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出江岸小區，朝五平山駛去，此時正是淩晨，路上車都不多，也沒到堵車的點，車子難得的開快了一些

從車窗向外望去，外面的路燈都還亮著，天空還是黑的，有車子的燈光從後面遠遠射過來，路上除了環衛工人，並沒有行人，車裏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說話，許是這個時間點大家的精神都不好

還要開近四十分鐘才能到達目的地，蘇白秋看著窗外快速消失的景色，慢慢的，困意又襲了上來

等齊雪軒從平板上移開目光時，就看見旁邊的蘇白秋閉著眼睛，明顯意識已經恍惚，腦袋一下一下晃，像小雞啄米一樣

這麽困的嗎？

蘇白秋抱著黑色的背包，慢慢的，慢慢的，腦袋越來越往下

齊雪軒見她頭快栽下去的樣子，伸手托住了她的臉，隨後慢慢牽引著她靠到自己肩頭

蘇白秋顯然是真的困，這樣一番動作也沒有醒，反而靠在齊雪軒肩頭，睡得很沈

齊雪軒聽著她平穩的呼吸，無奈的笑了笑，拿起平板繼續看今天的股市情況

車裏車外都很安靜，齊雪軒劃動平板的間隙偶爾瞄一眼蘇白秋，卻只見她呼吸輕淺，胸口輕微起伏，嘴角還掛著一抹淺淡的笑

做什麽好夢了嗎？

揚了揚唇，倒沒有多放在心上，重新拿起了平板

車子穩穩的開在路上，蘇白秋靠在齊雪軒肩頭，已經進入了甜甜的夢鄉，夢裏，她被齊雪軒擁入懷中，鼻尖都充斥那人身上淡淡的清香味，煞是好聞

老李從後視鏡看著兩位少女，不由得笑了笑

看來小姐和這位同學的關系顯然越來越好了，讓這位同學靠著肩都沒有推開她

黑色的小轎車奔騰在路上，駛過打掃街道的環衛工人，駛過立交橋，駛過剪裁工整的花園，駛過這座城市的無數風景，最終，停在了五平山下

見蘇白秋還在睡，齊雪軒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蘇白秋秋迷糊的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正靠在齊雪軒肩上，嚇的瞬間清醒過來

“對、對不起”低著頭，蘇白秋連聲道歉，想到自己居然在這人肩頭睡了一路，蘇白秋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自己的睡相……應該沒有很難看吧？

齊雪軒笑了笑，並不在意，“沒事，我們到了”

聽到她這麽說，蘇白秋的註意力瞬間轉移，轉頭看向窗外

五平山隱匿在暗色之中，蘇白秋下了車，這麽望去，還能隱隱約約的看見山上成片的樹木

深吸一口氣，空氣幹凈清新，耳邊有依稀的鳥叫和風聲回響，之前在車上的睡意也早就被此刻的興奮沖散的消失殆盡

從包裏拿出自己帶的相機，蘇白秋按下快門，拍下這片美好的景色

齊雪軒站在她身後，看她一臉興奮的樣子，笑了笑，道：“走吧”

蘇白秋點點頭，兩人一起朝五平山上走去

爬山的路上只有她們兩人，蘇白秋此刻很是興奮，有許多話想說，雖然事些無關緊要的廢話，但齊雪軒這人向來安靜，怕讓她覺得聒噪，蘇白秋都閉了嘴

“總覺得陰森森的”看著路邊，蘇白秋小聲的喃喃道

此刻天已經微微亮了，但上山的道路兩旁，樹林深處仿佛被一團黑霧籠罩，蘇白秋這麽看著，就不自主的開始想像那黑黑的森林裏會出現張牙舞爪的怪物

齊雪軒回過頭，就見她邊走邊小心翼翼的看兩邊的樹林，挑了挑眉：“你在看什麽？”

蘇白秋兩三步走到她身邊，指著旁邊的樹林，道：“不覺得很陰森森的嗎？”

齊雪軒看了看四周：“不覺得啊”

看蘇白秋的害怕的樣子，齊雪軒又笑了，“不是你要來的嗎？現在倒是害怕了”

她怎麽知道這裏淩晨看著會這麽恐怖啊……

蘇白秋跟著齊雪軒身旁走著，強迫自己不去看兩邊的樹林

齊雪軒一直用餘光註意著她的動靜，見她還是明明害怕卻裝作不怕的樣子，揚了揚唇，垂眸想了想，齊雪軒出言轉移她的註意力

“蘇白秋，下周的月考你準備好了嗎？”

見她突然問起這事，蘇白秋垂下了眸，有些底氣不足“我……還好吧……應該準備的差不多了”

如果說和上次比這次要進步的話，她有這個自信，但她是想達到年紀前五十名，這就遠遠沒有這麽容易了

“你……成績怎麽樣啊？”蘇白秋好奇的問她

齊雪軒邁著長腿跨上臺階，隨意道：“還行吧，一般”

見她明顯不願多說的樣子，蘇白秋猜想她可能成績並不是很好，於是也沒再多提，反而道：“我媽媽一直都和我說成績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東西，有時候學習這事真的沒有那麽容易的”

見她認真勸慰自己的樣子，齊雪軒揚了揚唇：“蘇白秋”

“啊？”

“你真的呆”

好吧，這人怎麽又莫名其妙的開始罵自己了……

蘇白秋撓了撓頭，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突然這麽說，正想說點證明自己不呆，齊雪軒卻突然擡了擡下巴：“到了”

蘇白秋看過去，前面不遠處就是路的盡頭，驚喜的叫了一聲，蘇白秋噠噠噠的就跑了過去

看著她興奮的像只蹦跶的兔子一樣，齊雪軒唇角揚的很深，自己卻毫無察覺

蘇白秋跑到路的盡頭，那是一塊空地，站在空地上望過去，山下的城市隱隱約約的顯現在泛白的天色之下，路燈柔和的橘色光還亮著，一個個路燈燈連成一線，點綴著這座偌大的城市，快到太陽升起的時間，東方的天邊一片暖橘色的光，千家萬戶，許許多多的燈亮著，在這樣的時間，是否有人也在期待著今天的日出，又有多少人期待著新的一天的開始呢？

這樣的景色太美，震撼了蘇白秋

以前蘇白秋期待未來，卻不期待明天，因為她不知道明天的自己會面臨什麽，是張揚的刁難？還是同學的嘲笑輕蔑？所以她不期待，明天是灰暗的，是無助的，那些險惡的人心，那些冷漠的人，讓她一點都不期待明天避無可避的見面

但她期待未來——那個高考之後，沒有張揚，沒有那些冷漠輕蔑的人的未來，她期待，那個大學裏擺脫這裏一切的未來。那時候的自己，就會是新的自己

可現在看看，明天也許很美好，明天……會很美好吧？

太陽冒了個頭，染紅半邊天空，天空的雲聚集在一處，像是一把指著太陽的利劍

蘇白秋深吸口氣，鼻腔充斥著樹木青草的芳香，看著那美不勝收的景色，她忽地笑了

“好美啊”她嘆道

齊雪軒站在蘇白秋身邊，並沒有像她一樣興奮，只是依舊淡然的點了點頭：“嗯，很美”

蘇白秋聽出她語氣裏的平淡，轉頭問：“你覺得……不好看嗎？”

“好看，可沒有意義，不是嗎？現在你覺得震撼，是因為沒見到過。形形色色的人，各式各樣的景，見得多了，也就平淡了”

“那……你現在平淡，是因為見得多了嗎？”

“我只是覺得這不過是一幅景色，即使再美，在我的生命中也沒有意義，或者說，生命在很多時候，都是沒有意義的，富貴貧賤，人生百態，我們……為什麽而活呢？”

話說完，齊雪軒笑著搖了搖頭，自己和她說那麽多幹嘛，她也不會懂

轉身準備去一塊大石頭那坐坐，下一秒，有只手拉住了她，回過身，蘇白秋正一臉認真的看著她

“有意義的，比如……”說到這，蘇白秋垂下眸，不敢去看齊雪軒，“比如……喜歡一個人，為她奮鬥，為她努力，為她變得更優秀，或者……做喜歡的事啊”

蘇白秋察覺到，齊雪軒在很多方面，不是冷淡，而是消極

“我沒有喜歡的人”

“以後會有的”蘇白秋擡眸看著她，一臉認真，“所以，對未來多抱期望吧，你可能喜歡的那個人，在未來等你”

齊雪軒垂下了眸子

愛情嗎？她從來不信這東西，愛情這東西……難得又脆弱

不過這些說了也沒意義，齊雪軒看著那個認真的女孩，只是輕微的點了點頭，隨後轉身走向那塊大石頭

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己脖子上掛著的相機，蘇白秋咬了咬唇

“阿軒！”

驀然聽到她喊自己，齊雪軒回過頭，見蘇白秋舉著相機，正對著自己拍照

蘇白秋拿著相機，翻看著剛剛抓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齊雪軒沐浴在初升的暖陽之下，五官都被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衣角輕揚，眉眼精致，她靜靜的站在那，看著鏡頭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像是一顆迎著陽光挺立的竹，明明傲然，卻又莫名溫暖

齊雪軒剛想說話，就見蘇白秋看了相機的照片之後擡起頭，沖她揚起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看”蘇白秋笑道

遠方的太陽此刻升起了半邊，天邊都是絢爛又柔和的光，萬丈晨光在那女孩的身後，但蘇白秋的笑容，卻比那晨光還要燦爛

景色美嗎？很美。山川、樹木、城市、初陽，還有……那個笑著的，眼裏有光的女孩

那樣的蘇白秋，像是雨後的小草，蓬勃生長，齊雪軒靜靜看著，莫名的，居然也跟著她就這麽笑了起來

兩個女孩站在山頂，看著對方，臉上都洋溢著笑，那個高挑、向來沈默寡言的少女，在此時，難得有了符合這個年紀的明媚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昨天狀態不好，所以沒更新，兩章今天一起發

不知不覺，十萬字了，挺感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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