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香催醒了模模糊糊的夢境，白雪慢慢轉醒，所見還是黑漆漆的。

寫字臺前有個黑影瘆人，她定睛一看，輕聲下了床。

坐在椅子上的申燃左手支在額頭，在她走近時擡起了頭。

白雪立刻打開臺燈，第一眼看見的卻是寫字臺上的白色六邊形盒子。

巧克力香猶在，她當即明白過來，“申老師，夜裏……我打您了，是嗎？”

燈光微弱，不足以照清他的臉，她就要轉身去開頂燈。

申燃拉住她，想站卻沒能站起來，“沒有，沒打到。”

白雪無地自容，“對不起，我以為是在做夢。”

申燃整理她睡亂的頭發，“沒關系，沒嚇到你就好。”

親昵的動作讓白雪失神，她倉促後退一步，依然沒能斷開他的手。

她心慌意亂，必須找些話說，“您後來睡了嗎？怎麽沒回房間睡？”

申燃笑得無奈，“邢濤把門反鎖了。”

反鎖的是對面房間的門，堵的卻是白雪的退路。她看一眼幾步遠的床，一味地退縮，“您要不要在我這補個覺？”

申燃把她拉近，“蛋糕化了，我再訂個大的，我們一起給你過生日。”

他就在眼前，白雪卻不知該把眼睛放在哪，“不用了，才過幾個小時，還可以吃。”

申燃松開她的手，卻單臂環上她的腰，腦袋緊貼著她的身體。

白雪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氣，身體緊繃，仍想著避開一些，“申老師……您去床上睡，我要去洗漱了。”

申燃用兩只手抱著她，“我今天哪也不去，就在曙光陪著你。”

白雪皺了下眉，鼻子酸澀，“您把衣服脫了，去床上睡”

腰間的雙臂好不容易才松開，她看著他扶著轉椅扶手站起來，雙腿酸麻，依然裝作沒事走到床邊。

浴室裏的水聲不過響了一會兒，白雪出來時，天已經蒙蒙亮。

他還是剛才那身白襯衫、黑褲子，側臥在床，睡在被子外面。

白雪走到床邊，見他睡得安穩，給他蓋上被子。

極輕的動作卻驚動了他，他攥緊本就握成拳的手，縮進被子裏面。

白雪不知在床邊站了多久，轉身來到寫字臺前，小心拆開白色六邊形盒子。

白色的覆古款蛋糕，從中間的小孔透出些巧克力蛋糕體，是插過蠟燭的痕跡。

宿舍裏熱火朝天，白雪協助孩子們拆開了禮物。

繪本、積木、奧特曼，每個人都收到了心儀的聖誕禮物。

早飯時，一個六寸蛋糕被分成若幹份，大孩子謙讓，讓給弟弟妹妹們吃。

白雪獨自站在廚房，查看新消息。

江夏和封穎發來了生日祝福，她分別道了謝。

江夏的回覆立刻就來，“今天出去嗎？我過去找你。”

白雪：“要是為了給我過生日就不用了，我不過。”

江夏：“正好趕上周日，我在家也沒事。”

白雪：“好吧。你人過來就行了，什麽都不用帶。”

江夏：“葉棠也去吧？”

白雪：“不知道，還沒和他聯系。”

江夏：“你生日他肯定忘不了，等下我問問他，他要是過去，讓他順道捎上我。”

聖誕老人送來的禮物，每個孩子都不離手，要和白雪一起玩，拿著繪本讓她講。

手機不時響起一聲新消息提示音，她無暇看。終於陶琳琳端來一盤水果，她得以從孩子們的包圍中出來。

她拿起手機，恰巧江夏的電話打來，她走出閱讀室，接起了電話。

江夏心急火燎，“你快上微博看看，你上熱搜了！”

白雪：“什麽熱搜？”

江夏：“你們昨天是不是去過游樂場？你們被人拍到了！”

白雪依然糊塗，“拍到什麽？”

江夏：“你和申燃！拍到你和他一起在游樂場！問題是你知道網上全是怎麽說的嗎？說你道德淪喪！出賣色相！說你詐騙捐款！”

江夏情緒激動，“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手機新消息提示音再度響起的那一刻，白雪方才清醒過來。

屏幕上端跳出一條通知：兒童村老師傍上春半集團繼承人，竟是為了騙取捐款。

耳鳴尖銳，白雪只覺腦袋瞬間炸開。她手指僵硬，從屏幕上端滑下來。

通知一條接著一條，皆由春半、申燃、白雪這些關鍵詞展開。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登錄微博，找到了熱搜話題。

某幾百萬粉絲的娛樂博主官微發起這個話題，其中一條關註度最高的微博占據首位，發布時間為今日九時。

該條微博寫道：24日晚，春半集團繼承人申燃帶領位於郊區的曙光兒童村全體職員和兒童到游樂場歡度平安夜。此前，申燃曾向該兒童村捐助善款，並與那裏一名員工交往親密，兩人關系撲朔迷離。

文字下面配著幾張曙光眾人在游樂場游玩的照片，其中一張定格了白雪和申燃並肩的瞬間。

這張兩人的合影作為主圖，被廣泛使用在各個營銷號發布的微博上。

看似如實報道平安夜當晚，以及捐款事件，實際卻煽動了不知情網友推波助瀾，事件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被擴散開，之後還引出了太多不為人知的事。

孤兒，曙光兒童村，京城大學高材生。

網友跟風炒作，以昔日同學的身份發布微博。

舊照片中，事件主角被圈出，用“衣著簡樸”暗示寒酸，“笑”是惺惺作態，“不笑”是自命不凡。

網友的評論尖酸刻薄，惡評風起雲湧。

“兒童村老師傍大款，劫富濟貧？”

“不會真有人相信捐款是用在兒童村了吧？”

“原來是孤兒，怪不得。”

“厲害了！兒童村那群小鬼也要記上一功。”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覺得沒毛病。”

“能攀上申燃，真是好手段。”

“這是我高中同學，當初清高得很，原來都是裝的。”

“校慶那天就看到她和一個男人出雙入對，原來那個人就是申燃。”

整個事件由一位游客講述平安夜當晚的游玩經歷而起，在與家人合影時，偶然拍下了白雪、申燃，以及曙光一行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發布到了微博。

這位游客因承受不住輿論壓力，刪除了原微博，但該條微博的截圖和照片卻被有心人保存了下來。

短短半個小時，這起“詐騙捐款”事件便人盡皆知。

“孤兒”是原罪，“名牌大學”是虛偽的包裝，“兒童村”是脫罪的完美說辭，“曙光”是幫兇、是從犯、是最佳配角。

然而，這一事件的影響卻遠不是臆測的“詐騙捐款”那麽簡單，已經上升到汙染社會風氣的層面。

才高而行惡，罪加一等。拜金主義、享樂主義作為對當代大學生，更是對廣大年輕一代的調侃，一時間也將京城大學推至輿論的風口浪尖。

通往二樓的樓梯上，一個人站了很久，之後上了二樓。

“師姐”二字突然出現在手機屏幕，白雪接起電話，沒事人一般開口：“餵，師姐。”

她低著頭，勉強笑了一下，“嗯，我看到了。是，我在曙光。”

過了片刻，她急著打斷，“不用了！你不用過來，我真的沒事。你願意相信我就足夠了，不用特意跑一趟。”

砰！砰！砰！院門被砸響。

白雪被震得哆嗦了一下，立刻看向玄關的方向。

展童跑了過去，打開大門，跑向院門。

白雪掛斷電話，來到玄關，遠遠地盯著院門處的動靜。

展童借著門縫觀察，確認後打開了門。

呼嘯一下，大門實際是被外面那人狠狠推開。

葉棠徑直跑了過來，抓住白雪的手臂，“他是不是在這？”

白雪慌張地和他對視，一時答不出來，

葉棠只得扔下她，一個人跑了進去。

白雪追上他，將他攔在樓梯下，“哥！你誤會了，這事和他沒關系。是我……是我沒有和他保持距離，才讓媒體捕風捉影的。”

葉棠狠心甩開她的手，幾個跨步蹬上了二樓，拐向一側，筆直走向樓道盡頭。

白雪追到二樓，攔不住他，只能在他後面喊：“網上說的那些是真的！”

葉棠驀地停住，轉身看向她。

“三百萬。”白雪艱難地講出口，“的確是我的原因讓他多捐了三百萬。”

葉棠眉心糾結，毅然轉身走到樓道盡頭，打開了這扇門。

砰！門被撞上。他反鎖上門，走到寫字臺前，正在打電話的申燃身邊，一手抓住他的衣領，一記重拳狠狠砸向他的臉。

水杯摔在地上，玻璃碴和茶水攤了一地。

房門被連連拍響，“哥！哥！開門！”

申燃扶著寫字臺站穩，看清來人後，反而笑了出來，“我就知道你不是表面那麽斯斯文文。”

葉棠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扔了眼鏡，這一拳更狠。

申燃眼見著拳頭朝他過來，緊急歪過頭避開。

然而，這一拳仍是落在了他的頜骨位置，他被砸得生疼，“哥，不打臉行嗎？白雪看了心疼。”

葉棠的動作不再收斂，“誰是你哥？”

他停下來，喘著粗氣，“我後悔了……我不該帶她回來……”

房間裏淩亂的腳步和重擊不止，白雪終於等來了展童拿來的備用鑰匙。

她立刻打開門，看到房間裏的畫面卻呆住。

椅子倒在床邊，玻璃碴、水痕遍地，地上的手機傳出邢濤焦急的聲音。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葉棠的左臂高擡，拳頭已經蓄上了力。

“哥……”白雪走進房間，站到葉棠身後不敢擅動。

申燃右手抹了下褲腿，對她笑時，唇上的傷口扯出血色。

樓道裏的腳步越來越近，江夏迅速趕來，站在門外靜觀房間內的事態發展。

白雪走到葉棠身邊，嘗試去碰他的手臂，把他的手從申燃的領口拿下來，“哥，我們去樓下。”

葉棠握住她的手，拉著她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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