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雞蛋成了孩子們追逐的對象，驚得母雞縮在墻角。

啪一聲，雞蛋還沒捂熱就碎在了地上。

有人呆若木雞，有人面面相覷，有人跑去告狀。

白雪被叫來時，小凱第一個站出來，“媽媽，對不起，雞蛋是我打壞的。”

她一清二楚，無奈被別的孩子纏上，回到屋裏端出零食筐。她把零食翻了個遍，將她團團圍住的孩子們卻不好糊弄，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她。

她留下幾樣零食，蹲下來詢問他們的意見，“明天再吃巧克力，行不行？我下午出去，剛好可以買回來。”

小凱帶頭應允，其他孩子也跟著喊了一聲：“行！”

孩子們午睡後，白雪出發，乘上31路公交車，在下山之後的幾站下車，與等候在車站的江夏會合。

兩人幾次換乘，來到一家商場，樓上樓下熙熙攘攘。

江夏從試衣間出來，簡單照過鏡子，站到白雪面前，“你覺得怎麽樣？”

偌大一家女裝店，只有白雪一人坐在沙發，“轉一圈。”

江夏低眉垂眼，在她前面轉了一圈。

白雪：“好看。”

“真的？”江夏再照鏡子，拿不準主意。

她先後試了幾件衣服，次次都問白雪的意見，再從試衣間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來時穿的那套。

白雪岔著腿坐，手肘擱在腿上，無聊劃著手機屏幕，打了個哈欠，爺們兒又痞氣。

江夏看著她笑，結賬之後坐到她身旁，左腿頂過去，擠得她雙腿合攏，損她一句：“坐沒坐相。”

白雪往左挪了一些，“買了嗎？”

江夏提起袋子給她看，“昨天幾點睡的？困成這樣。”

白雪擦幹眼角的淚，“挺早的，十點多吧。”

“也不晚啊。”江夏問，“歇夠了嗎？歇夠了就走了。”

臨走出女裝店之際，她問白雪：“你真不打算看看？”

白雪搖頭，隨後去了三樓一家女裝店，挑了兩件衣服。

江夏坐在一旁靜靜地看，待白雪結了賬，和她一同往出走，“你什麽時候能這麽幹脆地給自己買件衣服？”

兩人從超市離開，時候尚早。

一樓咖啡廳的吧臺前，江夏把袋子交給白雪，“你先去找個位置坐。”

咖啡廳面積不大，桌椅擺放緊湊，幾乎坐滿了人。

臨窗的角落，兩位客人離開。

白雪過去占位，擡手示意服務員收拾桌子。

落地窗隔開絡繹不絕的人潮，濃妝淡抹，穿著入時。

白雪時而望向窗外，時而看手機打發時間。

腳步聲近，一股煙味汙濁了靜謐的苦澀，高調又違和。

“真是冤家路窄，到哪都能碰見你。”一如她在美食街那般不符合年齡的打扮，過濃的妝容反倒顯得整張臉是臟的。

白雪擡起頭，卻是看站在吧臺前等候出餐的江夏。

女孩遭遇冷待也不為所動，依然自說自話，“那天是你讓和你一起的那個男的請我們吃飯的吧？你以前不是清高得很，現在怎麽改性了？”

“聽說那個兒童村收到一筆捐款，還蓋了樓房，就是你這麽搞來的吧？”她笑之以鼻，“真是善良的小雪媽媽，為了養活那群小屁孩無所不用其極。早這樣不好嗎？何必念什麽大學？到頭來還不是回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忽悠那群沒人要的孩子，告訴他們人間處處有真情。說這些違心的話，你不覺得虛偽嗎？”

相鄰幾桌客人照常用餐，她得以敞開嘲諷，“說真的，你這張臉不出來做可惜了。還好你識時務，知道怎麽來錢快，不然我真擔心一場雨就把那棟破房子澆塌了。”

白雪擡頭看她，仍是一言不發。

被直勾勾地盯著，女孩反而更放肆，“怎麽了？我說錯了嗎？”

白雪似笑非笑，終究一句話都沒講。

對方的態度不免太過不屑，女孩惱怒，一掌落下，靜了整個咖啡廳，“你不就是名牌大學畢業，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麽？仗著有幾分姿色勾搭男人，說到底，還不就是個孤兒！”

犀利的話語引來諸多客人的關註，幾人交頭接耳，看的便是面朝向整個咖啡廳的白雪。

上揚的眼尾在擡眼之際變得鋒利，白雪不打算被人找上事還遮遮掩掩，卻又嗓音清冷，不以為意，“你這個孤兒好像很有優越感。”

女孩詞窮，“我為什麽會變成孤兒？還不是你害的！你就是個掃把星！”

白雪體會她的話，“我可是你家的福星，畢竟有我才有了你。”

女孩好似被切中要害，頓時火冒三丈，“就憑你也配？沒有爸媽你算個什麽東西！”

一道悠哉悠哉的聲音自遠處來，江夏話中帶刺，“我就說在這張牙舞爪的人是誰呀？原來是你啊，朱語倩。”

兩杯飲品盛於托盤，被放在桌上，江夏自然而然橫在了她們兩人之間。

朱語倩百眼相看，“真是物以類聚，一年不見，你們兩個還是形影不離的。”

江夏看清她的妝容想笑，“小姑娘長大了，是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朱語倩隱忍不發，“狗嘴吐不出象牙，你這張嘴還是和以前一樣。”

江夏註意到她背在肩上的包，“說真的，有時我還挺羨慕你的。置辦這麽一身行頭，白來的錢是好花。”

朱語倩氣急敗壞，當即朝江夏掄起包。

叮叮當當，包上的掛飾搖晃。

她赫然而怒，實際心寒膽戰，用勁掙脫那只手，“你放開我！你們算什麽本事？仗著人多欺負我一個！”

“你這人挺有意思。”面對整個餐廳的目光，江夏不惜把事情鬧大，“我們家白白好好在這坐著，平白無故被你這個瘋子纏上，你還惡人先告狀了？”

被攥緊的右手發脹，對方高過她一頭的身高令她心虛，朱語倩憤力掰白雪的手，“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她惱羞成怒，紅了整張臉，“白雪，你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你就是一個沒人要的孤兒！你現在過的每一天都是你欠我爸媽的！憑什麽死的不是你？”

右手相對的力量突然沒了，她失去重心，向後踉蹌一步。桌邊的杯子顯露，她順手抄起一個。

飲品落下沒有太大聲音，可可香卻香遍了整個角落。

江夏當即楞住，慌忙拿到桌子裏側的紙抽，接連抽出幾張紙巾，擦白雪的手。

黑色袖子沾濕不明顯，紙巾卻立即濕透了。

白雪從江夏手裏抽出手，“沒事。”

咖啡廳裏，安靜過後是其餘客人的議論聲。

“這小姑娘也太厲害了。”

“還讓不讓人好好喝杯咖啡了？”

“有沒有素質啊？要吵架出去吵！”

尖銳言辭的矛頭大都對準朱語倩，她當場出醜，埋頭往外走。

江夏手裏的紙巾顧不上扔，跨過地上這灘熱可可，“朱語倩！你跑什麽？”

白雪用幹凈的那只手拽住江夏，“算了。”

“你可憐她，誰可憐……”江夏一時口不擇言，意識到說錯話時，話已經快要說完。

她立馬改口，“她自作自受！她爸媽因為什麽死的，她心裏沒數？要我說，他們就不該死得這麽痛快！”

白雪坐進座位，往落地窗外看。

咖啡廳外的朱語倩對遠處招手，和三男兩女會合後走遠。

江夏冷靜下來，把紙抽挪到白雪手邊，“這沒衛生間，你先湊合擦擦。”

咖啡廳的氣氛恢覆如初，服務員隨後過來，清理了地上的熱可可。

“我再去給你點一杯。”江夏說完就要走。

白雪叫住她，“不用了。”

江夏把餘下那杯咖啡放到白雪面前，“你喝我的，拿鐵。”

白雪把咖啡杯推了回去，“坐吧。”

江夏只好坐下，心思卻全在白雪濕了的衣服上，“一會兒我陪你去買件衣服。”

浸了熱可可的紙巾放了一小堆，白雪整理過袖子，手放在了桌子下面，“沒事，裏面沒濕。”

她一向如此，此刻的平靜卻不像是真的。江夏看不準她的情況，小心問她：“白白，你還好吧？”

白雪看時間，“五點半了，喝完就走了，別讓我哥等太久。”

商場外，白雪問江夏：“我想去看看蔣主任，一起去嗎？”

江夏：“行啊，我還真有點兒想蔣主任了，畢業之後還沒回過學校。”

白雪：“下周末有空嗎？我提前請假。”

江夏：“那就周六吧。”

白雪：“行，我跟蔣主任說。”

白雪和江夏步行到火鍋店，看到了已經等在店外的葉棠。

江夏快走幾步，先來到葉棠面前，狠推他的肩膀，又將他一頓打量，“行啊你！這四年沒白混，真是發達了！”

葉棠被她推得後退一步，“江夏。”

白雪隨後走過來，“哥。”

葉棠應了一聲，“進去吧。”

他聞到了白雪身上的可可香，笑容變得明顯，“你這是吃了多少巧克力？”

門口位置食客比肩繼踵，葉棠護著白雪，反而摸了一手潮。

白雪解釋：“熱可可撒身上了。”

江夏在前面回頭，和白雪對視一眼，少有緘口。

葉棠看看她的袖子，就要脫下他身上的外套。

白雪：“不用，裏面沒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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