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5章 七年前的夢

關燈
火光直燒天際。

巍峨的宅院一點點淹沒在火舌裏,濃煙像是一條咆哮的巨龍,從烈火之中席卷而出。

畫面是猛烈卻又靜默的。宅子裏聽不到任何人的叫嚷,黑暗的一片死寂之中,只能聽到房梁被灼燒時候發出的畢畢剝剝的聲響,好似薄暮之人的茍延殘喘。

不多時,城中的金吾衛來了,掌管城禁的兵馬也來了,圍在那宅子外頭叫嚷著、撲救著。

緊接著,畫面一轉。

一只被血色染紅的手緊緊握著男人的腿,眼裏的仇恨被烈火熏染得更加濃烈:“雲百寧!我詛咒你,你——啊!”

那人話沒說完,便從嘴中湧出一股血來,沾到了男人嶄新的弓鞋上。

那張扭曲又猙獰的臉,那憤怒通紅的雙目,久久盤桓在雲百寧的夢裏。

雲百寧倏地從床上驚醒,冷汗打濕了他的衣裳。

太久了,他有太久沒有夢到這些了……

旁邊安睡著的寧氏也被他驚到,猛地從睡夢中醒了,恨恨的埋怨:“你做什麽,這大半夜的嚇死人了!”

雲百寧抹了抹汗,根本沒心思去和寧氏計較。好半晌,寧氏又快要睡過去的時候,雲百寧忽然問:“你說……南宮卿安能去哪兒?”

寧氏有些不耐煩:“她去哪兒關咱們什麽事兒?白養了她這些年,倒不如早就不管她呢!”

雲百寧不置可否。他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就是睡夢中的那張滿是血跡的面容:“婉言,你還記不記得……當時蕭家的小姑娘?”

提到蕭家,寧氏的身體一僵,語氣有些不自然:“平白無故,提她做什麽?說不定早就餓死了。”

“那也該能見到屍體啊!你說她要是沒死呢?”雲百寧道,“現在兩個孩子都消失了,你說……這事兒會不會有什麽蹊蹺?”

雲百寧提到的可能性讓寧氏聽起來很不舒服,她不耐煩地拿被子捂著頭:“這麽多年的事兒了,早就板上釘釘,你瞎想什麽呢!”

“我就是最近有些不安心……”雲百寧抹了把臉,“我今天又做那個夢了。”

“晦氣!”寧氏罵道,“人都死了,難不成能變成鬼找你?蘇家那老東西都進了大牢了!你還擔心什麽!?”

“你發什麽火啊……我不就是有些慌嗎?我不說了還不成麽?”

第二天,兵部書房。

雲瀟宗被收了兵權、調任兵部侍郎以後,每日只能在這裏守著兵部歷年來的卷宗。

那些書冊,足足擺了好幾個架子,有些年份過於久遠的,則被收藏在暗室裏。

有同僚進來,叫當初的少將軍如今只能守著書冊,半打趣道:“瀟宗年紀輕輕就成了兵部侍郎,年少有為啊!”

“嗯,說不定哪天就也成了當朝丞相,前途不可限量吶!”

雲瀟宗擡了擡眼:“怎麽說?”

年資較老的那人接著道:“你不知道嗎?你爹當初,可也是個兵部侍郎呢。瀟宗,咱們雖然是文官,不如兵家威風,可卻有著實打實的權力,你可別小瞧了這兵部侍郎。”

雲瀟宗只能點頭稱是。

那兩個同僚從屋裏拿了東西,便說笑著離開了。

雲瀟宗看著他倆的背影,冷笑了聲。他的手上生了繭子,那是常年握劍的手。

這些文官弱不經風,只知道躲在城墻後邊勾心鬥角。他第一天過來就被給了個下馬威,這樣的文官,有什麽資格讓他“不小瞧”?

雲瀟宗揉了揉眼睛,往書房的暗室走去。

成排的書架,以年份為序排列,又以裝線的顏色分門別類,每本書冊的側面,又蓋上帶有審核人名字的封蠟。雲瀟宗點上蠟燭,找了片刻,終於找到了寫著“雲百寧”的一摞子書冊。

——原來那兩個同僚說的是真的。

雲百寧當兵部侍郎的時候,雲瀟宗年紀還太小,壓根就不記得有這回事了。

他抱起那一摞子厚厚的書,擡去外面。左右閑著無聊,既然他們說要讓他熟悉兵部事務,倒不如看自家父親的。

康王府裏,雲長依和康王大吵了一架:“段驚羽!你真能狡辯!惡心!”

喊完,雲長依摔門而去,康王又一次被扔在了原地。

雲長依根本沒去雲家。沒去見過老祖母,也沒有問過雲家人關於無妄的死——她倒是去找過京兆府尹,奈何京兆府那邊只說無妄死前頭部遭受重創,臟腑都被打碎了。至於是誰作案,由於當時無妄遇害的地方是個死胡同,平時也沒什麽人去,所以還沒有任何線索。

雲長依想讓他們查,京兆府卻推脫說案子難辦,無處可查。

而這事兒又出了大理寺的範疇,大理寺那邊也不想牽扯。

雲長依直接賭氣出了康王府,跑到海宴樓裏的雅間坐著。她點了一桌子的菜和一桌子的酒,一個人悶聲不坑地吃了好一會兒之後,忽然把海宴樓裏的招待叫了過來,大手一揮,豪氣萬丈:“和外邊的人說了,今天康王妃請客,隨便吃!”

那小廝有些猶疑:“康王妃,您確定?這花銷可不小了。”

雲長依的臉色瞬間塌下來:“你是怕我給不起錢嗎?”

“不敢不敢。”那招待趕緊走到門口,朝外頭吆喝:“康王妃剛才說了,今天在座的酒菜錢王妃出了,請各位隨便點!”

小廝的話音剛落,海宴樓裏便傳來一陣陣叫好聲。

樓裏的人一派喜氣洋洋,鼓掌歡呼,為今天做主的東家喝彩。

雲長依覺得滿足了許多,她喜歡這樣的喝彩聲,喜歡成為人群的焦點,喜歡被眾星拱月。那些是她成長路上的主旋律,卻不知什麽時候變了。

今天,在這些人的歡呼裏,她仿佛找回了那種驕傲感。

她喝了許多酒,直到半夜。一個容貌俊俏的書生走進了雅間,極為客氣地向她作揖。

雲長依醉意朦朧,雙頰染紅,她眼裏的人影圖畫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像:“無……無妄?”

書生楞了楞:“王妃說什麽?”

“無妄…無妄……”雲長依踉蹌著從桌案前爬起來,如著了魔一般像那個人影撲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