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舟眉頭一皺，有些舍不得那面，“糊掉了也是能果腹的糧食，有多少人還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

“有著憂國憂民的功夫，不如自己吃飽穿暖。”沈伶語把碗筷往他手裏一塞，“吃吧吃吧，我可不忍心光顧著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而你在我身邊只能吃一碗素面。”

說完，她把自己身邊的兩個盤子也推了過去，笑瞇瞇的看著顧輕舟。

顧輕舟猶豫的看了一眼糊掉的面條，硬是打足了精神吃了一大口回給沈伶語一個笑顏，“好吃。”

沈伶語嗤笑一聲，又夾了幾塊醬牛肉塞進他的碗裏，“好吃什麽，沒有滋味的素面要記得加鹵子。還有啊，這豬腳和醬牛肉你可都要幫我消滅掉。”

“好的。”顧輕舟也不和她客氣，兩人吃面條居然花了半個時辰。待沈伶語擦過滿是醬汁的嘴角，終於打了一個飽嗝後拍拍小肚子起身。

見顧輕舟回去的路上興致不高，神色不如來時開朗，善於揣測人心的沈伶語瞄了他一眼，開啟自問自答模式，尋找讓顧輕舟失落的原因。

思來想去，怕是問題出在那一碗糊面上，沈伶語既懊惱又氣憤，怎麽就忘了，這家夥是個心有大志卻無法施展拳腳的有識之士。

正當這時，顧輕舟腳下一頓，視線向遠處探去。沈伶語也停下腳步，踮起腳尖往遠處看去。

那裏有一個正在賣身葬父的白衣少女，沈伶語在現代社會見多了各種騙人的手段，本能的覺得這是個騙子。

可身邊的玉樹臨風的男子眼底都是憐惜，顯然單純的如同白紙，從沒把人心想得太壞。顧輕舟頓了頓便一刻不停地走了過去，他掏出幾兩銀子蹲在地上與白衣少女平視，“小姑娘，節哀順變，這點錢你拿著，看能不能葬了你爹。”

“謝謝公子大恩大德。”小姑娘眉目清秀，許是幾天沒吃過飯了，身體孱弱面色雪白，盈盈拜倒在地，竟然是連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顧輕舟不忍心，出手將小姑娘扶了起來，“姑娘，你還好吧。”

少女用袖子擦了擦流下來的眼淚，楚楚可憐道：“公子，我沒事，我只是兩天沒有進食，身子骨有些虛弱。”

顧輕舟聽聞後神色默然去買了一些米粥和包子，一並端到白衣少女面前，“你且先喝點米粥潤潤喉嚨再吃點包子墊墊肚子，吃完了記得把碗送回去。”

白衣少女咚咚咚先磕了幾個響頭給顧輕舟，淚眼朦朧道：“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待料理完爹的後事，定要給公子做牛做馬回報您的恩情。”

沈伶語在他身後一直緊緊盯著那少女的臉頰，水汪汪的杏核眼，瓜子臉小下巴，端看著容貌不說極美，也是一個頗有姿色的女子，怎麽會在這陋室之處只身呆了兩天而完好無損呢？

她心中有所察覺就忍不住和自己信任的人，也就是顧輕舟耳語。

“顧老師，你沒發現嗎？這裏面古怪得很呢！”

“有何古怪？”

沈伶語分析道：“依她所說，她若是跪在這裏兩天了，憑她的容貌居然沒有引得那些登徒浪子，不古怪嗎？一個孤孤單單的大姑娘，別說登徒浪子，就算是不懷好意的牙婆子都能把人送到萬劫不覆的地方。可這姑娘居然毫發無傷，就像是特意等在這裏，等著你似的。”

顧輕舟自然沒有把沈伶語的話放在心上，相反他認為沈伶語惡意揣測他人，就連父親已死的陌生女子都厭惡，薄唇微抿之際，眉心也微微蹙起。

他忍不住出言教訓道：“你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姑娘是在賣身葬父，本身就身處陷阱，你不幫助她，反而要落井下石。實在是……唉！”

“怎麽不說了？哼，顧公子還真是慷慨。”沈伶語出言諷刺，眉眼盡顯淩厲。

“你當真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這是第一次，兩人之間爆發了矛盾，甚至有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的勢頭。

“同情？當日我連番喪父喪母，顧老師可不是這般對我的。”沈伶語飽滿的杏眼染了一層冰霜，但看顧輕舟似乎有些動容，立馬改了口道：“我會同情他們的，但是我會給她們一個勞動的機會。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一個夫子應該比我懂這些大道理啊。”

“可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活成你，更多的人就像是無根的浮萍，需要人來搭救一把。”

沈伶語笑容收斂，嘴角依然微翹，可是笑意鮮少，“哦，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就能讓你改變心意，看來我真是看錯你了。”

沈伶語深吸了一口氣，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轉瞬拍了一下顧輕舟的手臂問道：“我的錢你帶在身上了嗎？”

“帶了，一直貼心收著。”

“拿出來，以後不用你保管了。”沈伶語此時笑容全部收斂，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嗯？”顧輕舟掏銀票的動作一滯，“為何不讓我保管了？”

“因為我要花掉啦。”沈伶語奪過銀票塞進了自己的懷裏。

她的肌膚火紅，每每有人路過，總要指指點點一番，“看什麽看，沒見過女人啊。”潑辣粗俗的言語，讓顧輕舟原本想要問出口的話收了回去。

可眼見著她接了錢轉身就要獨自離去，忍不住出手勾住她的手腕，痛心疾首問道：“你這就要走。”

沈伶語輕笑，雙眼間諷刺顯露無疑，“哦，差點忘了，還沒恭喜顧公子收得一美眷。”沈伶語手心一攤開，道：“我想這回我沒有落下什麽東西了！”

“你不要無理取鬧。我只是在幫她，並沒有想接納她。”顧輕舟慌亂解釋道，手抓著她細弱的手腕不容許她離開。

“放手！”

“不放！”

“呵呵，顧公子，你不用跟我解釋這麽多，我和你是什麽關系啊，哦，我想想，嗯，意義非凡的朋友？說到底還是個朋友。行了，我還有要事，就不陪你了，就此別過。”沈伶語不倫不類的拱了一下手，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餵，餵，伶語，你……”顧輕舟被甩了手，眼見著路上來往的行人把沈伶語嬌小的身影蓋住了，忍不住跺了一下腳，自尊什麽的全部拋諸腦後，就要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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