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叫他鈞翰

關燈
把母親安撫好,寧情就出了屋子。

楊鈞翰正在院子裏逗弄黑豹,他手裏拿著一些用油紙包著的食物,一本正經地對黑豹說:“點頭,不點頭沒有。”

黑豹傻楞楞地擡著狗頭,眼睛盯著楊鈞翰手裏的食物,許是聞到香味,狗嘴張著,舌頭上的涏水流成了一根絲線,長長地懸著。

“你這只笨狗,幾日不見,就把你爹先前教的都忘記了,成日惦記著吃,看你都快胖成球了,你娘就知道給你投食。”楊鈞翰嚴厲地批評教育著。

黑豹似乎聽懂了,雙耳耷拉著,垂下狗頭。

寧情見到此景,走上前,不禁笑道:“你快別為難它了,它只是一只狗而已,不要強迫它學我們好嗎?”

楊鈞翰見到寧情,面色立刻和緩,眉宇舒展開來。

“你娘來了,你爹聽你娘的,都給你吃。”說著一股腦地丟給了黑豹。

黑豹早就垂涎欲滴,幸福突然到來,馬上投入美食之中,哢哧哢哧地吃起來。

兩人笑著看黑豹歡快地吃完。

“我們出去走走吧!作場那邊的花田裏種著冬花,好些天沒出去了,你來了正好一起去看看。”

寧情邀約著,雖然母親被她暫時說服了,可母親擔心她的安危,保不了一會又會讓花老板難堪。

楊鈞翰會意,出了院子門,黑豹跟在兩人身後,兩人一狗就這麽離開了院子。

作場門口還圍著許多人,負責雇人的夥計一見寧情和花老板,連忙起身。

“東家好,花老板好。”

眾人一聽是東家都側過頭觀望,聽聞是位女東家,那眼前這位就是了,沒想到模樣如此嬌俏。

她身旁的男子也是位出色的,看著真是一對璧人。

寧情笑道:“你且忙著,我帶花老板轉轉。”

花老板點了下頭,算是回應那人。

“生意不錯,又雇這麽多人!”

“哪裏,哪裏,承蒙花老板關照。”

兩人並肩走過人群。

稍稍走遠,人群中就開始議論起來。

“東家很好說話的樣子。”

“是啊!年紀看起來也不大,模樣還如此周正。”

“聽聞是與夫家和離了,才來到這清水畔的。”

“這夫家怕是要後悔了,如此能幹的女子哪裏找,看把這買賣做得紅火程度,我要有個這樣的娘子,估計每天守著不讓出門,怕被拐走。”

“你可真是只癩□□,想什麽呢?”

“開開玩笑嘛!”

“那剛才的男子是誰?兩人看起來關系不一般!”

“先前也有個相貌出眾的男人,這東家真招人……”

負責雇人的夥計都聽在耳中,立刻警告道:“大夥別議論東家的事,我們都是鄉裏鄉親的才提醒,東家人好的,但是東家的母親是個厲害的,讓她聽見誰在背後議論東家的私事,老夫人是要趕人走的。”

“如今農閑,大把要進作場來幹活的,大家別說些不該說的,影響我們東家的清譽。”

眾人禁言。

青磚瓦屋內,立在後屋窗前的陳季禮眼神暗淡,疲憊的身影此刻滿是寂寥。

他走出後門,看向漸漸走遠的兩道身影,胸口處好似被繩索捆綁,勒得他喘不出氣來。

此刻陳季禮真切的認識到,她真的不要他了!寧情的眼裏心裏再也沒有他了!

那個一直偷偷喜歡他的女人徹底的對他失望了。

她不見他,躲著他。即便見了,也是用那種陌生到讓他心驚的眼神。

他終於後知後覺中知道她的重要,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可一切似乎有些晚了!

她對花老板的一顰一笑就像針紮在他的胸口,生疼,生疼。

無力感和挫敗感同時襲來,陳季禮像一尊雕塑站在那裏。

風吹得樹葉落了滿地,蕭瑟得如同立在樹下之人。

回過神的他對身後喊了聲,“田茂!”

一個身材健壯的護院出現在陳季禮跟前。

“保護好夫人,別讓他們發現。”

護院領命,即刻消失。

……

躲在雲層後的日頭此刻緩緩地露出一些,先前沈悶的天色逐漸亮堂起來。

兩人慢步走在小道上,有些花田種著冬花,雖然還未到開花季,可在一片灰黃的景象裏,有三三兩兩的農田,綠色盎然,讓人心境開闊舒爽。

秋風帶起兩人的衣擺,簌簌直響。

“花老板,我又加了一份配貨單,一會你離開的時候一並帶回去。”寧情撩了一下被風吹散的碎發。

“這個也很急,你讓他們盡快送過來。”

楊鈞翰笑道:“你最近的單子劇增,每日都是在配你的貨,我那邊的庫房都要被你搬空了。”

寧情回望楊鈞翰,“哪有這般誇張,你可是鼎鼎大名的花老板,家財萬貫,我一個小小的胭脂商豈能搬空你的庫房。”

楊鈞翰笑而不語,一副你愛信不信的表情。

寧情瞪大眼,“你不會想漲我價吧!花老板,價錢早就訂好的,而且我現在數量可比原先的大,你得給我一個最優惠的價錢。”

楊鈞翰故意道:“貨都快沒有了,你還講價。不漲價都是看在你是我女人的份上。”

寧情咽了下口水,望著似笑非笑的男人,遲鈍道:“你…你怕是在誆我!”

楊鈞翰摸了摸下巴,讚賞道:“還不笨嘛!女人越來越聰明了。”

“你你你……”寧情氣得語結,剛才真的嚇到她了,沒貨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她老板小,經不起嚇。

楊鈞翰安撫道:“十個你也搬不完我的庫房,盡管接單。”

聽到花老板的話,寧情方才安心。

這個花老板有點小壞,愛作弄她。

“那個……銀子我先付給你一半,等收回再付餘款。”

這是寧情難以啟齒的,她欠他太多了,不管是人情方面,還是其他的,每次收回的銀子,除去工錢,寧情都只留下一點,保證幾人有飯吃,其餘趕緊還花老板的賬。

以前花老板沒有捅破這層紙,他們之間還是友人的關系,寧情還能咋咋呼呼地讓他賒給他,心想總歸花老板是掙她銀子的。

可現在她竟然有些心虛了,有種占他便宜點愧疚感。

楊鈞翰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秋風吹過,她白皙的小臉越發的白。

他牽起寧情的柔荑放在掌心,嬌巧柔軟的小手暖呼呼的,只有指尖稍稍發涼。

“冷嗎?”他的聲音被風吹得很輕柔。

寧情搖頭,有些遲鈍地發覺自己的手不知怎麽到了花老板手裏。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硬,甚至好像還有繭子。應該很有力氣,寧情想如果以後打架,她一定會……輸。

那……那還是不要打架了。

寧情想到這,笑了起來。

楊鈞翰停住腳步,側身,為她擋住身後的風,手裏的那份溫柔他舍不得放開,寧情也停住腳步,兩人對面而站。

楊鈞翰面上掛著笑意,寵溺地問道:“笑什麽?”

“我在想銀子欠你多了,你會不會打我。”他的註視有些晃眼,讓寧情腦袋有絲不清明。

“打你?”楊鈞翰好笑地瞧著寧情,她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麽,他怎麽會打她,略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語。

“疼你還來不及,哪裏舍得打你。”

他的聲音溫柔得好似摻了蜜。

這是寧情長這麽大第一次聽到這麽直白的話,一個男人對她說的,這…這…這大約就是甜言蜜語吧!

寧情咽了下口水。

“我的銀子都是你的,你愛怎麽花就怎麽花,不用付一半,都留著,嗯?不能克扣自己,那樣我會心疼。”

“花老板……”寧情回望著他,臉上有紅暈慢慢爬上來。

“嗯!”楊鈞翰輕聲回應著。

“你……不要對我太好。”她怕回報不了那麽多。

楊鈞翰捏了捏她的臉,“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寧情真的感動了。

“以後不要叫我花老板,那是外人叫的。”此刻他的聲音有些霸道。

“啊?”寧情此刻腦袋有點漿糊,“那我喊你什麽?”

楊鈞翰看著寧情嬌憨的模樣,笑道:“鈞翰。”

“花老板…”她都叫習慣了。

“叫鈞翰!”楊鈞翰逼視著她,一副不叫不罷休的模樣。

寧情天生叛逆,故意偏不叫,“花老板,花老板……”同時掙脫楊鈞翰的手,向遠處飛跑,還小孩子一樣邊跑邊喊。

“花老板,花老板!”

楊鈞翰看著突然空出的手心,縱然有萬分不舍,也不得不追上前去。

……

目送花老板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寧情站在院子裏久不願離去。

寧情對花老板有很覆雜的情感。

與其說寧情在成長,還不如說是花老板在陪伴她成長,每次的困難背後都有花老板的默默支撐。

他是她的合作夥伴,也是一直伴她前行的友人。

那日,他上門提親,她毫不猶豫的答應。也許是感恩,也許夾雜著一些她也理不清的情愫。

更多的是……她看他,就像看曾經的自己,她舍不得讓這個自己受一點委屈,她甚至想把最好的都留給花老板,她好害怕做得不夠好,不能把全身心回報給他。

她怕辜負他,怕負了他的一片深情。

“寧情!”好似遙遠的聲音傳到耳畔,讓沈浸在思緒中的寧情回歸現實。

寧情順著聲音的來處望去,陳季禮站在斜陽下,像一個遙遠的故人,餘暉照在他身上,有些刺眼,叫人看不清。

寧情本能地轉身準備回屋裏。

可張如蘭突然出現,寧情預感沒有好事,下一刻,果然被張如蘭連推帶拽地送出了院子門,還當著她的面把門栓上鎖,把她關在了門外。

寧情知道在張如蘭根深蒂固的觀念裏她生是陳家的人,死是陳家的鬼,只要陳季禮想要她回府,張如蘭絕對綁也要把她綁回去。

更何況有花老板的顧慮,她恨不得馬上把她弄回陳季禮府上。

被張如蘭趕出來的寧情略微狼狽,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又順了一下耳畔的碎發。

她是故意在逃避,她也知道遲早要面對陳季禮,把話說清楚。她本想離他遠遠的,這輩子也不要再見,可塵世間就是如此小,她走得又不夠遠。

兩人在一年不長不短的時間裏見了數次,每次都不歡而散。

她既然答應了花老板,自然要離陳季禮遠遠的,不能讓花老板產生誤會。

兩人之間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其他異性,她曾經受過的傷害不會讓花老板去受。

不管花老板在不在場,聽不聽得見,皆應當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