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手術結束, 謝堯和鐘離鈞都沒有出現。

鐘晨姍依稀記得謝堯說的那句話, 他說鐘離玥和家裏斷絕了關系, 不用猜, 她都知道和自己有關。

鐘離玥的變化她看在了眼裏，她想過千萬種可能, 唯獨沒想過她竟真的拋棄了所有，只為得到她的原諒。又或者, 她已經不奢求她的原諒了。

她一直在贖罪, 盡管這個過程並不好過, 甚至是難熬的。

以前她認為鐘離玥完全是一個被父母寵壞的孩子，後來她發現, 哪裏有人寵著她。缺失的童年, 殘酷的成長經歷，才造就了如今的她。

即可憐，又可恨。

但偏偏, 她就是愛這個人，深入骨髓。

“媽……”

一聲孱弱的呢喃滑入耳中, 鐘晨姍低頭, 看到自己的手指正被緊緊攥著。

“媽……”

鐘晨姍挨過去, 聽清對方喊得什麽，她下意識想抽開自己的手，不想卻被握的更緊了。

“……鐘姐姐”

這一次，鐘晨姍聽得清清楚楚，她面色緩和了幾分。

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 看到熟悉的臉孔，忍不住展嚴一笑。

即便面無血色，模樣也憔悴不已，這一笑，仍然明媚的讓人移不開眼。

“鐘姐姐，醒來能看見你，真好。”鐘離玥笑著說。

鐘晨姍眼睛微微泛紅，“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鐘離玥深深的望著她，搖了搖頭。

鐘晨姍眼淚又掉了下來，“你怎麽那麽傻，知不知道那樣會沒命？”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柔聲細語的和她說話了，鐘離玥握著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裏勾了勾，“為了你，做什麽都值得。”

鐘晨姍怔住，“命也可以不要嗎？”

鐘離玥想擡手幫她擦臉上的淚水，可惜擡不動，她低聲道，“反正你都不要我了，活著也沒意思。”

“鐘離玥！”

“好好好，我錯了，我當時跑過去的時候，真沒想那麽多，我就是覺得，不能讓你受傷，我要保護你，而且我一向福大命大，怎麽可能會丟命。”鐘離玥急忙解釋。

鐘晨姍忍不住破涕為笑，“什麽福大命大，你要感謝人家醫生。”

“嗯嗯，感謝醫生，感謝你和叔叔嬸嬸，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寸步不離的照顧著我。”

鐘晨姍擦擦眼淚，“我問你，你是不是，和你父親鬧矛盾了？”

鐘離玥目光望向窗外，“從我有記憶以來，他就一直這樣，不管我說什麽，做什麽，他從來都沒有支持過我……”

“我當時確實騙了你，但有些話，也是真的……”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鐘晨姍靜靜的聽著鐘離玥講故事一般，把她這些年來的經歷一一道出。

鐘離玥說的很慢，也很輕松，鐘晨姍卻聽的心驚不已。

她進那吃人的地方的時候，才十歲。

十歲，是什麽概念？十歲她還一臉懵懂的纏著老師問問題。

那時候的鐘離玥，該有多害怕？

“我以為我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道，遇見了你。”

鐘晨姍才是她的救贖，是那道不顧一切將她從深淵之中拉回來的光。

—

鐘晨曦放學之後就過來了，手上還抱著一個保溫桶，她笑嘻嘻道，“阿玥姐姐恢覆的不錯呀，我就說嘛，你福大命大，肯定不會有事的！”

鐘晨姍無奈道，“你怎麽過來了？”

“哦，我媽擔心阿玥姐姐餓著，先讓我把湯送過來了”鐘晨曦說著，就打開保溫桶盛了碗湯，遞給了鐘晨姍。

一家子完全把她當自己人似的照顧，鐘離玥心裏感動之餘又有些不好意思，“最近真是麻煩你們了……”

鐘晨曦擺擺手，“不麻煩呀，都是自家人，這麽客氣幹什麽！”

自家人？

鐘離玥：“……”

鐘晨曦不解的看向鐘晨姍，“我媽都和我說了，你倆不談戀愛呢嗎？”

鐘晨姍輕咳一聲，“學習這麽緊張，沒事兒趕緊回去覆習功課去！”

鐘晨曦皺著小臉，不高興道，“人家才剛來，還沒和阿玥姐姐說幾句話呢！”

“走不走？”

“走走走！”

鐘晨曦走後，鐘晨姍松了口氣，端起手邊的湯，輕輕吹了吹，“睡了一天什麽都沒吃，來，趁熱喝了”

鐘離玥乖乖張口，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鐘姐姐，我是不是在做夢？”

“……”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改過自新，好好做人”

“……”

“鐘姐姐……”

“張嘴”

鐘離玥老實張嘴，喝下湯，她央求道，“真的不行嗎？就一次？叔叔嬸嬸都沒意見……”

“鐘離玥！”

“好好好，我不問了，你別生氣……”

鐘晨姍眼底劃過一抹笑意。

雖然笑容很淺，但也沒逃過鐘離玥的眼睛，她眼圈一紅，可憐兮兮道，“鐘姐姐，我只有你了。”

她每每露出這種表情，鐘晨姍就心軟，真的假的，如今對她來說，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能好好的，騙就騙吧。

鐘離玥如果知道她內心的想法，估計要吐血了，現在的她，哪裏還敢再欺騙她分毫，哄著都來不及。

“實在不行，我就重新追你一次？”鐘離玥眼眸亮晶晶的。

鐘晨姍給她掖好被角，無情道，“動都動不了，還想追人！”

鐘離玥撇撇嘴。

鐘晨姍站起來，看著她半晌，忽然彎下腰，在她額前落下一吻。

鐘離玥瞪大眼。

鐘晨姍的吻一觸即離，鐘離玥差點掙紮著要起來。

“躺著。”

鐘晨姍摸了摸她的頭，“好好養傷，前天王導過來看你了，他說不會換人，等你身體好了，再進組不遲。”

鐘離玥怔楞的看著她，良久，才小聲說道，“幫我謝謝他。”

鐘晨姍慢慢笑了，捏捏她的臉蛋，欣慰道，“阿玥終於長大了啊。”

鐘離玥好像還是第一次被她捏臉蛋，耳朵根都紅了，頭往被子裏縮了縮，“我困了。”

—

鐘離玥這回住院的時間比上次長了太多，畢竟差點丟了小命，她想提前出院，鐘晨姍說什麽也不同意，最後又挨了小半個月才出來。

出院那天，鐘叔叔親自下廚做了一頓大餐，慶祝鐘離玥康覆。

“其實你昏迷的時候，堯叔來看你了……”鐘晨姍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我爸沒來吧？”

“阿玥……”

鐘離玥仿佛早就預料到一般，笑道，“他認定的事，是不會反悔的。”

她說的輕松，鐘晨姍仍能從裏面聽出一絲失落，她握住她的手，“說不定哪一天，他就想通了呢。”

“想通個屁！自己閨女住院都不肯來看一眼，這樣的爹不要也罷！”

鐘晨姍震驚的看著儼然喝高了的叔叔，“……”

鐘叔叔拍拍桌子，“以後阿玥就是我們鐘家的孩子了，你們兩個好好的，我和你嬸嬸就高興了！”

鐘晨姍的嬸嬸從廚房出來，就聽到自家老伴胡亂嚷嚷，她臉一板，“當著孩子的面兒不能少喝點啊，酒品那麽差，嚇死個人了！”

鐘離玥和鐘晨姍對視一眼，默默起身收拾餐盤。

餐後鐘晨姍切了兩個果盤，鐘離玥準備給正在房間寫作業的鐘晨曦送一個。

結果一進去，就看到小丫頭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幹什麽，鐘離玥放輕了腳步，走了過去。

鐘晨曦手上抓著一張皺巴巴的粉紅色信紙，正看得入神，突然手上一空！

“啊啊啊，還給我！”

鐘晨姍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大一小在爭奪著什麽，不等她開口，鐘離玥已經繞到她後面，攬著她的腰，小聲告狀，“有人給晨曦寫情書。”

鐘晨姍眼睛一亮，“真的？拿來我看看。”

鐘晨曦：“……”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感謝大家這半年來的支持和陪伴！以後大概，有可能不太會寫了，至少長篇是真的不寫了，如果實在手癢，可能會開開小短篇什麽的，看緣分吧，哈哈哈哈！！

新的一年也希望大家都健康平安，事事順利，錢錢花不完！麽麽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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