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假裝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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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青檸在瀾江的日子快活似神仙, 除了偶爾要應付兩個有點兒煩人的小鬼。

期間,黎芹不忘來催稿。她在崖邊別墅窩了幾天,把準備在平臺上連載的第一話的收尾工作做完了。

交了工作, 上完網課, 就該去玩兒了。

這陣子瀾江圈內都知道, 她們的瀾江明珠回來了。

原因是家裏的弟弟妹妹說,岑家兩個小惡魔在學校忽然不惹事了, 天天到點就回家, 乖得不得了。

她們便知道, 家裏更大的祖宗回來了。

岑青檸的社交活動便漸漸豐富起來,這個邀請她去跑馬, 那個邀請她坐郵輪,舞會、交際樣樣都找了上來。

某天, 據說是某個公子哥的生日會。

岑青檸聽過名字, 不怎麽熟,正好閑來無事就和姐妹們一塊兒去, 玩了一晚上, 氣氛融洽。

過了幾日,公子哥又請她去嘗榮記的新點心, 她確實想嘗,便沒拒絕。

一來二去, 便有了流言。

夜裏,岑青檸踏著月色回家, 嘴裏還留著一股甜味,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茶喝。

可一推門, 就被堵在了門口。

岑遠星下巴昂得半天高, 一雙眼卻委屈極了:“你看上高心她哥了?不許!我連她都看不上, 她哥是什麽東西居然敢追你?我遲早把他丟進金水灣,讓他清醒清醒。”

岑青檸一楞,緩慢消化這段話裏的意思。

片刻後,她點點小少女的眉心,納悶道:“爸爸溫文爾雅,阿姨雖然強勢但禮數十足。你這個狗脾氣是像了誰?”

“岑小狗”撅撅嘴:“反正不喜歡他。那個男人比不上喻機長。”

岑青檸輕哼一聲,推開面前張牙舞爪的妹妹,進門先喝茶解膩,慢慢吞吞地喝完半杯。

一擡眼,對上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

“……”

她一噎:“幹什麽?”

岑遠辰咧嘴一笑,虎牙露出來:“你眼睛瞎了。我要去攛掇我爸讓我繼承家業。”

岑青檸:“?”

岑遠星一拍岑遠辰:“你有病吧?欺負姐姐幹什麽,一定是那個男的使了什麽花招!”

她繃著張小臉,一副要氣死的模樣。

岑青檸眨巴眨巴眼,無辜道:“你們說了半天,說的是誰?”

“?”

“……”

龍鳳胎驚愕過後齊齊松了口氣,一個慢悠悠地繼續看書,一個又變成姐姐的貼心小棉襖。

“哎呀,就是下午約你那個。”岑遠星哼哼唧唧,“對誰都笑得像花蝴蝶,討厭死了!”

岑青檸詫異道:“喜歡穿粉色襯衫那個?下午朋友很多,我沒註意,他在追我?”

岑遠星翻白眼:“爸爸都要聽說啦!”

小少女嘰嘰喳喳半天,說了一萬句別人的壞話,直把岑青檸聽得昏昏欲睡,想逃到樓上去。

最後,岑遠星總結——

“你要是談戀愛,對方絕對不能比喻機長差。”

岑青檸瞧她一眼,這小丫頭和喻思柏不過待了兩天,居然一天到晚替他說好話。

“他收買你了?”

岑遠星瞪圓眼:“我看起來是會被收買的人?”

岑青檸挑眉:“那你總幫他說話?”

“……我實話實說。”岑遠星嘟囔道,“他們確實沒有思柏哥優秀,而且他和我說是你把他甩了。”

岑遠辰輕輕哼笑一聲,遲早的事。

岑遠星狠狠擰了他一把,把小少年擰得齜牙咧嘴,好奇道:“姐,你和思柏哥真的沒戲啦?”

岑青檸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頂上耀眼的光。

喻思柏比這光芒更耀眼,這樣耀眼的人曾牽著她的手,懇求她再給他一點時間。

可有時間,沒有解決辦法。

橫在兩人之間的問題,只有兩個解法——

他辭職不再當機長。

或者,她克服飛行恐懼。

岑青檸吐出一口氣,喃喃道:“我不確定自己可不可以……我怕給他希望,卻又做不到。”

東川航空公司,飛行一部。

部長聽到喻思柏的話詫異地擡頭:“請年假?馬上到夏天最忙的時候了,怎麽忽然要請假?”

總不能停飛停上癮了,工作都不積極。

喻思柏正色道:“有件私事要辦。十萬火急。”

部長難得見到喻思柏這麽一本正經的模樣,上回見還是停職那會兒。能讓他這麽開口,確實是十萬火急。

“去去去。”他不耐煩地皺眉,“趕緊辦完回來。”

喻思柏見他答應,狀態一變,懶懶地敬了個禮,唇角掛著笑意:“感謝領導批準。”

部長瞪他一眼,把人趕出了辦公室。

喻思柏離開辦公室,眉梢的笑意收斂,走到無人的落地窗前,點開昨天收到的艾倫發來的郵件。

郵件標題的黑體十分顯眼——

【市介航空263航班事故調查報告】

喻思柏請了一周的年假。當天便搭了公司的航班飛去了南渚,一座大陸南端的海濱城市。

南渚潮熱多雨,空氣卻清爽,不令人發悶。

第二天一早,喻思柏輕裝簡行,墨鏡背包,短袖短褲,出發去了港口。

經人介紹,他搭上了一艘遠洋漁船。

一上船,船員便說他運氣好。他們船長好說話,願意為他繞路走一程,別人可不會做這樣賠本的買賣。

喻思柏客氣道:“我該去謝謝他。方便見他嗎?”

船員一指頂上駕駛艙:“喏,坐在欄桿上的這個就是我們船長。他姓盛。”

喻思柏擡眼,正對上高處的男人看向他的目光,懶懶散散,又像大海一般遼闊深遠。

出乎意料,這位盛船長年輕力壯,相貌英氣銳利,不乏棱角。

盛船長屈腿坐在欄桿上,一身銅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亮光,鋒利的眉毛下的眼睛正打量著這位陌生來客。

半晌,他丟出一句:“別吐我船上。”

喻思柏眉梢輕挑,聽口音這位船長是洛京人。

海途漫長,且海上沒有信號。喻思柏多數時間在甲板上和船員聊天,偶爾觀摩他們夜間捕魚。

回到窄窄的船艙,他的項目便只剩下看漫畫。

上船前,菠蘿罐頭的新漫畫更新了第一話。

喻思柏下載到手機裏,無聊時便拿出來看,看他的小公主內心中盛大的小世界。

第一話他已經看過許多遍。

陰郁、孤獨的女主角因為失業負擔不起房租,貼出告示為自己尋覓一位室友。條件寬松又苛刻——

男女不限,可養寵物。

室友需半個月不在家裏。

喻思柏看到這兒便笑了,作為一名機長,確實符合招租條件。於是,機緣巧合下男主角見到了這張告示,在一個下雨天敲開了女主角的門。

他閉上眼,在搖晃中想著小公主睡去。

上船的第三天午後,喻思柏坐在船舷海釣打發時間。

當他感到魚竿有動靜的時候,船也漸漸停了下來。

“餵,地方到了。”上方探出一顆寸頭,睨了他一眼。

喻思柏走到甲板上,遙遙眺望著無際的海域,這裏與他這三天經過的海沒什麽不同。

但在事故報告裏,這裏曾漂浮著飛機殘骸。

“這裏是打撈地點。”盛船長不知何時站在他身邊,往海上掃了一眼,“我有船員參與過十五年前那場空難的打撈,你需要可以問他。”

喻思柏微怔,他並沒有向船上任何一個人透露過此行的目的,這位船長卻知道他是為何而來。

盛船長像是知道他的困惑,簡單道:“我對這片海域了如指掌。”

喻思柏朝他伸出手:“喻思柏。這趟多謝你。”

“盛霈。舉手之勞。”盛船長有力的手握上來。

盛霈召來老船員,老船員回憶起當年那場慘烈的墜機事故,邊說邊嘆氣,痛惜不已。

“那是隆冬,海水多冷。”

喻思柏雙手環臂,靜靜聽著,聽到某一處,忽然問:“你們當時找到了很多行李?”

“有啊,撈上來不少,行李箱、背包……有的完整,有的是碎片,也有沒撈上來的,畢竟這海這麽大、這麽深。”

老船員信誓旦旦地說。

空難發生後,航空公司專門找了打撈隊打撈行李。

雖然無人生還,但他們將能找到主人的行李寄還給了家人,沒有找到主人的便封存在公司。

或許它們將永遠不見天日。

喻思柏輕擰了下眉,忽然離開甲板,到駕駛艙找到盛霈,開口道:“衛星電話借我用一下。”

四個小時後,落日時分。

一架直升機停在漁船上方,船員們紛紛仰頭圍觀螺旋槳聲轟鳴的直升機,再看向準備上飛機的喻思柏。

盛霈瞥了眼喻思柏:“來的時候怎麽不坐這玩意兒來?”

喻思柏低聲道:“我怕下一趟會陪家裏的小姑娘來。她坐不了飛機,我提前來這兒看看。”

盛霈輕嘖一聲:“媳婦就媳婦,還家裏小姑娘。”

這男人的眼神和語氣,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愛人。

喻思柏揚眉,沖他笑了一下,隨即整個人被繩子拉了上去。

在獵獵風聲中,他對盛霈喊:“借你吉言。”

這陣瀾江是雨日。

從半山別墅望下去,海面永遠是霧蒙蒙一片,天氣潮濕而悶熱。

岑青檸倚靠在陽臺上,托著腮怔怔看雨霧,雙眼無焦點。

岑義謙悄無聲息地走到陽臺,一看就知道小姑娘又在走神了,腦瓜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管家悄聲說,兩天了,總走神。

但失戀嘛,也正常,總要反反覆覆。

岑義謙的心情不可謂不覆雜。

從小養大的小姑娘長大了,有喜歡的人了,費盡心思把人弄來身邊,最後又不要了。

他可聽說,最近喻思柏的動靜鬧得很大。

從海上離開,又鬧到歐洲去了。

岑義謙在女兒身邊站定,安靜地陪她聽了會雨,悠悠道:“有的人啊,到處說自己被甩了,其實惹得人家滿世界跑。”

岑青檸回神,睜大眼:“滿世界跑是人家的工作,和我有什麽關系?還說飛瀾江來看我,大騙子。”

後面一句聲音低下去,她嘀咕著和自己說。

自從喻思柏上次從瀾江離開,便再也沒有來過,還和小鬼說經常來看她,大騙子。

不來就不來,起先幾天還有信息,之後幹脆一點消息都沒有。

還說給他時間,給他逃跑的時間吧?

岑義謙摸摸姑娘的腦袋,溫聲道:“過兩天人家就來看你了。到時候你見還是不見?”

岑青檸眨眨眼:“你怎麽知道的?”

岑義謙莞爾一笑:“他不來,我也有辦法讓他來。瀾江不是他說走就能走的地方。”

況且,這個後生仔趕著要來。

只要他能讓檸檸高興,就算有點用處。

岑青檸皺皺鼻子:“你說這話別讓岑遠星聽見。她現在派頭太大了,還想把人丟進金水灣。”

岑義謙挑眉:“你回來她不知道多老實。爸爸一個月都沒接到老師告狀的電話了。你放心,小丫頭心裏有數,況且還有阿辰。”

岑青檸嘟囔:“你就慣著她吧。”

岑義謙斜眼瞧她,家裏兩個孩子不知道多羨慕姐姐,她倒好,還說他慣著弟弟妹妹。

他招來管家,當著岑青檸的面道:“從今天開始,每個周末讓阿星去金水灣當志願巡防員。讓她千萬註意,別讓什麽人忽然掉進海裏。”

管家忍著笑:“我馬上去準備兩個名額。阿辰嘴上欺負阿星,其實心裏知道自己是哥哥,會護著她。”

言下之意:倒黴蛋買一送一。

岑青檸:“……”

一定不能讓兩個小鬼知道是她說的。

“……我晚上出去玩。”岑青檸決定找個借口溜走,“晚上住金靈山,就不回來了。”

既然喻思柏跑了,她當然得找點新樂子。

世界上的帥哥又不是只有他一個,總不能隨便拽一個帥哥就是機長吧?

東川機場,完全屬於視覺焦點的男人插著兜走出大廳,隨意掃了一眼,邁開長腿徑直上了路邊的邁巴赫。

周禮安瞧著喻思柏摘下墨鏡,露出倦懶的眉眼,風塵仆仆也難掩他的英俊。

同樣是長途行程,開飛機就沒見他這麽累。

“忙完了?”

喻思柏懶懶地嗯了聲:“忙完了,明天去瀾江。”

周禮安輕笑了聲,涼涼道:“成天往外跑,小心家被偷了。你知不知道追著青檸妹妹跑的人能從瀾江排到東川?”

喻思柏微微瞇眼:“最近瀾江很熱鬧?”

“熱鬧得像過年。”周禮安不緊不慢地細數,“送馬、送船,別致點的投其所好送點心……還有的冤家路窄在牌桌上遇見了競爭者,為了青檸妹妹大打出手。其中高明的,走了岑義謙的路子,打算先搞定老丈人。”

這陣子,李嘉樂一有空就跑到周禮安面前播報瀾江明珠的情況,說他們圈子前所未有的熱鬧,各種交際場合都在談論小公主,猜想著是究竟是哪位公子有資格給公主提裙。

喻思柏臉上沒什麽表情,聽完瞥了眼腕表,淡聲道:“下個路口掉頭,送我回機場。”

周禮安詫異道:“落東西了?”

“去瀾江。”

喻思柏丟出三個字。

瀾江,某個不知名的小酒吧今晚生意忽然爆火。

起因是吧臺邊坐了個大美女,模樣純得不得了。可那雙眼不經意間在你身上流連過,就像帶了把鉤子,把你撩得心癢癢。

酒吧裏想請美女喝酒的人得排隊,看她上一秒笑眼彎彎地和人聊天,再一秒便毫不留情地拒絕別人。

但男人總是這樣,從不認為自己會被拒絕。

永遠以為自己會是這個幸運兒,於是前仆後繼地往上湊。

岑青檸沒喝幾杯酒,頂著一張又純又欲的臉和人聊天,是帥哥便露出笑顏,長得一般也溫聲細語。

只可惜一個個都腦袋空空,就差把“色”字寫在頭上。

她有點兒無聊了。

眼前這位帥哥還算有點兒意思,三言兩語逗得周圍的人笑起來,見她笑意盈盈便更來勁。

岑青檸懶懶地支著下巴,輕抿了口酒,餘光間瞥見許多女孩往門口看去,漸漸起了喧鬧。

她轉過頭,目光停住。

門口的男人出現的瞬間,身邊這些還算看得過眼的帥哥忽然變得黯淡無光。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便足夠吸引人的視線,成為眾多獵手都覬覦的“獵物”。

只是,這個“獵物”氣場太強,令人望而生畏。

岑青檸收回視線,垂眼看著酒杯,玻璃杯映出身後輕晃的人影。

喻思柏這會兒耐心不是很夠,前後加起來坐了二十個小時的飛機,他沒合過眼,滿腦子都裝著遠在瀾江的小姑娘。

她倒好,日子過得風流愜意。

男人神色冷沈,擡眼掃了一圈,精準捕捉到令這個哪兒哪兒都不怎麽樣的酒吧熠熠生輝的女孩子。

她膚色白,清冷的像一抹月落入凡塵。

現在這抹月光正沖著別人笑,笑得真他媽好看。

喻思柏定定看她兩秒,邁開步子徑直朝她走去。

女孩子眨著眼,柔聲問對面的男人:“你今晚有什麽安……呀!”

岑青檸的視線忽然天旋地轉,身體懸空,被人扛在肩頭,雙腿被一只有力的小臂緊緊箍住。

她後怕地去捶他的背:“你幹什麽?”

男人一聲不吭,由著她掙紮,有幾個人出來想打抱不平,尚未靠近,就被不知道從哪兒躥出來的保鏢攔住。

岑青檸掙紮了半天,氣喘籲籲,累了,幹脆一動不動由著他把她扛出去,郁悶地看著地板。

她的保鏢居然都不管她?

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她被抗走了!

喻思柏扛著人走過幽暗的通道,一腳踢開酒吧後門,巨大的響聲嚇走後巷調情的男女。

他撩起眼,找了塊幹凈的地方把人放下。

岑青檸剛站穩,男人上前一步,胸膛抵住她的出路,陰影鋪天蓋地,幽暗的視線居高臨下。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氣息交纏。

路燈幽冷的光落下來,周圍靜得不可思議。

岑青檸口幹舌燥,心跳快得出奇,怕下一秒那晚的吻會重演,他隱隱的怒意令她渾身顫栗。

她想他吻她。

作者有話說:

喻機長:坐穩,上車。

順便把隔壁盛船長拉出來遛一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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