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3)

關燈
,值得托付。”

舒瑜洲換了個坐姿,不留痕跡的把目光收回來,突然間有人能如此迅速的猜透他的心思,多少還有些不習慣。

“你就放心吧,蘇小姐比你我都活的通透。”

厲閔航話裏帶著調侃,也帶著自我諷刺,車停在紅燈路口,他拍了拍舒瑜洲的肩膀,上揚的嘴角勾勒出愜意的弧度,“不是嗎,她是被往事羈絆,還是因為眼前人猶豫,你不是很清楚嗎?”

“試著去接受,總比原地徘徊來的好,至少勇敢邁出了一步,也許在你放棄的那一刻,老天正打算給你開一扇窗。”

舒瑜洲眉心微微一皺,“你什麽時候學會教科書裏那一套說教了?”

“那不是說教,”厲閔航踩下油門,兩彎笑眼面對他,“是期待。”

舒瑜洲不知所措的將目光望向遠處,耳邊卻一遍遍回響著那句話。

日子就這麽毫無波瀾的過著,舒瑜洲再沒聽厲閔航提過讓他跟他回去的話,兩人之間畢竟足夠了解,說話即便觸碰到敏感話題也沒那麽弩拔劍張了,漸漸地從別扭變成了習慣。

這天下班回到家,舒瑜洲剛剛拿出鑰匙擰開門,裏面便傳出封疆他渾身血液的清脆一聲喊。

“小爸——”不等他有所反應,一個快到讓人眼花的小身影就從客廳撲了過來,舒瑜洲整個人是懵的,表情是呆滯的,雙臂下意識的張了張,高大的身軀楞是被撞的往後退了兩步。

僵硬的低下頭,果凍抱著他的腿,仰頭看著他,小家夥兒穿著白色的毛衣,黑色的皮褲和板鞋,入目的那張英俊小臉兒和每天晚上腦海裏情不自禁浮現的面容相重合。舒瑜洲的心仿佛良久才有了跳動,可每跳動一下他的呼吸就窒息一分,雙唇幾經顫動,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再見到厲閔航,他的心是沈的,但至少有那麽一個方向。可現在看到從未謀面的兒子,他的心是亂的,被各種情愫掀起來驚濤駭浪一直沖在高空,沒有一絲停下來喘息的機會。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沒有準備好見他兒子。

沒有得到回應的果凍,抱著舒瑜洲的腿,歪著小腦袋直勾勾的盯著他,滴溜溜的眼睛裏滿滿的好奇,“你是我小爸嗎?”

其實果凍對他這個小爸並不陌生,從一丁點的時候,只要他爸爸在家,每天肯定都會抱著他翻著以前的照片視頻念叨一番他的小爸。

而且這孩子最大的特點就是忒外向忒活潑,在他的認知裏好像沒有認生這個詞。

舒瑜洲深邃的眸子裏,抑制不住的顫動將冰封震碎,呼吸隨著心跳的頻率抖瑟的不成樣子,嘴裏的話被酸澀湧動著,喉嚨上下滾動,到最後卻只是的點了點頭。

小家夥兒一看舒瑜洲點頭了,頓時就開心了,拽著他坐到沙發上,然後從自己的書包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紙盒,獻寶似的激動的說:“小爸你看,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舒瑜洲僵著身子坐在沙發上,不知所措的從果凍手裏接過禮物。

“爸爸說他以後不會惹你生氣了,果凍也不會惹你生氣的,小爸你以後別去當超級英雄了好不好?”果凍聲音不像剛才那麽激動了,眼神兒裏雖然不是怯生生,但卻帶著那麽一絲撒嬌的哀求韻味兒,看的舒瑜洲的心像是掉進了碎玻璃中,繼而又柔軟的化成一灘水。

“是誰告訴你小爸去當超級英雄了?”舒瑜洲的手在半空中擡了幾下,強壓著心裏的掙紮,摸了摸果凍翹頭發,聲音隨著那幾下撫摸抖的仿佛觸了電。

“老師告訴我的,爸爸說我和他要聽小爸的話,小爸以後就再也不會離開我了。”果凍難得能這麽激動之下還乖順的不跑偏,抓了抓腦袋,突然間想起什麽似的,急忙又去翻書包,好容易從裏面拿出一張折的整整齊齊的紙,“小爸,這是我給你寫的信,爸爸非要我寫的。”

聽著小家夥兒聲音裏的那點兒哀怨,舒瑜洲禁不住笑了,拆開那張紙,開始的“親愛的小爸”幾個字,貌似用橡皮擦了很多次,還能看到鉛筆殘留的痕跡,難能可貴的是孩子的用心。

信上的字不多,歪歪扭扭的幾行,大概意思也就是希望小爸趕快回來,再也不要離開了。

舒瑜洲突然想起來有一次龍騰來找他說過的話,“舒瑜洲,你從未真正的心灰意冷過,否則,你應該把你兒子帶走的。”

也許是吧,舒瑜洲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曾心灰意冷過,至少現在看到孩子,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麽悄然改變了。又也許心裏那道門早在第一次看到厲閔航時就打開了縫隙,在看到果凍的照片時照進了陽光。

115

“小爸你的手怎麽了?”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大拇指,舒瑜洲這才發現自己手指頭上劃了一道口子。

小家夥兒又去翻書包了,聲音裏帶著激動和焦急,“我有創可貼!”

舒瑜洲一言不發,低頭看著果凍堪稱熟練的給他噴了消毒水,吹幹後貼上創可貼,把那一道口子一點不剩的包裹在裏面。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跟個娘們兒似的,心酸的不像話,詫異的看著果凍,聲音裏波動的餘韻還是尤為明顯,“你書包裏怎麽會有這些東西?”

“那都是爸爸給我的,因為我跟哥哥和小超叔叔去訓練場玩的時候總是劃傷,你看!”小家夥兒擼起袖子,果然胳膊上除了兩個創可貼竟然還裹著紗布。

舒瑜洲抓著果凍的胳膊,皺了皺眉頭,看著他,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兒,“怎麽弄的,疼嗎?”

果凍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嘴裏的話幹凈利落,“不疼,我自己在訓練場翻墻的時候摔下來了。”

舒瑜洲難以想象厲閔航是怎麽教育果凍的,印象中老板的小兒子似乎也是六七歲的樣子,舒瑜洲見過一次,門口絆倒了,三個人哄了一個小時。

果凍把袖子放下來,又去翻書包,這次把iPad拿出來了,靠到舒瑜洲腿上,滿滿的炫耀,“小爸你看,這是哥哥讓我拍給你的,哥哥擊劍第一名,還有很多獎杯呢!”

舒瑜洲的拘謹讓開不少,胳膊環過果凍,手撐著iPad,照片上,小布丁穿著擊劍服,一手拿著帽子一手拿著獎杯,站的英姿颯爽,笑的陽光燦爛,小家夥兒的模樣沒有很變,但長高了不少,看起來像個小男子漢了。

“厲信柏?爸爸給哥哥取的名字叫厲信柏(bai三聲)?”

果凍仰頭對上舒瑜洲的視線,鄭重其事的點頭,嘴裏跟蹦豆子似的,劈裏啪啦的一口氣冒出一大串,“對呀,哥哥叫厲信柏,我叫厲沐柏,我爸爸叫厲閔航,小爸叫舒瑜洲,叔叔叫吳超。”

“小爸,你會偶爾讓我吃煮方便嗎,爸爸就讓我吃,但是三爺爺總是不讓我吃。”

果凍想起什麽說什麽,舒瑜洲卻是完全楞住了,幾秒後才把自己的聲音壓的不那麽詫異,“你要住在這兒?你上學怎麽辦?”

“對呀,我拿了書,爸爸說不上學也沒關系,反正我學習也不好。”

舒瑜洲愕然的扯了扯嘴角,腦門閃過三道杠,厲閔航那貨的德行,絕逼有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厲閔航對果凍沒有太溺愛,從會跑了就扔到訓練基地取去玩兒了,磕到碰到了,淚花在眼裏打著轉也不說疼。當然也並沒有太嚴厲,算是散養,果凍腦袋聰明,腦袋瓜子轉彎兒轉的賊快,但就是學習倒數,厲閔航並沒有逼著他學,覺得孩子的天性還是很重要的,當然了,最重要是厲氏的孩子,學習好不好對以後的路影響並不大。

當然果凍的性格還是讓舒瑜洲覺得很欣慰的,六七歲,不認生不害怕,自己一個人不哭不鬧的能在陌生的家裏待一個下午,能稱得上是個小爺們兒。就是不知道話多這點隨了誰,從看見他了嘴就沒閑下來過,而且思維的跳躍性極強,前一秒還說著早上吃了雲吞面,下一秒就串到了學校被罰站了。

晚上,舒瑜洲破天荒下廚,給果凍煮了方便面,他在外面晃蕩這麽多年也沒做過一頓飯,水沒開就把方便面扔進去了,等水開了,面已經軟的夾不起來了。

把面端到桌子上的時候,舒瑜洲覺得很慚愧,第一次見兒子,竟然給孩子吃的方便面,而且連個雞蛋都沒放。

“哇哦~”果凍像是餓了幾天沒吃飯似的,雙眼放光,情不自禁的吧嗒著嘴,雙手抱住碗的時候,也不嫌燙,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一邊吃一邊哈氣,連湯帶面,沒擡頭一口氣吃完了。

難得他兒子能把一碗遭了的面吃出山珍海味的樣子來,舒瑜洲坐在旁邊,心裏又不是滋味又哭笑不得,抽了張紙巾給他擦了擦嘴,“吃飽了嗎,小爸再帶你出去吃點好不好,你還想吃什麽?”

“什麽都可以吃嗎?”

“當然了,小爸帶你去夜市上逛一圈,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太好了,我要吃烤魷魚,吃QQ雞,還要吃小土豆,烤冷面!!”

夜市離住的地方不算遠,舒瑜洲拉著果凍溜達了有十幾分鐘就到了。

夜市上人太多了,走路都得靠擠的,舒瑜洲拉著果凍走了幾步幹脆讓他騎在脖子上,憑借身高優勢讓果凍看都想吃什麽。

“小爸我要吃那個糖葫蘆!”

果凍估計剛才沒吭聲是因為看不到都有什麽,現在居高臨下的視野開闊了,眼睛不知道往哪看了,到底是個孩子,看見什麽也想吃。

“小爸小土豆小土豆!!”

“小爸我要吃那個!”

“小爸……”

從夜市這頭穿到那頭,惹來一句回頭率,舒瑜洲一手抱著果凍,另一只手提滿了各種吃的,穿過來一路一直在感嘆,果凍是真能吃,買的那些小吃,並不是吃一點就不吃了,每一份,不管多少,吃的一幹二凈才去吃下一個。

“果凍,你吃不完這個可以留著明天吃,先一樣嘗點,哪個好吃咱們就多買點回去。”

果凍吃的滿嘴,粗暴簡單的三個字,“吃的完。”

舒瑜洲:“……”

回去的路上,舒瑜洲拉著果凍問道,“想不想爸爸?”

“想!”果凍正跟大半個魷魚較勁,估計根本沒聽清舒瑜洲問的是想爸爸還是想小爸。

“小爸,爸爸不能來跟我們一起住嗎?你還在生爸爸的氣嗎?”要睡覺的時候,果凍鉆在被窩裏,就露著一個小腦袋,盯著坐在床邊的舒瑜洲看。

舒瑜洲難得眉眼裏都是溫柔,捏了捏果凍的臉蛋,軟軟的,滑滑的,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細膩,“你想爸爸了?”

安靜下來的果凍還是很乖巧的,小暖男一枚,點了點頭,嘟著嘴,“有點想了,我在小爸這裏住幾天,然後回爸爸那住幾天,然後再來這裏住,好嗎小爸?”

聽著兒子的話,舒瑜洲心裏仿佛被什麽東西紮住了,如鯁在喉,大拇指的摩挲定在果凍的臉蛋兒上,鼻音重的像是隔著一層金屬,“小爸沒有生爸爸的氣,你好好睡覺,等明天就見到爸爸了,好嗎?”

“小爸陪我一起睡,我想哥哥的時候爸爸就陪我一起睡。”果凍蠕動著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好,小爸陪你一起睡。”

關了燈,屋子裏陷入一片黑暗,舒瑜洲感受著兒子均勻的呼吸,回想著今天推開門到現在的點點滴滴,才逐漸沈澱下來那種飄忽的感覺,等真切到來,也徹底失眠了。

七年了,他所有的決絕和一直秉持著的認知被懷裏的小家夥兒全盤推翻。也許厲閔航說的對,他們彼此已經繞了路,靜了心,更應該在乎的是現在。

舒瑜洲總是這樣,猶猶豫豫到最後,因為某件事的到來,或者因為厲閔航的一個解釋突然間心裏的想法就變了。

第一個孩子引產後,舒瑜洲內心深處的想法是躲得厲閔航遠遠的,什麽厲氏什麽夢想,都填補不了孩子的空缺。可後來厲閔航突然對他表白了,夢裏夢外的空洞傷感也似乎被擱淺了,稀裏糊塗的就答應了。

再後來,燁磊的名字突然出現了,舒瑜洲不傻,厲閔航的反應足以說明一切,更何況還有個龍騰在他身邊添油加醋,他也想過離開,卻因為孩子的到來和厲閔航的解釋輕而易舉的改變了多半個月的猶豫。

時間流淌,即便他勒令自己改變了所有,可骨子裏的執拗因子還是難以磨滅。

接下來相處的日子還算愉快,舒瑜洲剛開始還擔心他兒子會不習慣這裏,畢竟孩子以前住的是別墅,身邊整天人來人往的,環境差距太大。後來發現他真是多心了,果凍的適應能力極強,從來不會抱怨他煮的方便面難吃,洗著澡不出熱水了凍得發抖還跟他開玩笑,出門擠公交,在公交車上擠丟了好幾次也沒哭過,偶爾鬧鬧脾氣也就坐在沙發上撅著嘴一聲不吭,沒五分鐘就又忘到腦袋後面了。

“上一次爸爸帶我去海邊玩了,我找不到爸爸,我就找警察叔叔了。”

“這都是爸爸告訴你的嗎?”

“對呀,爸爸說我是男子漢,我不能哭!”

果凍攥著拳頭,似乎習慣了,舒瑜洲卻每次聽的心裏都特不是滋味,說不上是心疼還是欣慰。

這段時間厲閔航一直沒來,美曰其名:忙。舒瑜洲知道他是為了讓他單獨和兒子相處。

舒瑜洲請了幾天假,後來把果凍一個人扔在家裏上了一天班,小家夥一天打了無數個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舒瑜洲不忍心了,幹脆辭職了。

別人都是孩子適應爸,到了舒瑜洲這是反過來了,兩人瘋玩兒了十來天,他總算接受他兒子好養活這一點了。不過唯一讓他擔心的就是,果凍的玩心太大了,精力太旺盛,話太多,一天的瘋跑晚上回來照樣在被窩裏跟他嘮嗑,可一到了拿出書學習的時候就開始上下眼皮打架了。

舒瑜洲也是哭笑不得,訓吧不忍心,不訓吧,孩子這麽小總不能整天跑著玩兒,最後他還是決定讓厲閔航來當嚴父。

116

幾天後厲閔航好不容易來了,滿臉疲倦的坐在沙發上,舒瑜洲以為他說忙只是借口,沒想到真忙。

“幫會出什麽事兒了?”舒瑜洲從暖壺裏倒了一杯熱水,推到厲閔航面前。

“不是幫會,是公司,”厲閔航拍了拍旁邊的沙發,示意他過來坐下,舒瑜洲沒理他,“就咱們重逢的那個酒吧,那時候我們正在截一個黑客,有人花高價讓他把公司的系統都黑了,一下損失了快一個億。”

舒瑜洲沒再繼續他那個話題,“讓果凍回去吧,他在這待了也有一段時間了。”

“怎麽,跟兒子相處的不愉快?”厲閔航眉眼裏都是陰測測的笑,絲毫沒有話裏的擔心。

舒瑜洲白了他一眼,厲閔航的笑顏即便前段時間天天見,也有種久違的感覺,熟悉感能追溯到幾年前。

“兒子被你養成什麽德行了,你自己心裏不清楚?”

“爸爸——”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果凍進門,風風火火的跑到厲閔航面前,噌的一下就夠著他的脖子爬上去了。

厲閔航身子使勁兒往後仰著,大巴掌拍在果凍的屁股上,“臭小子,想爸爸沒有?”

“想了,爸爸你怎麽才來呀,小爸都說不生你的氣了!”

舒瑜洲神色有些暗淡,感受到投過來的那兩束目光,有些不知所措的錯開。

並非因為果凍的話,而是孩子對厲閔航的依賴,即便他知道,就算果凍再不認生,再懂事兒,短短一個月的相處也絕對不可能彌補了七年的空缺,可心裏還是覺得沈甸甸的不是滋味,仿佛壓了一塊大石頭。

厲閔航知道舒瑜洲在想什麽,不過順著兒子的話,站起來當著兒子的面猝不及防的親了舒瑜洲一口,然後還讓果凍也香了一口,滿臉奸計得逞的壞笑看著他,“真的?”

有果凍在,舒瑜洲不好發作,但還是狠狠踹了厲閔航一腳,後者還真像模像樣的齜著牙表示了一番痛苦。

中午厲閔航親自下廚給兒子做大餐,舒瑜洲在客廳陪果凍玩了會兒就去廚房幫忙去了。

果凍從廚房門口探著腦袋,“哇哦~爸爸和小爸一起給我做飯!爸爸我還沒有吃過你給我做過的飯呢!”

舒瑜洲詫異的看向厲閔航,眼神兒裏是質問,後者苦笑不已,“天地良心啊,爺爺根本不讓我給孩子做飯,說我做的沒營養,一天三頓全都是他承包了!”

“三爺爺做飯最好吃了,小爸做飯也好吃,小爸做的方便面最好吃了!”

果凍倒是會給舒瑜洲長臉,不過舒瑜洲無福消受,嘴裏嘗了一口湯,差點嗆住。

厲閔航光是笑的欣慰,他哪知道孩子在這住這麽久吃到舒瑜洲給做的飯都是煮遭了的方便面。

“果凍去客廳玩游戲去吧,這都是油煙,要是不想玩游戲,你就去寫作業!”舒瑜洲怕果凍把他的黑歷史都抖出來,話裏帶了威脅。

“玩游戲去嘍!小爸你要給我煮方便面,我要吃方便面!”

下午厲閔航和舒瑜洲送果凍上直升飛機,一向大大咧咧的小家夥兒此時雖然沒有哭,但也是紮著頭紅著眼,一副情緒低落的樣子。

“怎麽了果凍,”厲閔航摸著兒子的腦袋,“不想離開小爸?”

果凍揉了揉眼,滿是戀戀不舍,聲音裏帶著哭腔,“小爸,我過幾天還能回來跟你一起住嗎?”

舒瑜洲蹲下身子,給兒子背好書包,整了整衣服,這次不是永遠不見,卻比七年前分開的更不舍,“不想走?”

到底是個孩子,面對分別,果凍撇著嘴,眼看就快要哭了,擡頭望著他爸爸。

厲閔航擺出一副嚴父的模樣,“你不是說特別想跟哥哥一塊去訓練嗎,現在機會就擺在你面前,你自己選,爸爸不逼你去上學,想留在這兒也行,但你就失去了跟哥哥一塊去山上玩兒的機會。”

果凍的嘴撇的越來越厲害了,最後小聲的抽泣起來,淚眼婆娑的看著舒瑜洲,“小爸……”

舒瑜洲狠狠地瞪了厲閔航一眼,心裏罵了他個狗血淋頭,他那哪是逼著果凍做選擇啊,根本就是在逼著他做選擇,果凍哭著不願意走,無非就是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小爸不會走的。”舒瑜洲攥緊拳頭跟兒子對碰了一下,“男子漢,不能哭,去跟哥哥玩吧,昨天晚上你不是還跟小爸說,最歡跟哥哥一塊訓練了嗎?”

“小爸你答應我,不能去當超級英雄,我從山上回來就馬上來找小爸,很快的。”果凍摟著舒瑜洲的脖子,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眼淚滴進脖子裏,濕潤的冰涼和某種滾燙交織,打的舒瑜洲心裏百般酸澀,寬大的手掌不停的拍著兒子的後背,“果凍乖,不哭了,小爸不是答應你了嗎,不會走的,再哭就不是男子漢了好不好,別哭了,快走吧,嘉白叔叔還等著你呢。”

舒瑜洲把好話說盡了,哄了一會兒才讓果凍相信了他的話,小家夥兒雙手呼啦了一把臉,眼圈紅紅的,硬擠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來,看的舒瑜洲眉頭猛的一皺,淚差點飆出來。

“行了別望啦,直升飛機早沒影兒了。”厲閔航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趕緊走吧,我還得去見一見這邊那個裕鴻城的廖先生。”

舒瑜洲上了車,低著頭一言不發,厲閔航覺得自己有些卑鄙了,他以為過了這麽久,兩人之間的關系緩和了,舒瑜洲心裏那道坎兒會多少被磨合了些,沒想到,竟然又看到了重逢那天的表情。

“瑜洲,果凍的情緒你別太在意,孩子嘛,一會兒就沒事了。”

“閔航……”舒瑜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眉心褶皺沒有絲毫的舒展,擡起頭目光落在窗外。

厲閔航握著方向盤的手隨著心裏猛然的跳動赫然攥緊,重逢到現在,舒瑜洲還是第一次這樣喊他,本該感覺幸福,可那種從內心深處翻湧上來的刺痛不知道源頭在哪兒,疼的他的骨節泛白。

舒瑜洲見厲閔航沒應聲,突然要說的話又不忍心說出來了,也許他還是不夠愛厲閔航,穿越不了那個被填了七年的坑,又或者是他太貪心了,想要愛情,又想要心安理得得愛情。

一通拉鋸戰過後,他又覺得自己矯情了,一個大男人腦子裏整天想著這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從又遇見厲閔航一直想到現在,不管睡著醒著,他的大腦一直處於某種亢奮裏,直到恍然的覺得幼稚。

“我們……”舒瑜洲的視線一直在窗外飄忽著,目光有了焦距後卻是赫然一個淩厲,後背登時離了靠座,“後面有人跟著!”

厲閔航掃了一眼後視鏡,可不是嘛,還不止一輛,已經開始往前包抄了,不屑的冷哼一聲,掛了高檔,“把安全帶系好,我的車技可不怎麽樣!”

話音沒落舒瑜洲整個身子頓時往後一仰,破口大罵的聲音頓時傳來。

“車裏有槍嗎?”舒瑜洲說著隨手翻開旁邊的儲物箱,空空如也,再看倒車鏡,後面依舊是窮追不舍。

厲閔航淡然的笑意從臉上閃過,眉眼裏的光芒被跳躍而過的霓虹燈照的五顏六色,落在舒瑜洲臉上全然變成柔膩,“不用擔心,咱們的人就在附近,真要是被抓住了,你正好練練手。”

舒瑜洲沒搭理他,這貨什麽時候都能說出風涼話來,厲閔航猛然加速,拐過彎把車停到一個大廈旁邊,“下車!開著車遲早會被追上的!”

“靠!”舒瑜洲解開安全帶,厲閔航已經跳過車頭過來了,直接拽住他的手腕撒腿就跑。

厲閔航這幾年身手是大有長進,舒瑜洲雖然很多年不動手了,但跑步基本每天都在上演,公交擠不上去,跑個二裏地那是經常的事兒。

兩道身影在黑漆漆的胡同裏穿梭,身後的槍聲不斷想起,打在墻上,垃圾桶上,樹上,每一聲都讓舒瑜洲頭皮發麻。

厲閔航單手輕松翻過一道鐵門,回頭看著舒瑜洲,黑暗的籠罩下,笑意朦朧而溫暖,“怕啦?”

舒瑜洲隨後跳下來,“別小瞧人,爺不怕,但不想莫名其妙的被人拿著槍追,那是什麽人?”

“快,追!往這裏面跑了!!”

“噓~”厲閔航和舒瑜洲面對面躲在兩堵墻形成的窄的不能動彈的墻縫裏,外面被一個電線桿擋著,不細看根本不知道還有個能容下兩個人的通道。

舒瑜洲的個頭比幾年前又長了點,整整高出厲閔航三厘米,不過厲閔航穿的是皮鞋,頭發朝後背著,舒瑜洲穿著平底運動鞋,頭發短乖順的趴著,這樣一來,兩人差不多一樣高了。

舒瑜洲的心思都在外面追他們的那群人身上,現在兩人手無寸鐵,已經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了,真要是被發現了,估計得是一場惡戰。

“那到底是什麽……”舒瑜洲嘴裏喘著粗氣,扭頭發現厲閔航正直直的看著他,氣息頓挫間腦袋下意識得往後一仰作勢躲開,本以為會重重的撞在墻上,沒想到厲閔航的手擋在了後面。

黑暗中,兩人的鼻尖似碰非碰,舒瑜洲本就喘息不定的呼吸,此時被強壓成斷斷續續,溫熱在近在咫尺的距離纏繞交織,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漸漸將兩人包裹,某種情愫在朦朧中迅速滋生著。

117

舒瑜洲眼睜睜的看著厲閔航的嘴唇湊過來,不知是躲無可躲還是腦子裏已經被暗生的躁動拉成一條白色的直線了。

厲閔航的深情漸漸將眼底裏的邪笑淹沒,柔軟相互觸碰,冰涼被濕潤的溫熱融化,舒瑜洲的身子因敵意的侵蝕而豎起來的緊張漸漸變成了不知所措的僵硬,繼而又隨著纏綿深入的吻柔軟下來。

青澀的反應挑動著厲閔航的心弦,仿佛給小火溫醞著的熱酒添了一把柴,瞬間的沸騰讓周圍的醇香和情/欲猛漲,沖破了黑夜的死寂。

七年前舒瑜洲和厲閔航的接吻不過才剛剛到了懂得回應的階段,他對這種事本就羞澀不已,更別說空白這麽長時間以後了。

狹窄的地方,舒瑜洲反應過來後的掙紮變的像是半推半就,厲閔航手上用了幾分力,將他的手腕扣在頭頂上,膝蓋抵在雙腿間,一聲輕哼順著他的耳垂兒傳上頭皮,酥麻的感覺仿佛觸了電,嘴唇更是一陣瘋狂的索取,直到舒瑜洲窒息的開始抗拒,他才戀戀不舍的松開。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相交,情欲彌漫四周,舒瑜洲的頭朝後靠,上揚的角度剛剛好將厲閔航眸子裏的迷醉收入眼簾,蕩漾著的柔膩和久遠記憶裏那一抹溫存重合,濕潤了他的眼睛。

厲閔航的手掌擡起來,輕輕敷上舒瑜洲的臉頰,似乎比剛才的親吻多了一絲不知名的抖瑟,眉間褶皺漸起,將眸子裏的深邃染上一層蕩漾,“瑜洲,我們結婚吧。”

舒瑜洲濃密的睫毛幾顫,直到再次被厲閔航吻住,震驚才後知後覺的封疆了全身,幾秒鐘後劇烈的掙紮下,嘴角被厲閔航咬破了,血腥味兒頓時傳進嘴裏。

“艹!你把爺的嘴咬破了!”舒瑜洲喘著粗氣,情緒劇烈起伏著,聲音卻被沖擊的空落落的縹緲著。

“就是這個味兒。”厲閔航壞笑著,膝蓋惡意的弓了一下,一句話不知是說舒瑜洲的語氣還是對那一吻的回味。

“我說的是真的,”不等舒瑜洲變臉,厲閔航的面色又鄭重起來,語氣溫柔無比卻又滲透著一股難以撼動的堅定,“我們結婚吧,錯過的這七年,我用一輩子來彌補你,一輩子來疼你,好嗎?”

熾烈的目光毫無波動的定在舒瑜洲的身上,大腦裏的混亂思緒漸漸被抽成一片空白,心臟高頻率的跳動著,久久平覆不了,一晃過的光芒照亮嘴唇的顫動,卻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厲閔航雙手捧住舒瑜洲漸漸紮下的臉頰,沈重的聲音被吹來的涼風打出幾分異樣的顫抖,好像在害怕,“瑜洲,答應我,也相信我,能把你找回來,我就絕對不會再把你弄丟。”

舒瑜洲被厲閔航的目光打的無所遁形,窒息後是松了一口氣的沈默,抓住摩挲著他臉頰的手,手掌上異樣的觸碰讓他心裏咯噔一下子。

七年前他被蘭雨明抓住,厲閔航斷了一根手指,當時所有的事都湊到一起了,他根本顧不上看一眼他的手怎麽樣了,甚至根本不知道斷的是哪根手指頭。

厲閔航感覺到他的僵硬,順勢抱住他,手掌一拍一合的落在他的背上,“過去了,都過去了。”

舒瑜洲的下巴抵在厲閔航的肩膀上,良久才開口,聲音沈甸甸的,“我爸殺了你媽媽,你不在意嗎?”

厲閔航的手臂用了幾分力,舒瑜洲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真切的感受到他呼吸裏摻雜的顫抖,“這個問題七年前我就已經用行動回答過你了,一個月前我也用語言回答過你,如果擋在你我之間的真的是這個,那麽老天爺讓我找到你,就是最好的答案,這輩子你都別想再離開我。”

舒瑜洲和他的胸膛相抵,感受著強有力的心跳,不久前他們之間仿佛還隔著千山萬水,此時卻只剩下了淌過的激動,他閉著眼,聲音小的模糊,“厲閔航,我並不是為了躲在你的後面祈求你的疼愛,我當初答應過和你一塊走這條征服之路……”

“我知道!我記得!!”厲閔航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涼意澆不滅他此時此刻的激動,手掌一次次蜷曲在舒瑜洲的背後上。他知道舒瑜洲答應了,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他是男人,他有他的自尊和高傲。

厲閔航仰著頭,順著狹窄的墻縫望上去,皎潔的月色滿滿的灑下來,繼而低頭將舒瑜洲的臉埋進自己的脖頸裏,“舒瑜洲,你記著,這輩子除了死,沒什麽能把我們分開。”

舒瑜洲的手死死的抓著厲閔航肩頭的衣服,不知是在點頭還是在發抖。

其實說起結婚,七年前在美國的時候提的最多,現在舒瑜洲想起來,可能那時候兩人賭氣的感覺更多一點,有點小孩子的叛逆,家人不要我怎樣,我就偏偏做給他們看,為了一個承諾,為了彼此尋求動蕩中的安心,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需要一個形式才能穩固。

而現在,結婚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賭氣做給誰看,權當舊的結束,新的開始。

***正文完***

婚後番外

舒瑜洲以為回了元城,他們得為婚禮好好準備一通,沒想到下車就看到了張燈結彩的別墅,喜慶到他一時間沒想起來是為什麽。

“小爸——”果凍從門口跑過來,一陣風似的撲到舒瑜洲身上,舒瑜洲笑著抱起果凍轉了兩圈,“你不是跟著哥哥去山上玩兒了嗎?”

“哥哥也沒有去!”厲閔航把果凍接過來抱住,舒瑜洲看著不遠處穩步走過來的小布丁,高高帥帥的小正太一枚,帶著暖暖的笑,如春風沐浴陽光。

布丁變走為跑,像小時候一樣,只不過現在不是那時候走兩步摔一跤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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