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靈謝過老夫人少爺。”百靈知書達理懂進退，一向是頗得顧母喜愛。尤其今夜顧母看到了讓兒子魂牽夢縈的女子，兩相比較下，私以為讓百靈做自己兒媳婦，心才能夠稱心如意。

少了百靈，顧輕舟忙前忙後，給顧母鋪床做的也算是得心應手。素來是自己一個人住，事事親力親為，只要不是上廚房煮飯，基本上都難不倒他。

顧母看著兒子鋪床佝僂的背影，眼角微微濕潤，自己曾經美麗的臉頰已經幹癟了，風姿不若當年，而自己的兒子也已經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那麽年輕，那麽有才華，卻因為一件事只能耽擱在這小小村莊，做一個私塾先生，過著清貧的生活，顧母於心不忍。

“舟兒啊，你跟娘說實話，你是真不想再考科舉了嗎？”再過不久鄉試就要舉行了，頂著秀才的入場券卻從來沒參加過一次考試，和他同一年聲名鵲起的那個人，聽說已經是五品翰林院侍讀了。

顧輕舟眼神忽明忽暗，借著給母親鋪床並沒有擡頭，“娘你磨破嘴皮，我也不會去考試的。”

“舟兒，娘一直都想說，你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去懲罰別人，他是個沒心沒肺的，根本不會關心你的前程。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顧家斷了香火。”

顧輕舟眉頭一皺，煞有介事道：“娘，要不日後我和伶語成了親，孩子改姓宋吧，或者姓沈也可以。反正，不想讓孩子跟他一個姓。”

“都二十多歲的人了，說起話來還沒輕沒重，這姓氏豈能隨意更改，說出去不怕被人家笑話。”

“是孩兒想的不周了。兒子在娘身邊，年紀再大也是孩子。”顧輕舟發現只要撒撒嬌，他娘還是很好說話的。小時候覺得他娘比一般的娘要兇，可是有了蘇鈺星做對比才發現，他娘對別人都是客客氣氣有禮有貌，唯獨對自己家兒子不是一般的冷酷。

顧母擡眼不動聲色的在心中盤算，“你和沈小姐到哪一步了？沒有逾越吧……”她心中惴惴不安。

“還要父母之言媒妁之意的。”顧輕舟笑嘻嘻的看著他娘，眼裏有遮掩不住的喜色，“伶語說等這件案子結案，就讓我上門求親。”

“這還差不多，也不算是把祖宗的典法都忘了。”顧母決定拖一拖，便道：“這幾個月都沒有好日子，你們要是想成親，就過了年吧。”年輕人熱情要冷卻一下，等過了蜜月期，如果還能如膠似漆，她也就不反對了。

顧母總認為這美貌女子身上像是帶了災星，自從兒子和她在一起，這幾個月倒了不少黴，還不如把百靈收進房裏，這孩子心眼實在好拿捏。

顧輕舟不知母親心中小九九，擰眉深思，“娘，你先找媒人說親，把這事定下來，孩兒才能把心放在肚子裏。”

“她難不成外面還勾搭著別人？”顧母心道：“一瞧就是個狐媚子，果然在外面勾三搭四。”

顧輕舟面露不悅，不喜歡他娘總是帶著偏見看待沈伶語，“娘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怎麽今天就說些小肚雞腸的話。”

“以前的人也不是你要娶的，娘當然不放在心上。人進了顧家自然要和我朝夕相對，娘想要挑一個和我比較合眼緣的。”怎麽的，你有意見啊？！

顧輕舟狹長鳳目微翻，扶額無語，“娘，和她朝夕相對的是我，和她攜手終身的也是我，您老人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好了。”

“你該不是打著分家的主意，現在就把你娘往外面趕……”

“娘，你無理取鬧。算了，明個我自己去找人，反正是我的親事不勞娘操心了。”顧輕舟生了一肚子悶氣，還沒辦法朝他娘發火，只得出門打拳練習自己的武功。

拳腳太差，出門只能被人當沙包，保護不了伶語還險些連累他，想到這顧輕舟練功更加勤快，絲毫沒註意一個小小的身影一直凝視著他瀟灑的身手，久久不曾離去。

風平浪靜的過了幾日，一個不速之客像一顆小石子，打碎了表面上的平靜，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前幾日匆匆離別，連告別都沒說的姜尚。

姜尚傷了胳膊，又擔心爺爺身體剛剛康覆吃不消高強度的工作，勉為其難的接手了一部分工作，分擔姜老爺子身上的擔子。

才安生了幾日，姜尚又故態萌發琢磨著跑路，他心裏總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影子，看得見摸不著，苦得人抓耳撓腮，夜裏輾轉反側。

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兀自嘟囔，“沒來由的想那個小沒良心的幹嘛？”手掌滑過微涼的緞面棉被，突然間睜開雙眼，兩只眼睛就像是夜明珠燁燁生輝。

“回來這麽久了，都忘跟爺爺說把沈家姐弟接回來了。也不知道妹妹會不會怪罪我這些天的冷淡，算了，明天一早和爺爺說去。”

姜尚有了明目張膽的理由，心裏困著的那頭想要掙紮的野獸收斂了爪子，本想美美睡一覺，明早上風光離開，楞是折騰到了子時還生龍活虎。

他索性穿上夜行服即刻前往心中向往的地方，“今天不去一趟，怕是不能睡好了，我且打個轉就回來，明天早上稟明爺爺，看不把這醜丫頭收入囊中的。”

姜尚歪嘴壞笑邪魅非凡，素手推開窗子，左右瞧了四下無人，飛身撲出便施展絕世輕功老馬識途飛奔到沈家。

說來也巧，沈伶語和顧輕舟剛巡邏完，兩人正在門口拉著手說話呢。

男的說：“前幾日真的是讓你受委屈了，我想上山跟你說說話，又總是怕我娘又來找你麻煩，所以冷落了你，你不會怪我吧。”

女的說：“呆子，我沒怪你，只是在怪我自己，那天若不是因為正在氣頭上，應該表現的更好一點。老人家不都是喜歡賢惠媳婦，我裝裝樣子總會蒙混過關，誰料被你娘火眼金睛看穿了。”

男的笑道：“你就算什麽都不會，我這輩子也只娶你一個。”

“討厭。”女子嬌俏的回應，聽聲音怕是還揍了男子一下，不過轉瞬女子又道：“說真的，你家的媒人何時來啊？”

男子頗為苦惱道：“我和娘親提過了，可是她硬說年前年後的日子都不吉利，要我們等一等。畢竟是我娘，我不能總違逆她。”

“那她要是一直不許呢？”

男子立馬表明衷心，“就三個月，我和娘約法三章，三個月後她不差人，我就親自上門提親。”

“嗳，那不是不合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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