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不是真的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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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再次醒來已是天亮,坐起時費力,她低頭一看,才知蓋了兩床被子。

單人床上的申燃向右側臥,身上只搭著一件西裝外套。

她躡手躡腳地起床,輕輕拿去他身上的西裝外套,再把被子蓋在他身上。

早飯後,白雪擦桌子。

“小雪,別收拾了。”村長拿走她手裏的抹布,“申老師今天該去換藥了吧,你跟著去一趟。”

申燃正巧走出走廊,似是聽到了村長的話,在屋門邊停下。

白雪只好答應了村長,回房間拿包。

車子停在城區一家醫院的露天停車場,申燃打開後備箱,取出果籃和補品,雙手各提了不止一件。

白雪緊走幾步跟上他,朝他的左手伸出手,“申老師,我幫您拿一個。”

她客客氣氣,坦坦蕩蕩。申燃笑了一下,把份量較輕的給了她。

“下午手術,你盯著點兒媽,別讓她吃東西,我馬上回來。”

“別等後天了,明天就過來替我吧。就這一天假我都是跟領導軟磨硬泡請下來的,多一天都不給批。”

病人家屬行色匆匆,快步穿過住院樓一樓大廳。

“申燃!”一個女人喊出這個名字。

白雪和申燃齊齊轉身,在人群裏尋找。

申燃走出幾米,在一個短發中年女人面前停下。話說了幾句,與他交談的伊景禾卻總是打量遠處的白雪。

從電梯湧出的人群摩肩接踵,申燃忘了告別,幾步回到白雪身邊。

走動的人群裏一人佇立,白雪往右一看,才知伊景禾仍站在那裏。

笑容讓她的高顴骨也顯親和,歲月在她臉上留下溫柔的痕跡。

白雪匆匆一看,跟著人群乘上了電梯。

樓上的病房外,她對申燃送出手上的兩件補品。

申燃卻不接,推開了病房門。

白雪只得跟著他進去,隨他將補品放在病床邊的地上,對病床上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點了下頭,徑自走出了病房。

“申燃。”唐建業見個陌生姑娘來去匆匆也不見怪,反而笑著問申燃,“談戀愛了?”

申燃笑了一下,挪過一把凳子,坐在病床邊。

唐建業:“都二十八了吧?早就該談了,結婚早的孩子都不小了。我看這姑娘面善,跟你也般配。”

他靠回床頭,引得枕邊的紙張作響。他拿起這疊紙,不由得搖頭,“申燃,你清楚,我身患胰腺癌不是謠傳。眼下我已經是胰腺癌晚期,公司是去不成了。”

他用這疊紙在左掌拍了兩下,“我的老大哥,背著我在公司開股東大會,聯合股東要罷免我這個董事長。唐創是我們兄弟二人一起成立起來的,這麽多年,也算是站穩腳跟了。兩兄弟同樣出力,誰會不想做這個‘唐董’?唉……不說也罷。”

他直視著申燃,毫不掩飾對晚輩的欣賞,“當初老申總還在春半的時候,就對唐創各方面支持,如今到了你。”

申燃不敢居功,“唐叔,您言重了。”

“還不是因為當初申老夫人吃了我帶去的酥皮點心?”唐建業慚愧,“我是萬萬沒想到幾塊老式點心能在唐創陷入危機時幫了唐創一把。說實話,還是一個就見過一次面的小姑娘給我出的主意,說老人都喜歡吃酥皮點心,我才買的。”

申燃:“當年奶奶病重,一直吃不下東西,就愛吃您帶過來的點心。”

唐建業感慨,“老申總說的沒錯,你雖然話不多,但最重感情。差不多十年了吧?你還記著。春半能在你手上突飛猛進,不是沒有原因。”

他回憶往事,“老申總誇你天生的經商頭腦,就是不在春半動腦子。這麽一說,上次見到老申總還是去年溫泉度假村奠基儀式的時候。”

“那天,奠基儀式結束,上山的貨車把行人撞了,這事鬧得可不小。我記得後來調查證實是行人全責,故意碰撞才引起的車禍。”他讚許道,“出於人道主義,你給死者家屬賠償,你的做法是對的。”

申燃低頭看手表,留意著時間。

唐建業惋惜,“度假村快要開業了吧?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去那泡一次溫泉。”

申燃:“度假村半個月後開業,如果您的身體情況允許,歡迎您過去長住。”

“好。”唐建業點頭,“要是能有那天,我一定去。”

申燃站了起來,“唐叔,您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唐建業立馬坐起來,“公司那邊馬上過來人,以後你們難免工作上有接觸,不如今天就認識一下。”

申燃拒絕了,“唐叔,不好意思,下次吧。”

唐建業理解他工作繁忙,便沒強讓他留下。

煦日快到了頭上,住院樓外依舊來來往往。

樸素的衣衫,花白的頭發,走在一起的兩人是一對年邁的夫婦。

他們在人群中慢放,蚊蠅一般的聲音入耳,談論病情、思念子女、感慨歲月,無人知。

救護車警笛和醫療器械報警音作為背景音,死亡一腳邁出,新生哭著就來,太多數都數不過來的困頓是常態。在這裏,必定淚淹沒了笑。

白雪從電梯間的這扇窗戶獨獨看到了歲月靜好,是這個初秋時節最應景的一幕,一路走過來的盡頭就該是這樣。

走近的腳步聲令她轉身,一個近到模糊的身影蓋過來,她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

鳥兒竊竊私語,月季羞紅了臉。

申燃拂去她肩上的灰,用行動解釋了來意。

一通電話打來,申燃在住院樓外接起電話,去停車場的路走了一半,餘光裏卻突然不見她。他轉身尋她,她正慢慢走在他身後,微微看向下。

手機裏的聲音持續,他一語打斷,草草安排,掛斷了電話。

他等著她跟上,先張開了嘴,卻沒快過她。

“謝謝您,申老師。”白雪有禮有節,臨走囑咐他,“您忙完了記得換藥。”

她離開的腳步急,很快便趕超了那兩位老人。

夜晚,從曙光的新門下透過來光,一輛車慢慢停下。

白雪端著一碗湯走進她的房間,“申老師,村長從街坊那買了兩只母雞,專門給您補身體。我第一次做雞湯,只做了半只。您嘗嘗,要是味道不好,下次我換個別的做法。”

雞湯清亮,四溢清香,幾塊雞腿肉,不見香料和膩人的油花。

手上的傷不值一提,申燃受之有愧,“剩下的做給孩子們吃吧。”

白雪用兩次把飯菜拿齊,傳遞碗筷的動作讓她和申燃的手不經意碰在一起。

她看他,又看他纏著紗布的左手,從儲物間拿來耳溫計,坐在折疊床等他吃完飯,把耳溫計遞給他,“給。”

申燃對此意想不到,卻難免病怏怏,手重得擡不起來。

白雪心軟了,“我幫您量。”

她將測溫頭放進他的耳朵,目光投向耳溫計。

嘀一聲,耳溫計測溫完畢。

她看一眼屏幕,再把屏幕轉向他。

屏幕顯示:39.4℃。

“要不要趁著時間還不太晚,去醫院看一下?”白雪看他的臉色,“您這樣還能開車嗎?”

“不用。”申燃走向單人床,“睡個覺就好了。”

他拿起單人床上的西裝外套,卻倒吸一口氣,扔下西裝外套,甩兩下手以緩解疼痛。

白雪走過去,看著他垂下來的左手說:“手給我看看”

申燃坐在單人床,把左手伸給她。

紗布不耐臟,手掌的位置變了色。

白雪問:“您今天沒換藥嗎?會不會是傷口發炎了?藥呢?拿回來了嗎?”

申燃:“什麽藥?”

白雪:“那天醫院開的消炎藥。”

申燃想了一下,“在扶手箱裏。”

白雪取回藥,拿出的藥卻還是只吃過一次的樣子。

她又去了儲物間,找出一盒藥。

她回到房間,看過手機,扣下幾粒藥。

三粒藥,一杯水到了面前,申燃卻一動不動。

“退燒藥和消炎藥。我查了,可以一起吃。”白雪更向他伸手,“嗯,接著。”

申燃接過來,吃下了藥。

白雪:“我覺得可能是傷口發炎引起的發燒,最好去醫院看一下。”

申燃把水杯給了她,去拆左手上的紗布。

白雪阻止不及,眼見著紗布上一小塊幹涸的血跡越來越清晰,攔住他的右手,“慢點兒。”

她整理垂下來的紗布,生怕扯到傷口。右腳早就朝向了屋門,一再叮囑他:“別動,我馬上回來。”

腳步比聲控燈還急,燈來不及亮,她已經去了儲物間。

她拿來棉簽和醫用酒精,用棉簽蘸酒精,再點在紗布上,確定紗布浸透才揭開。

縫合線下的傷口紅腫,取代了那條感情線,幾乎貫穿整個手掌。

白雪不禁皺眉,換了一根棉簽蘸酒精,輕塗在傷口。

她坐在折疊床,把他的手放在他的膝蓋上,換一根棉簽,嘗試擠出膿液,對傷口吹氣,卻又咬緊牙。棉簽臟了就換,稍加用力,只為消毒得全面,問他:“疼嗎?”

申燃:“白雪,嫁給我,好不好?”

白雪的動作驀地停住,雙眼始終看著那道傷口。

她的手微涼,一旦抓到就想貼在臉上,“好嗎?”申燃問。

白雪不得不看向他,“我是孤兒,您應該知道。”

這件事好猜,只是他不曾想,“孤兒怎麽了?不是你嗎?”

白雪把手從他臉上拿開,卻仍被他死死握在手上,“我和您認識還不到兩個月。”

時間自然是問題的考量,申燃問:“你覺得多久可以?到你二十三歲,可以嗎?”

烈火滾燙,捂不熱雪花,“您不是真的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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