“現在天黑，不如等明天早上我們再來尋。”顧輕舟掂量了一下，決定親自抱著此人的屍體回到來時的地方。

“稍後孟老大問起我們來，我們照實說嗎？”沈伶語擡眼覷著顧輕舟冷俊側顏。

他低眉思索了一下道：“此事事關重大，我們暫且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待我去整理打聽一下情況，再另做打算。”

“嗯，萬事依你。”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沈伶語總覺著哪裏怪怪的。

失而覆返的老虎。

莫名出現的匪徒。

一團亂麻的線索。

都讓這個平凡的午夜，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咱們回去吧。”

沈伶語從顧輕舟淡漠的聲音裏聽到了一絲暖意，重重點頭道：“輕舟，你今天能睡在我家嗎？”

她用腳趾輕撚地面，眼見著要把雪花拂開露出堅硬的地面了，才羞赧道：“我哥在氣頭上，我害怕晚上睡熟了，他會提著刀要我的小命……”

顧輕舟輕笑，真想敲開她的小腦袋看看裏面究竟裝了什麽有的沒的，“姜尚雖然頑劣，但也不是大逆不道之人。”

“他擺著一張臭臉，我怎麽跟他談啊。還有啊，他的大腿被老虎抓傷了，你總不會讓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幫他脫衣服幫他上藥吧。”

顧輕舟點頭稱是，“我倒是忘記了，他還拖著一條病腿。那今晚，就有勞你了。”

“不客氣，不客氣，反正是你和他睡。”沈伶語眉飛色舞，心情高興極了。有顧輕舟在，就像是有了一道保命符，姜尚再武功高強，也只剩下一條腿，不如輕舟厲害，真打起來也是挨揍的貨。

“孟老大，我和伶語把那邊的屍體尋來了，和咱們兄弟一同送到義莊吧。”

義莊就是現代的殯儀館，停屍房。那裏存放的棺柩大多是還未找到合適的地方安葬：或客死他鄉的旅人，亦或是找不到親人的流浪者。

這次一直折騰到後半夜，所有人都筋疲力盡了。就連愛幹凈的姜尚和顧輕舟都擡不起手指了，準備和衣而睡。

反倒是沈伶語一個女兒家精神抖擻的忙前忙後，端茶送水，等到把紗布和金瘡藥送過來後還仔細叮囑顧輕舟，“他的腿一定要仔細上藥，這是老虎抓的，說不準會得破傷風的。”

姜尚不以為意，不就是被抓了幾個鮮血淋漓的口子，用得著興師動眾，會不會是假裝關心，想引起我那點微薄的良心。

哼，我才不上當呢。

既然是自己妹妹也不用避諱了，他趁著兩人說話之際，竟然已經將外褲脫掉了，露出了兩條雪白的大腿。

“哎呀，他耍流氓啊。”沈伶語急切的轉過身，這地方呆的越久，越保守，從前在球場上看血脈噴張的肌肉也沒見害羞，而今越發羞澀起來。

顧輕舟隨手抓過一條被子，甩在了姜尚臉上，怒不可遏命令道：“裹上！”未來的大舅子真是一個隨心所欲的人，行為捉摸不定，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那個……說到哪了？”沈伶語臉頰紅彤彤的，像一只誘人的大蘋果，散發著香甜可口的氣息，“都怪你！”

她水靈靈的大眼睛剜了一眼滿不在乎的姜尚，又接著道：“一定要把傷口清洗幹凈。那只老虎平日捕食的都是飛禽猛獸，指甲肯定不幹凈。”

“她這麽說，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顧輕舟也不想對著另一個男人的腿，太尷尬，可是未來老婆下令了，必須得好好討好未來的大舅子。

“餵，你早就知道她是我妹妹？”姜尚伸手抓了一下顧輕舟的衣角，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顧輕舟無奈的回頭道：“你這不是廢話麽，她沒上山之前我們就認識。反倒是你，自己妹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活該被騙。”

“你！”姜尚舉起手來，作勢要打，可是中途改變了心意，一巴掌拍落在火炕上，滿眼都是疑惑，“那她的臉，怎麽會在短時間內變了一個模樣。”

“這原本就是她的模樣，前些日子生病身體由內而外發熱，皮膚像是被火炭灼傷了，好在一切並沒有大礙。她之所以不想和你相認，主要還是你的態度。”顧輕舟手上一用力，疼的姜尚哇哇直叫。

“你輕點！”姜尚瞪眼怒視。

“讓你口無遮攔。”

沈伶語站在門口一直沒走，回想著怎樣消毒避免破傷風，頓然聽到屋內低吼，忙出聲詢問道：“輕舟，我哥怎麽了？”

這傻丫頭居然在門口聽墻腳，顧輕舟手裏不自覺放輕了些，“沒事，我一個男人力氣用的大了點。”

“哦哦。”沈伶語眉間微蹙，“輕舟，你出來一下，我覺得還是應該消消毒更保險。”

顧輕舟依言出了門，見門口心事重重的沈伶語手中捧著一個酒壺，當下就了然於心了。“這是好東西，可是他未必會領情，反倒可能誤會你是在捉弄他。”

“人命關天，也顧不得別的了。現在疼一點總比被奪了性命好。”沈伶語把酒壺推了過去，眼神裏滿是央求。

“你們倆在門口嘀嘀咕咕說什麽呢？呦，還捧個酒壺，幹嘛？本少爺不需要借酒消愁。”

笑話，不就是個合眼緣的丫頭，雖說長得是不錯，可全天下也不僅這一個長得不錯的姑娘。他姜尚從出生到現在，就沒有一件事跌過面兒的，這件事也不例外。

姜尚手裏拿著幹凈的毛巾，自己小心翼翼擦拭傷口呢，見顧輕舟走進擡起臉笑道：“對了，你剛才一提我倒是真有印象，那天我和爺爺去茶園，冷眼就瞧見一個醜女直奔我沖了過來，我就說了她兩句，而今想想，她是醜到連我都記憶深刻了。”

爽朗的笑聲從那張唇形優美的嘴唇流瀉而出，卻絲毫沒有任何感染力。

顧輕舟板著臉孔接過白毛巾在水盆裏反覆清洗後擰幹凈，稱姜尚不註意再倒上烈酒，淡漠道：“姜尚，忍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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