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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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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大人!”周餘暄想為雲危畫求情,“不能傷她!”

“主上!”謝祁倏地跪了下來,“白王妃也是一時情急,無意觸怒於您,您饒了她吧!”

樓釋看了兩人一眼,笑道:“你們緊張什麽?”

他沖雲危畫笑笑:“既然白王妃來了,便一起看著謝大公子,如何處置擅闖皇宮的刺客吧——若是陛下知道了此事,想必也會原諒本座的先斬後奏。”

樓釋坐回梨花椅上,道:“謝祁,動手。”

謝祁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南葉一眼。因著雲危畫的打斷,他好容易偽裝出的冷漠全然崩塌,內心的糾結與矛盾叫囂得更加熱烈。

如同“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對於謝祁來說,要再下一次冰冷的決定,將自己心愛的人割舍——這樣的過程太痛苦了。

南葉的心態也變了。她的眼神從屋外收回,望著謝祁,淒涼笑道:“我已是白王府的棄子,多留無用。謝祁,殺了我。”

她神色泰然,內心卻在經歷著最深刻的絕望。

只因為被段驚瀾放棄了,她便也放棄了自己麽?

南葉,你活在這世上,難道只是為了一個段驚瀾?

紅衣男子張了張嘴,有許多話想問,有許多話想說,他想控訴南葉的癡傻,想吶喊自己的不甘。卻最終只能用理智將所有呼之欲出的情緒壓制!

他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他不是白王府的謝祁!他是樓釋的屬下、是北甌國的謝大人!

雲危畫不可置信:“南葉,你在說什麽?”

南葉看了雲危畫一眼,冷笑道:“白王妃,你當所有人都如你這般,有白王護你周全,便可肆無忌憚嗎?”

她的眼裏,有嫉妒。

雲危畫心中一涼。

“謝祁,殺了我!”南葉忽然擡頭凝望著謝祁,命令的口吻。

謝祁閉上了眼,劍光劃過,不帶一絲猶豫:“……如你所願!”

“不!!謝祁!”

在雲危畫的吶喊聲中,刺痛,從南葉的心口蔓延而來!

謝祁出手是一貫的狠,那把長劍直直穿透了南葉的身體!劍刃的大半貫穿了紫衣少女的軀殼,染上了猩紅的顏色。

因著慣性,謝祁的身體伏在南葉的身前,兩人貼得無比之近,近到彼此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謝祁清晰地感覺到了,南葉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

可南葉卻笑了:“謝謝……”

謝你一劍穿心,謝你毫不猶豫,謝你贈我解脫……

她的目光,繞過了謝祁的身體,落在屋外不遠處,一座假山後頭。在那裏,有一片黑色的衣角,上邊用銀線繡著螭紋。

他在這裏,始終都在。

他只是不願意出面救她而已……

段驚瀾,七年了……我對於你,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屬下是嗎?用時不疑,棄時殘忍。再怎麽親近,也只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掉的棋子……

南葉的鼻頭一酸,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她的身體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癱了下去!若不是謝祁一手緊緊環著她,她此刻早已經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了!

謝祁的手上,也沾了鮮血。

他將南葉的身體越抱越緊,仿佛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少女的芳魂在這世上多停留片刻。

可人,明明是他親手殺的。

他始終未曾落下一滴淚,直到說出口那句:“我愛你。”

一句話,讓南葉渙散的瞳孔有了瞬間的聚焦。一個人在走的時候,一無所有,便想要抓住任何親近的人,以證明自己來過。南葉大約也是如此,她擡起手,想去抱抱面前的人,卻礙於無力,始終不曾如願。

在南葉的意識徹底喪失之前,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等我。”

等我。

謝祁?你……

南葉嘴唇微張,在男子的懷抱裏喪失了最後一絲生氣。

南葉死了。

樓釋躺在梨花椅上,看著紅衣公子的身體顫抖著,看著他的面容被淚水打濕。面不改色,無動於衷。

“很好,謝祁。”半晌,樓釋才又吩咐,“你下去休息吧。來人!把這兒收拾幹凈,看著煩。”

謝祁將女孩兒的身體輕輕放下,淚水已經止住。他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要走。

“謝祁,你好狠心。”在經過雲危畫身旁的時候,他聽到她這樣說。

謝祁的腳步停下,冷冷道:“白王妃擡舉了,有白王殿下護著,你自然見不到真正的狠心。”

他陌生的語氣,讓雲危畫心中一凜。

這根本不像她認識的謝祁能說出的話……

謝祁從屋子走出,拋下.身後的血腥與不解。他渾渾噩噩,雙目失焦,像被冷風拍打得遍體鱗傷的殘蝶。在他走下最後一個石階的時候,熟悉的黑色長衣闖入他的視線。

——白王!段驚瀾!?

他甚至不用擡眼去看,僅憑借著餘光所感受到的對方的走姿就能認出他來!

謝祁驀地擡眼,對上段驚瀾沈靜的雙眸。

怒火,在謝祁的眼中漸漸燃燒——他一直都在!他知道南葉遭遇了什麽!可他還是選擇了袖手旁觀!

他也想要南葉死!

那一股恨意,在謝祁的心裏迅速滋長。

段驚瀾卻熟視無睹,他從謝祁的身旁走過,邁入了大廳。

他是為了雲危畫而來的,因為他一進門,首先到了雲危畫的跟前,冷聲:“放開。”

樓釋挑眉,擺了擺手。那些侍從這才退了下去。

段驚瀾順勢將雲危畫攬進了懷裏:“國師這樣對本王的王妃,是否太放肆了?”

謝祁停在門口,背對著身後種種,再聽到段驚瀾一句“國師想處置誰是你自己的事,但白王妃,不行”之後,條擡腳離開。

他深切地知道,關於南葉的死,沒有人無辜,包括他自己。

不遠處,皇城的一處高樓上,身穿繡金袍的人面對著北甌使臣的方向,長身而立。他年齡尚小,卻已有英才之風。他清晰的看到了那一處院子裏人來人往,白王妃和白王兩入兩出,而紅衣男子失魂落魄。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英俊挺拔的侍衛。

他微笑:“戲也看完了,楚術,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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