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壯迷瞪著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看著那老太太, 憨厚地笑了笑：“我姑姑家的嫂子, 來找我們家小蘭說說話，張大媽, 在曬太陽呢？”

開口問話的張大媽點點頭：“今天太陽好，我們出來曬曬太陽, 我們剛剛可看到你們家小蘭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幹嘛去了呢。”

張三壯打了個酒嗝, 想了回到一會兒才大著舌頭道：“今天早上她跟我說家裏沒有油了, 可能買油去了吧。張大媽你們聊啊, 我這喝多了，就不跟你們說了, 不然一會兒非得在馬路牙子上睡著了不可。”

“去吧去吧。”

把張三壯安全送到家了，羅小蘭又不在家, 顧母也不好進去, 便對張三壯道：“他表叔, 那他表嬸不在家的話我就回去了, 青橋他媳婦兒可忙著呢，我得回去幫忙去。”

“去吧, 一會兒小蘭回來了，我讓她找你玩兒去。”

顧母點點頭就回去了，張三壯也跌跌撞撞地回了家，她們各自散開後，一群老太太就著他們倆討論得熱火朝天。

顧母回到穆錦的住處, 店裏又來了客人了，來的是兩個年紀大一點的婦女和一對年輕的男女，看穿著打扮，這幾個人很明顯的是有錢人。

穆錦正在和年輕的女人說著話，顧母聽了一會兒，兩人在說的是婚禮服裝的衣服，說了不大會兒，穆錦又拿了尺子來給女人量尺寸，記下了數據，年輕男人便從錢包裏數了兩百塊錢給穆錦，穆錦給開了一張押金條，記下了年輕女人的電話和地址後四人歡歡喜喜的走了。

等她們走了，顧母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小錦，就這兒兩百塊錢就到到手了？”

穆錦在工作臺上記賬，聞言點頭道：“咱們這種訂做衣服的和別的賣衣服的不一樣，客戶要是來的時候不帶布料，那買合適的料子就要花不少錢，這些訂金就是買布料的錢，要是訂金要得少，到時候這些錢就得我們自己掏了。”

顧母少時家境不錯，然而她長大懂事後吃的就是公家的大鍋飯，一切店鋪都歸國家公有，做衣服的店也有，但都是自己拿布料上門讓大師傅裁剪制作，而他們只需要付一些手工費就行了，而那些手工費最貴也不過一塊五。

自打結婚後，顧母的衣裳就都是自己做的了。

穆錦在店裏忙得團團轉，顧母在穆錦身後幫她做了力所能及的活兒，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一直到晚上睡覺都感覺特別不真實，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過了許久才睡著。第二天天不亮，她就起床了，她先淘了米煮了粥，又忙活著開始炸油條。

面是現發的，因為時間不夠，她燒了一鍋開水，將裝了面團的面放到鍋裏去輔助發面，趁著發面的功夫，她又削了土豆拌了個土豆絲。

等煤氣竈上的粥煮的黏稠了，她將火關了，這才開始炸油條。等穆錦睡醒下樓準備做早餐的時候發現顧母已經做好了。穆錦擦著手，上前幫著顧母擺桌子：“嬸兒，你怎麽不多睡會兒，這會兒天還沒亮呢。”

這段時間天氣炎熱，顧清橋的工程隊改變了出工的時間，早上六點開工，中午十一點下班休息，下午三點再上工。按理來說顧清橋作為一個包工頭他是不需要這麽早去的，但顧清橋隊這個項目很是看重，必須時常盯著他才放心。恰好這幾天他們隊的一個大工因為生病請假了，在人手不夠的情況下，顧清橋必須得自己頂上。

這穆錦也比平時要早很多起床，一般情況下，她會在五點半左右下樓來給顧清橋做一個簡單的早餐，顧清橋洗漱下樓正好吃完去上班。

顧母拿著抹布將竈臺擦幹凈：“年紀大了，睡不著了，就起來給你們做點早餐吃，清橋醒了沒？”

顧母的話音剛落，顧清橋便下來了，顧母招呼他吃早餐，穆錦洗了手也跟著坐下。

吃完早餐，顧清橋便去了工地，穆錦也不睡了，起來把外間的門打開，把別人訂的還沒做完的衣服做完。做完後又將這幾天準備好的要外包出去的衣服樣子，這活兒顧母能幫上忙，她很快就上手了。

期間，婆媳倆相處得很融洽，顧母跟穆錦說了許多顧家村裏人家的事兒，穆錦沒在顧家村生活過，但這並不妨礙她聽得認真。

上午十點，穆錦將裁剪好的衣服拿到隔壁給王梅芳，王梅芳熱情地把衣服提到自己家裏去，又回到後院去拿了幾個梨出來硬塞給穆錦，穆錦沒推辭過，拿在了手裏。兩人站在門口，王梅芳朝穆錦的小屋裏點了點腦袋：“大妹子，你家來人了？”

穆錦點點頭：“嗯，那是我婆婆。她來看看我們，順便給我們送點米送點菜。”

王梅芳點點頭：“你這婆婆可真年輕，看著也面善，一瞅就好相處，不像我婆婆。”王梅芳的婆婆是個十分標準的惡婆婆。

王梅芳的男人是老大，在他之下還有一個弟弟，比王梅芳他男人小兩歲，從小到大王梅芳的婆婆都偏心小的那個，王梅芳嫁進來沒少得婆婆的磋磨，直到前些年改革開放，王梅芳兩口子終於忍不住了，拿了自己多年偷摸攢下來的繼續出來擺攤做生意，等錢存夠了她們便馬不停蹄地買了地蓋了房。

王梅芳的婆婆卻並不罷休，到了現在也時不時的過來找她家麻煩。這也就導致了王梅芳看誰家婆婆好都要誇兩句羨慕一會兒。

穆錦和她做了許久的鄰居了，對於她的事兒也知道不少，聽了王梅芳的話，再想起前幾天她婆婆來鬧的事兒，她道：“芳姐，現在別的地方發展得也不錯呢，你和姐夫有沒有想過到別的地方發展呢。”

王梅芳嘆了一口氣：“咋沒想過呢，但你姐夫那個人念舊又膽小，說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哪兒也不敢去。跟你說句實話吧大妹子，當年要不然我拿我和我兒子的命逼著他出來擺攤，他現在還和他娘他弟弟攪和在一起呢。”

穆錦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聞言也不知道怎麽跟王梅芳說，王梅芳說完這話也不說啥了，正好她店裏有人來買東西，穆錦便順勢告辭。

回到自己的小店，顧母已經把灑在地面上的碎布打掃幹凈了。穆錦上樓拿了小包包，領著顧母一起去城北的批發市場。

到了批發市場穆錦才發現這裏又有了很多變化了，這裏將賣布料的和賣成衣的分開了，現在賣成衣的統一放在一樓，賣布料放在了二樓，除此之外外面還有一個才搭起來的大棚，裏面賣各種百貨。

批發市場人山人海，穆錦帶著顧母艱難地在人群中穿行，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個稍微不那麽擠的地方，顧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這人可真多。”

穆錦從兜裏拿出一瓶水遞給顧母：“這是批發市場，好多人都來這兒拿貨，人多很正常而且這還不是最多的呢，過段時間人會更多。”

顧母哎喲一聲：“現在人都那麽多了。再多得多成啥樣啊。”顧母簡直不敢想象。

兩人說著話，終於順著樓梯上了二樓賣布料的地方了。賣布料的地方人不算多，比一樓賣成衣的地方少多了。穆錦領著顧母去自己經常買布料的那家店。

那家店的老板娘姓張，穆錦一來她就瞅見了，她從櫃臺後面繞出來：“哎喲，大妹子來了？快進來坐會兒。今天要買什麽料子啊？”

穆錦笑著走進店裏：“有個客人來店裏訂婚服，我這不是料子不夠嗎？就來你這看看。”

老板娘張姐朝穆錦身邊的顧母打了個招呼，聞言道：“大妹子你來得可巧，店裏正好上了幾匹專門做婚服的好料子，來你來看看。”

張姐領著婆媳倆往左邊的墻壁走去，張姐在一堆布料裏扒拉扒拉，找出幾塊疊放在一起的紅色婚服樣品。

“大妹子你瞧，這是絲綢料子，上面繡了金色的龍鳳圖案，拿回去做件旗袍做婚服再好不過了。這是錦緞的，上面的圖案是暗繡牡丹，寓意花開富貴，做什麽衣服都好看，過兩天秋風一起天就涼了，這個料子的衣服穿出來不冷不熱最合適不過了。”

“這裏還有一個羊絨布料，如果是冬天結婚穿著最保暖了。”

“這羊絨料除了紅色還有藍色和黑色，你過來看看。這兩種顏色做啥衣服“”都好看。”

料子質量都不錯，摸著手感也很舒服，穆錦依言去看了其他兩種顏色的布料，藍色的優雅，黑色的穩重，穆錦思來想去，決定每樣都要一匹。

張姐喜不勝收，揚言將在後面庫房的男人叫出來給穆錦拿料子。穆錦在店裏轉了轉，又拿了兩匹平常一點的料子。

張姐的店裏布料好，價格貴，服務在這個年代也算的上是最好的，穆錦這邊才付錢，那邊張姐的男人便抱著她買好的布料去給她們送貨了。

從張姐的店出來，顧母跟在穆錦身後：“小錦啊，這布料咋那麽貴啊，一百一匹呢。”這年頭事業單位的人一個月工資最多的也就五六百呢。

顧母她們在家種地，除去上交的公糧，她們一年剩下的糧食有1000斤，這會兒的米價一斤5毛8，一年收入才580塊錢呢，再加上別的收入，一年最多也就800塊呢。

穆錦這一花就花出去她們一年的收入，顧母光想想就覺得心疼。

穆錦當然知道顧母是怎麽想的，她挽著顧母的胳膊，朝顧母算了一筆帳，顧母聽完後才慢慢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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