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舟覺得可笑，他才剛從外面回來，有何事惹到母親生氣了？

只聽聲音又說道：“舟兒，回來了，不想來和母親請安嗎？”

顧輕舟摸摸鼻子，覺得母親今天真托大，家裏只有兩個人是無拘無束，怎地多了一個外人，她就擺起了老夫人的架子。

顧輕舟覷了一眼白百靈，“你先下去吧。”

白百靈咬著紅潤的嘴唇，“奴婢不敢。”

“那就由得你吧。”說罷，他雙手振了一下袖子，如玉長身往中廳走去，見節儉的母親衣衫整齊掌了八盞大燈，把室內照得燈火通明，不由得讓顧輕舟心中一驚，“娘，何事大張旗鼓？”

顧母伸手一拍桌子，白百靈聞聲弱質纖纖的身體直戰栗，竟然跪倒在地上了，“夫人，這件事全是奴婢的錯……”

“百靈，這有你什麽錯，錯的是這個不知廉恥的不肖子孫，在我眼皮子底下居然做出這等羞臊的事，我的老臉都被你丟光了。”顧母舍棄形象指著鼻子對顧輕舟數落道。

顧輕舟不知事情原委，看著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好似唱戲似的，倒是和他沒有多大關系，“娘，兒子光明磊落，何時做出讓您蒙羞的事了。”

“你做沒做過你自己心裏有數，別欺負我一個不出門走動的婦人。”顧母厲聲指責，失敗的婚姻留下了一個優秀的兒子，顧母一心想把兒子培養成才，好在老天有眼，她的兒子讀書出色，又生得一副好相貌，她這個娘無時無刻不以有這樣一個優秀的兒子而驕傲。

可今天，她看見了什麽，她看見自己品格高潔的兒子房間裏，居然有女子的貼身衣物，這簡直是在挑戰顧母的容忍度。

“孩兒不知，還望母親明示。”顧輕舟懵懵懂懂如墮五裏霧中。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顧母從懷裏掏出一個牛皮紙包，甩到顧輕舟懷裏，“哼，我先問問你，這東西是從哪來的？！”

顧輕舟登時傻了眼，早晨被百靈一撞，潑了他一身水，倉惶之下換了衣服竟然忘了貼身攜帶要送還給沈伶語的鞋襪，原來還是落在了家裏。

“你打開，我問問你，裏面到底是什麽？”

牛皮紙已經破開了一條縫隙，裏面有粉色的絲絹物，顧輕舟依言打開，面無表情道：“母親，是鞋襪。”

顧夫人見他恬不知恥說道，一口氣提不上來，竟然擡手將手邊的茶杯舉了起來，然而半晌也沒舍得砸下去。

她頹然地將茶杯磕在桌面上，接著問道：“百靈這是你的東西嗎？”

百靈含羞膽怯的看了一眼顧輕舟，用蚊子一樣小的聲音道：“夫人，不是我的，我在少爺門口撿到的，因為少爺不允許我進房間，所以我就把東西放在這，等少爺回來了再拿給他。夫人，百靈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百靈發誓！”

百靈豎起三根手指向天起誓，“夫人，你可不要趕我走，百靈已經沒有親人了。”

顧夫人拍拍百靈的手道：“好孩子，知道不是你的，你先回去睡覺吧。”

“是。”百靈抽抽搭搭，委屈巴巴的離開了。

外人剛從大廳裏走出去，顧母就脫掉了自己腳上的繡花鞋，大踏步上前用鞋底抽了顧輕舟兩下子，“知不知羞，房間裏居然藏這個，女人的貼身衣服，你可真是讓為娘的大開眼界。”

顧輕舟扯了一下她娘的衣袖，想讓娘再接著打兩下出出氣，“娘，你要覺得沒面子就再打我兩下消消氣。”

“跟你說話呢，別沒個正行。”顧母不理會他的小動作，直接用手拂去，背對著他不理睬。

“娘，我站如松柏，面如老僧入定，還沒正行啊。”顧輕舟知道娘最受不住撒嬌了，只是他年歲漸長，極少用這百發百中的手段搞定她娘，今天事出突然，心念雖然轉動快，但都抵不住撒嬌來的藥到病除。

“少撒嬌，給我解釋解釋這東西怎麽來的，是誰給你的！”顧母對兒子了解不多，尤其是在兒子的感情問題上知之甚少，只知道兒子有了心上人，但是對方一切一無所知。

顧輕舟道：“其實這東西是兒子撿到的。”

“騙鬼啊！貼身的鞋襪還能脫掉，依娘看，這姑娘不是穩重的人。哪能隨隨便便把自己的腳露給別人看，哪裏來的妖艷賤貨，把你迷的鬼迷心竅。”顧母拉長了臉，對這個女子極盡不滿。

在古代女人的腳僅僅比胸稍稍遜色，但凡是看到了女人的腳，照理來說這個女子要嫁給那人的。

“娘，她不是那樣的人，她那天和兒子生氣，一生氣就像娘剛才那樣脫了鞋就想打兒子。”顧輕舟心裏亂打鼓，琢磨怎麽讓老太太對沈伶語的印象有所轉變。

“你娘我是蠻不講理的野蠻人，一言不合就動武？！”顧母是習武之人，有時候手比腦袋快，可是她不許別人說，即便是兒子也不行。

顧輕舟趕忙陪笑道：“娘對我是愛的教育。”

“這還差不多。”

“你好好說說吧，你究竟看上了哪家的姑娘，還不允許娘去上門提親，究竟靠不靠譜啊。”顧母氣得翻白眼，“先說好啊，娘不喜歡這個姑娘。”

顧輕舟蹙眉問道：“為啥，您沒看到就否定，太不給我面子了。”

“一個家裏有兩個太強勢的女人，勢必會吵架，依照娘的想法啊，你還是娶像百靈這樣溫文爾雅的姑娘才是良配。”

“今天被你瞧見了這鞋襪，我就索性和你說明白，兒子心系的姑娘家庭條件有點覆雜，她是沈亮沈員外的女兒，父母雙亡，目前帶著弟弟在不周山上生活。她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是嶺南首富姜閔濤的孫子姜尚，據說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姐姐。”

顧母對姜家有所耳聞，二十多年前姜家招了一個入贅女婿，看來就是這個沈亮，怎麽後來這個女婿又娶了別的妾。

“你和她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顧輕舟嘴角勾起一個略帶羞澀的微笑，素來清冷的眸子裏暖意盎然，“孩兒今生非她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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