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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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就多吃點,多吃點菜。”

舒瑜洲端著碗,兩口下去了半碗粥,“待會兒我帶小布丁出去玩,你跟那個軍火商談的怎麽樣了,你不是怕被別人搶先了嗎,用不用我去?”

“不用,”厲閔航給他掰了一塊全燕麥的饅頭,“峰會上那些幫會,都是一等一的,軍火商不傻,誰的實力在那擺著他看的很清楚,況且我已經讓高揚他們做了兩手準備,給他足夠的市場,比給他更多的銀子更有效果。”

吃過飯以後,舒瑜洲就和嘉白一塊開著車去接小布丁了。

看著小家夥頂著一頭炸毛兒從樓上下來,舒瑜洲整個人傻在原地了,眼睛差點蹦出來,“布丁,誰給你把頭發燙了?”

“爸爸帶我去的。”小家夥剛洗完臉,兩只小手抓著樓梯一節一節往下邁,甜甜的聲音像是吃了蜜。

“嘖嘖,你爸可真靠譜,明天他再心血來潮讓你把頭發染成金黃色我都不覺得奇怪了。”舒瑜洲扯著嘴角心裏把厲閔航問候了十來遍,小布丁才四歲,他竟然讓孩子把頭發燙了。

這時韋榮從樓上,拿著小布丁的外套下來給他穿上,“別玩兒太久了,外面不太平,小少爺還小,不知道累。”

韋榮彎著腰低著頭,舒瑜洲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這不冷不熱的話他是感受了個清清楚楚。

韋榮是厲天成身邊的人,三十來歲,算是這個別墅的管家,舒瑜洲來這的這幾次,韋榮都是這幅態度,剛開始他以為人家就這性格,後來看到他對厲閔航的態度……然後就明白了。

韋榮的態度無非就是兩種,第一是狗仗人勢,心氣兒高不把別人放在眼裏,第二就是有人對他說了什麽,導致他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舒瑜洲雖然不太痛快,但知道自己情緒不穩定,容易被勾起火來,所以也就直接忽略沒當回事兒。

“布丁,今天哥哥帶你去廣場上玩兒好不好?”舒瑜洲坐在後排,捏著小家夥兒變的肉嘟嘟的臉蛋兒。

“好!”小布丁手裏拿著牛奶,一邊喝一邊扭著頭看著舒瑜洲,一腦袋炸毛被風吹的很跟剛睡醒似的。

83

早上八點多,show的廣場上的人已經近似熙熙攘攘了,舒瑜洲來過這裏兩次,廣場上雖然人多,但是並沒有給他那種要窒息的感覺,反而讓他覺得很舒坦。

當然他來這裏也可不是為了鬧中取靜欣賞美國廣場來了。

除了領著小布丁來玩兒,還有一件事他想確認一下,前兩天他總覺得有人跟蹤自己,但是又不敢確定是誰。

他在美國不認識別人,唯一讓他起疑心的就是厲天成。

對厲天成那天的話他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也許父子之間真的有什麽誤會,但無風不起浪,至少厲閔航不會騙他,也不會為了討好他無故抹黑自己的父親。

所以在確定對方真正身份的時候,舒瑜洲沒有打草驚蛇。

“哥哥!”遠處小布丁沖舒瑜洲跑過來,手上拿著一個大大的棉花糖,吃的滿嘴滿臉都是。

舒瑜洲看到小布丁自己跑過來,靠在車門上的身子下意識的直起來了,他的直覺一向好,嘉白領著小布丁出去的,而此時跑回來的,卻只有小家夥兒一個人,這麽多人的情況下,嘉白不可能讓孩子自己跑回來。

“布丁——”人群中穿著駝色夾克戴著黑墨鏡的人晃進舒瑜洲眼裏時,他的臉色赫然一變,整顆心頓時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兒,撕心的喊聲出口,拔腿就往廣場中心跑。

可任他速度再快,聲音再大,也都被一聲槍響引起的尖叫吞沒了。

隨著黑衣人的身子直挺挺的倒下去,舒瑜洲腦袋裏嗡的一聲,熟悉的哭聲好像從四面八方沖進他的耳朵裏,直逼他的心臟。

“布丁!!”混亂的人群中,舒瑜洲187的個頭顯得異常渺小,深深的不安像無盡的子彈,瘋狂的沖他心臟上射過來,整個身子慌亂的轉著尋找著,睜大的瞳孔裏充滿了恐懼。

“哥哥——”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一把刀,生生砍在舒瑜洲的心上,目光掃見小布丁的身影,他腳下帶風,臉上除了焦急看不到半點猶豫,與人齊高的欄桿單手抓著翻身就越過去了。

幾乎同時,嘉白的身影越過欄桿,快似閃電穿過疾馳而過的車。

“嘉白別開槍!”舒瑜洲手裏的槍擡了無數次,卻一次不敢扣動扳機,小布丁的身影將他百分百的信心打的一半兒不到。

追到一個堵死的空曠巷子裏時,暗影的人已經都趕上來了,雙方混戰之下槍聲不斷。

能跟暗影過招的人,絕對是訓練有素,從剛剛嘉白被牽制的沒能看住小布丁就能看出來。

舒瑜洲擔心布丁的安危,隔著叮當作響的打鬥傳過來的哭聲幾乎把他的心都擰碎了。

天知道他心裏又多著急,多害怕,如果小布丁真要是出了什麽事,別說厲閔航那一關過不了,連他自己這一關他都過不了。

小布丁是他親手從地下監獄救出來的,他甚至比厲閔航對小布丁的感情更深,孩子出事,崩潰的是他。

“我操/你媽/的!嘉白給老子朝死裏打!!”舒瑜洲猙獰的臉上充斥著不要命的狠厲,飛身而起雙腳齊踹在一人身上,落地瞬間隨手抄起來一個明晃晃的刀片子朝對面走去。

嘉白知道舒瑜洲懷孕了,但他更了解舒瑜洲的性格,對方抓住小布丁,無非是為了威脅厲閔航,比起沖過去把孩子救出來,他覺得還是待在失了理智的舒瑜洲身邊更重要。

說舒瑜洲失了理智,並沒有誇張,但他也不完全是失了,唯一殘存下來的理智,是小腹裏隱隱的絞痛給勾回來的。

腳下生風的瘋跑翻墻,不要命的打架開槍,要不是肚子開始疼了,舒瑜洲都忘了他還揣著個小東西呢。但眼下,他顧不了那麽多,剛才聽到小布丁的哭聲時揪著他的心,現在聽不到小布丁的哭聲了,揪著他的命。

“艹!暗影的人聽著!都麻痹的給老子照腦袋爆,功勞按人頭算!!”舒瑜洲動作快而狠,像是地獄裏闖出來的羅剎,遇人殺人,遇神殺神,雙眼猩紅的仿佛被砍刀拼出的血染了,手裏的砍刀劃在地上,留下一路的血印。

“洲哥!”舒瑜洲身邊雖然跟了不下四五個暗影成員,但嘉白還是不敢掉以輕心,說話的時候都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確認沒有危險才把手裏的槍遞給舒瑜洲。

舒瑜洲擡手接槍,餘光落下才發現自己滿手的血,半條袖子都被染成了紅色,他腳下步子沒停,牙尖相對扯了扯嘴角,哢嚓一聲將槍上膛,目光一直沒有從抱著小布丁往巷子盡頭跑的那個人身上移開。

“嘉白!”舒瑜洲停下腳步沖嘉白示意了一下,後者臉上閃過猶豫之色,剛要說話就被舒瑜洲絕對性的目光給堵回去了,“我在這邊引起他的註意,你從側面過去想辦法把布丁救出來!”

舒瑜洲的話裏是命令,嘉白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小布丁從那人手裏救出來,他的動作夠快,可對方已經意識到了,這個時候還抱著這個孩子,不但得不到好處,很有可能命也得搭在這裏。

所以在嘉白的身形剛一動時,對方竟然雙手舉起孩子直沖舒瑜洲扔過來。

“布丁——”舒瑜洲如含了血一樣淒厲到撕裂的聲音在充滿血腥味兒的巷子裏炸開,眼睜睜的看著小布丁的從兩米多高的空中摔下來,他不知道哪裏來的速度,竟然跑在暗影成員的前面,雙腳一躍兩個胳膊呈環抱狀張開撲向空中。

小布丁雖然瘦,但至少也是二十多斤,舒瑜洲接住他時只感覺胸膛上像是被一把大錘重重的砸了下來,不過緊接著四腳朝天的平摔在地上才真是要命,他只感覺腦子裏嗡的一聲,眼前一片漆黑,疼意從後背傳到心口,再傳遍全身,整個人都要散架了似的,懷裏的小布丁也直接滾了出去,被暗影的成員一下抱起來了。

“洲哥!”嘉白的身形如離線的箭,迅速無比的跑過來,他平時沈默寡言的習慣了,比起厲閔航來他才是真正的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不過剛才那一聲喊讓他半個魂兒都沒了。

落地瞬間,地上的小石子硌得舒瑜洲後背鉆心的疼,他本能的側蜷起身子,耳邊是嘉白和暗影成員的呼喊聲。

“啊我靠……”舒瑜洲眼前還沒澄明,本能的後怕讓他直接捂住小腹,順著嘉白拉他的力量站起來,嘴裏呼哧著的粗氣不知道是因為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還是因為難受,聲音有些失力,“我沒事,把布丁送到醫院,抓住的活口送到總部。”

嘉白穩下他的腳步,“洲哥我讓他們把車開過來!”

舒瑜洲齜牙咧嘴的轉了轉胳膊,手掌再次朝肚子上捂了捂,覺得疼意好像沒有加深,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松了下來。

醫院裏,比厲閔航先趕到的,是厲天成和韋榮。

舒瑜洲坐在樓道的單排椅上,雙手撐著額頭,聽到嘉白沖厲天成打招呼,他才擡起頭來。

厲天成走到舒瑜洲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徑直朝檢查室旁邊的辦公室裏走去。

倒是韋榮,站到舒瑜洲面前,開口就是一副教訓的口吻,“我早說了外面不太平,你還非要自以為是的帶著小少爺出去。”

“不要以為當了厲先生的男人就可以為所欲為,你可以對我不屑一顧,小少爺出了事,憑你,憑你的身份,你擔待得起嗎?”

厲閔航趕到醫院時,出電梯正聽到韋榮說這句話,舒瑜洲弓著腰身,擡頭一言不發的模樣,讓那句話尖銳了無數倍刺在他心上。

他的腳下一步快過一步,走到韋榮身邊,揮拳,狠掀在那張放大的笑臉上。

韋榮以為厲閔航急步過來因為對兒子的擔心,毫無防備的挨了一拳之後,身子騰騰倒退兩步撞在墻上才反應過來。

“閔航!”舒瑜洲噌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手抓住正要來第二拳的厲閔航,正在這時,檢查室的門也打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烏拉烏拉的說了一長串英語,舒瑜洲急切的目光掃過眾人松了一口氣的臉,心裏也狠狠地跟著松了口氣,什麽話都沒說,轉身就出去了。

“瑜洲!你沒事吧?”厲閔航跟醫生說了兩句話的功夫,舒瑜洲已經從醫院出來了,走廊裏的味道頂的他很多天不出現的憋悶和惡心感又來了。

“沒事,剛剛醫生已經看過了,不用管我。”胳膊被厲閔航死死的扣住,舒瑜洲搖了搖頭。

只是毫不在意的聲音絲毫沒有證明了他沒事這三個字,除了難受,韋榮的話一直在他耳邊回蕩著。

84

“閔航,對不起,韋榮說的對,布丁的確是因為我才……”一句道歉出賣了舒瑜洲佯裝,而下一秒,便被拉進了那個熟悉的懷抱,無盡的後怕也隨之瞬間被吞噬。

厲閔航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洶湧澎湃,手掌揉著他的肩頭,把一個擁抱攬的不那麽猛烈,把一句心疼說的不那麽斥責,“誰讓你道歉的!他算他/媽/的個屁!!”

“我不在乎他的話,”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舒瑜洲沒有推開厲閔航,可能是國外的目光並不讓他覺得在意,也可能,他真的需要這個懷抱,“我在乎的是布丁,如果今天他們真的把小布丁抓走了,如果小布丁真的出了什麽事……”

“閔航,是我太任性了,總是自大的認為我能解決一切,我明明……明明知道有人跟蹤,卻不肯跟你提一下,甚至還把小布丁帶過去。”

厲閔航的胳膊隨著舒瑜洲的話,禁錮的越來越緊,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感受著他所有的害怕,他知道,今天如果把小布丁換做任何一個人,舒瑜洲不會這樣。

舒瑜洲變了,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原因,他變的不那麽理智了,變的懂得示弱了,變的懂得釋放自己的害怕,厲閔航高興,卻同樣的心疼到難以附加。

舒瑜洲怎麽會知道,厲閔航對他的擔心,比他對小布丁的擔心更甚,天知道剛剛接到嘉白的電話時,他整個人被瘋狂的害怕沖擊成什麽模樣。

“瑜洲,布丁沒事。”厲閔航握住舒瑜洲的手,掌心裏冰涼的汗讓他心頭猛的一顫,原本的安慰變成了命令,“我們先回去,有高揚他們守著,等布丁醒了,他們會打電話的。”

無數次在車上看著舒瑜洲睡著的側顏,刺進心裏的疼卻一次比一次深,厲閔航擡起胳膊,指尖慢慢伸向舒瑜洲失了血色的嘴唇,觸碰瞬間似推動了堆積的酸澀,眉頭赫然緊縮,深邃的瞳孔裏閃爍著碎裂的晶瑩。

以前厲閔航覺得舒瑜洲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人,一顰一笑充滿大氣,一言一行皆是穩重,無論做什麽都能讓他從心裏展開笑顏,他願意看著他,願意被他吸引。

可現在,厲閔航每次看到舒瑜洲,無論開心的大笑,無理取鬧的發脾氣,還是放下所有高傲,卸下所有防備的鎧甲倒在他懷裏,逞強與否,都是讓他變了一種心疼方式。

車一停,舒瑜洲就醒了,厲閔航甚至懷疑剛剛他是不是沒有睡著。

“怎麽來這了?”舒瑜洲朝外面看了一眼,是厲天成住的別墅,臉上並沒有顯出多少不願意,但語氣裏壓制不住隨口一問中的不自在。

厲閔航本打算下車,聽到舒瑜洲的話,楞了一下,順手把起了半截身子的人按住了,“我來接個人,接上就走,你不用下來。”

舒瑜洲直直看著厲閔航彎腰出去的背影,有些懊悔的嘆了口氣,兩根手指按住太陽穴,他的語氣表現的有這麽明顯嗎?

不大一會兒厲閔航就從裏面出來了,跟他一起出來的還有一個男的,舒瑜洲見過一次,好像是厲天成的私人醫生,叫丁瑞軒。

舒瑜洲知道了厲閔航的用意,也沒制止,因為他現在的確有點難受,也說不上哪裏難受,很累,後排座都快放成床了,他還是坐的不舒服。

“嘉白,開車。”丁瑞軒手上提著一個小箱子,直接上了副座。

舒瑜洲連問都沒問,不等厲閔航上來他就直接閉上眼了,省的尷尬。

舒瑜洲本來是打算裝睡的,沒想到會真睡著,而且再醒的的時候人已經在床上了,他是被小腹上的按壓給疼醒的。

“嘶……”舒瑜洲本要脫口而出的臟話,在看到丁瑞軒的那一刻又咽回去了,他不是嫌丁瑞軒按了他的肚子,而是有那麽一瞬間某些不好的記憶被勾了起來。

厲閔航一看舒瑜洲醒了,那輕嘶一下,讓他的心裏咯噔一下,“怎麽了,按疼了?”

丁瑞軒很有眼色,見舒瑜洲用手擋住了半睜著眼睛,直接沖厲閔航低了一下頭就轉身出去了。

“小崽子怎麽了?”舒瑜洲翻身坐起來的時候才感覺後背針紮似的疼,手臂一個踉蹌被厲閔航拉起來了。

“孩子沒事兒……等一下!”厲閔航沒提他下身出血的事兒,把所有的擔心害怕都收斂起來了,但是當他看到舒瑜洲白色衛衣後面的血點,臉上頓時就是一僵,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個度。

“怎麽了?”舒瑜洲往後扭頭,厲閔航的側臉難看到可怕,下一秒衛衣就被撿起來了。

厲閔航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剛才只是急匆匆的把人抱下來,現在撩開舒瑜洲的衣服才發現,背上大片青紫,還有蹭出的長長的血印子。

他的瞳孔猛的一縮,幾道血印像是化成有實質的利劍,狠狠地插在心臟上,連同著剛剛壓下去的心驚肉跳,呼吸頓時失了節奏。

舒瑜洲扭著脖子瞄見側腰上的傷,倒吸了一口氣又扭回去了,“艹!怪不得爺總覺得哪不對勁,也真夠他娘的點兒背的!”

厲閔航沒說話,,但屋子裏的氣氛明顯的壓抑了很多,陰沈的臉上看不出不出克制了多少怒意,舒瑜洲死膈應這種感覺,胳膊肘後撤的動作直接懟在他身上,“你丫的有病啊,厲閔航爺警告你,爺是陪你來淌這條路的,黑道哪他娘的有不受傷……”

“那是你的想法。”厲閔航第一次生硬的打斷舒瑜洲的話,低著頭,將自己的滿腔怒火壓的很深,半跪著的一條腿曲在床上,打開桌子旁的藥箱,這才看向他,“我縱容過,但後悔了。”

厲閔航不曾有過的絕對壓制和眼睛裏深不見底的沈重讓舒瑜洲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腦海裏情不自禁的想起那天晚上厲閔航近乎哀求般的叮囑。

厲閔航城府至深,做事又滴水不漏,以他凡事不爆不說的性格,舒瑜洲想象不到他告訴自己要提防厲天成的話,是真的想提醒自己,還是那種害怕超出了他的預料了。

所以,是厲天成嗎?動機呢?舒瑜洲心裏苦笑,即便七分篤定,他還是不願意相信。

舒瑜洲從厲天成身上感受不到半點危機,從他的話裏也分析不出什麽漏洞,難道真的有人可以用一笑遮掩了身上所有的殺意嗎?

此時舒瑜洲真的很想問問,厲閔航和他爸爸之間到底有什麽誤會,還是那僅僅是厲天成為了讓他放下防備找的一個借口。

但他不能問,他不想讓厲閔航看出來他想到了什麽,無論怎麽樣,厲天成是厲閔航的爸爸,親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他不願意做他們父子兩個人之間的拿把刀。

“別幾把拽這文縐縐的了,你還是查出來對方是誰,看看他們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吧。”冰涼的酒精擦在皮膚上,舒瑜洲雖然忍住沒吭聲,但身子還是僵了僵,現在想想老天爺對他還真他/媽好,沒肚子著地,可謂是走狗運了。

厲閔航溫熱的手掌敷在舒瑜洲的腰身上,一邊用酒精給他消毒,一邊朝後背上輕輕吹氣,“你呀,要是哪天不這麽逞強了,我就真好好在佛前磕幾個頭。”

“艹!麻痹老子的事兒,你跪佛幹什麽!”

“跪你頂事兒,我現在就跪!”

“滾你丫的!又給爺挖坑!”

兩人說話看似都沒有在一條線上,但誰心裏也清楚,誰也沒捅破。

厲閔航從臥室出來的時候,丁瑞軒還在客廳等著,“走吧,我送你回去。”

丁瑞軒一楞,連忙擺手,“不不不,我等在這是有話要跟厲先生說。”

厲閔航沒給丁瑞軒拒絕的機會,拿上外套匆匆往外走,“那就車上說,我正好有事回去一趟。”

開車的是厲閔航,嘉白沒有跟著,舒瑜洲睡著了,他不放心。

“你剛才說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丁瑞軒哦了一聲,笑了笑,“我只是想請厲先生放心,我不會把舒先生懷孕的事兒說出去的。”

“我相信你,其實說了也沒什麽,你特意等我,肯定不是光向我保證這個吧?”

丁瑞軒這才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我想冒昧的問厲先生一句,舒先生今年多大了?”

“十八,怎麽了?”朝副座上扭了一下頭,正好看到丁瑞軒因為詫異微微張開的嘴。

85

丁瑞軒感覺到厲閔航的目光,失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感覺他小,沒想到比我想象中還小。”

“厲先生,有些話雖然冒昧,但為了舒先生好,我還是得說,男人懷孕本來就不如女人有優勢,況且舒先生才剛剛成年,又流產過一次,所以……”

丁瑞軒說的很隱晦,厲閔航一清二楚,這些話杜傑也跟他說過,他心裏早就不知道後悔了多少次了,但是當著舒瑜洲的面兒他不能表現出來,當著任何人的面都不能表現出來,舒瑜洲太聰明,別人的一舉一動,他都能順藤摸瓜感覺出來點什麽。

丁瑞軒見厲閔航沒有應聲,也就知趣的不再說話了,開著窗戶的車裏,壓抑的讓他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到了厲天成的別墅,厲閔航見車在家,就直奔二樓的書房。

“唉少爺!”韋榮從樓上下來,見厲閔航匆匆跑上來,連忙攔住他,“老爺子在書房休息,不讓任何人打擾。”

厲閔航的腳步停在韋榮站的下一個臺階上,一直壓抑著的怒火在身子頓住的瞬間暴漲,擡頭,瞳孔裏淵不見底的沈怒在兩人之間的縫隙點燃了熊熊烈火。

“好啊,我正好還有賬跟你沒算清楚呢!”厲閔航嘴裏的話一出口,擡手,快如閃電的動作就出去了。

韋榮根本沒看清厲閔航是怎麽出手的,只覺得領口被一陣大力扯住,連個眨眼的功夫都不到,腦袋就被重重的按在樓梯扶手上了,下一秒,小腹像被千斤巨錘砸中,整個身子斜飛出去摔在一樓的地上。

厲閔航根本沒有給韋榮喘息的機會,連樓梯扶手都沒抓,就直接翻到一樓了,他腳下三步並兩步,飛身咬牙,雙腳狠踹在剛剛站起來的韋榮的心口上。

韋榮也是跟在厲天成身邊的老人了,就算不經常動手,那一身功夫也不容小覷,但是打他的是厲閔航,而且是暴怒中的厲閔航,先不說厲閔航的身手讓他沒有還手的機會,就厲閔航的身份,他也不敢。

厲閔航那兩腳用了全力,渾身的戾氣席卷過安靜客廳,一步一步逼近韋榮的皮鞋聲,像是敲響了宣判的鼓點,狠打在韋榮心上。

他怕了,厲閔航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沒有張牙舞爪,卻異常恐怖,難以動彈的身子本能的順著沙發往後挪。

厲閔航走到韋榮身邊,單手將扯住他的衣領,一拳將人狠掀進沙發裏,韋榮的嘴和鼻子裏頓時甩出血來。

“我警告你!”厲閔航45碼的黑色皮鞋踏在韋榮心口上,聲如洪鐘,暴怒炸裂在整棟別墅裏,“舒瑜洲外是我厲氏的骨幹,內是我厲閔航的傍家兒,你他媽的算個屁,誰借給的你膽子讓你敢沖他胡說八道的!誰借了你一條命讓你沖他動手的!!”

再一拳砸過去,韋榮的下巴都歪了,整張臉上血肉模糊,縮著身子,嘴裏碎碎念的不知道是什麽。

“住手!”厲天成的一聲怒斥並沒有攔下厲閔航的拳頭,他好像沒有聽到旁邊的聲音,又好像是聽到了,不過瞬間,瘋狂的拳頭如雨點一樣落在韋榮身上。

“厲閔航!”厲天成的臉上因為怒意,漲的通紅,沒想到他兒子為了逼他出來竟然對韋榮下死手。

厲閔航的確有以此逼厲天成的意思,不過他要打韋榮也是真的,就算今天厲天成不在家,他照打不誤,連殺意都出來了。

“哎呦,爸,您在家呢,”厲閔航擡頭看了一眼站在樓梯口的厲天成,笑的諷刺,隨手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拳頭上的血,“我正要找你談談呢,你養的狗,要是再亂咬人,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韋榮那張臉已經是血肉模糊,絲毫看不出厲閔航哪裏留情了,“不過他倒是比您磊落,沒有明裏一套暗裏一套的來。”

厲天成手掌有些哆嗦的拍在樓梯扶手上,眼角內斂,渾濁的目光是克制不住的震怒,“厲閔航,註意你說話的態度!”

“那我也請您註意你做事的分寸!!”怒意讓厲閔航的聲音撕裂的像浸了血,擡腳失控的踹在面前一人高的花瓶上,嘩啦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將氣氛赫然拉向緊繃的最高點。

厲閔航一向沈穩,除了面對舒瑜洲時願意表現出自己的柔弱,對別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時候可能都是笑著的,此時對他爸爸,怒火是最赤誠的對峙,那些所謂的城府,他都不需要。

“你覺得,今天的事是我讓人做的?”厲天成長出了一口氣,聲音緩和了很多。

厲閔航冷笑中帶著嘲弄,不過是自嘲,“我不是覺得,我是篤定,暗影最開始的成員,是您給我的,能牽制住嘉白,又知道舒瑜洲的行蹤,說是別人,您信嗎?”

“就算不是您親自下的命令,如果沒有您的默許,韋榮敢讓人這麽做嗎?我沒有殺他,是因為還把你當成我的父親!”

厲天成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兒子,眼神裏滿是覆雜的情緒,他沒開口,算是默認了。

“爸,您當初是沒有阻攔我和燁磊,但您在燁磊面前擺的一道道難題,是把他推向死亡的最大導火線,他為了向您證明他是真心愛我的,他為了向您證明他配得上我,做了多少我不知道傻事!!”

厲閔航雙眼猩紅,慢慢擡起手,指著厲天成,拔刀相向的趨勢一觸即發,“你把燁磊逼死了,現在又想把這一套用在舒瑜洲身上?”

“您利用他的善良,如出一轍的告訴他我跟你之間有誤會,怎麽,想讓瑜洲像燁磊一樣,傻乎乎的跑到你我之間當橋梁?”

厲天成聽著厲閔航的聲聲質問,面容已然恢覆了平日裏的毫無波瀾,聲音裏找不到半點剛剛的失態,“今天這件事,我會給瑜洲一個交代,燁磊為你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我不喜歡燁磊,但從來沒有逼過他,同樣我也不會逼瑜洲,你自己的人生路,自己把握好,你母親的祭日快到了,去看看她吧。”

厲閔航一楞,直到厲天成的身影消失在樓上,救護車帶走了韋榮,他又在客廳裏站了良久,心裏空落落的,整個人被四面八方而來的害怕掏空了似的。

當年他爸爸對燁磊的確沒有正眼看過,燁磊為了證明他配得上自己,卑微到了土裏,拼了命的對他好,想要得到他爸爸的認同。

現在舒瑜洲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厲閔航已經感受到他的隱忍和退讓了,以他的脾氣怎麽可能聽的進去韋榮那樣的侮辱,怎麽可能對追小布丁的人只字不提。

“厲先生,”丁瑞軒一直站在門口,等厲閔航從裏面出來來了,才猶豫著叫住他,“厲先生,我開車送你吧,我突然想起來有東西落在您那裏了。”

這送來送去的笨拙借口,厲閔航也沒捅破,他知道丁瑞軒有話跟他說,正好他也想喝兩杯,“先去醫院看看布丁,高揚剛打電話說布丁醒了。”

兩人去了醫院之後,小布丁剛剛睡著,醫生說都是輕微的皮外傷,沒什麽大礙,可能就是受到了驚嚇。

從醫院出來,厲閔航本打算去酒吧,但在丁瑞軒好說歹說之下,兩人去了一家醫院的咖啡廳裏。

“我不知道剛才我爸說的話是為了穩住我,放松我的警惕,還是真的,但我爸說他從來沒有逼過燁磊,哼真可笑。”厲閔航手上的小勺有一下沒一下攪動著咖啡,端起來抿了一口,嘴裏的味道和心裏的苦澀交織著,讓他眉頭微微一皺。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跟丁瑞軒說這些,也許他急切的想找一個出口,但最想傾訴的人又不能傾訴。

“燁磊心思單純,凡是對我好的事,對我有利的事,他總是迫不及待的去做,瑜洲雖然聰明,同樣是心太軟,我不希望他走燁磊的老路,心甘情願去接受我爸的擺弄。”

丁瑞軒抿了抿嘴,“所以您才不止一次的提醒舒先生,要他提防老爺子?”

厲閔航苦笑,“但他太有自己的想法了,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和我爸鬧僵,他打心眼裏也願意得到我爸的認同。”

“老爺子也是為了您……”

“他是為了他自己,為了他的面子,為了地位,當初我要是真的娶了蘭雨蒙,他高興著呢!”

丁瑞軒體會不到豪門裏的面子有多重要,也想象不到厲閔航和舒瑜洲在一起相比跟蘭雨蒙在一起有什麽區別,只是滿臉的不可思議,“所以老爺子這麽做,只是為了要考驗舒先生?”

厲閔航掩了臉上的苦澀,眸中晦暗分明,“考驗是假,讓瑜洲知難而退是真,我爸的心腸你想象不到有多硬,所有的方法我都用了,卻根本動搖不了他這麽做的決絕。”

86

第二天,舒瑜洲早早就醒了,這一夜他睡的一點都不踏實,厲閔航出去他知道,回來他也知道,連小心翼翼的翻身他都感覺的清清楚楚。

“醒啦?”舒瑜洲沒睜開眼睛,厲閔航是感覺到懷裏人的呼吸不均勻了,“再睡會兒吧,天還沒亮呢。”

舒瑜洲翻了個身,還是沒翻出厲閔航的臂彎,“睡不著了,昨天下午就開始睡,你丫的怎麽也醒了?”

厲閔航不是醒了,是一宿沒睡,他伸手,把舒瑜洲的臉扭的面對著自己,指尖慢慢摩挲過臉頰上的每一寸肌膚,笑意漸漸放大,胸腔裏酸楚卻越來越濃,“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長的這麽好看啊,連睫毛都好看。”

淡淡的澀楚和暧昧交織,床上赤/裸相擁的畫面旖旎而不□□。舒瑜洲不喜歡這種膩歪,卻沒有推開厲閔航,任濃密的睫毛被他的手指輕輕撥動,“你丫的以前都不帶看爺的?”

“看呀,我以前就覺得你的好是從內到外散發的。”

“你說爺沒你長的好看?”

“瑜洲,你愛我嗎?”驢唇不對馬嘴的幾句話後,還沒拉到正題上,舒瑜洲急了,一腳踹到厲閔航的腿上,“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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