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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過多卻讓他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平時喊著的語氣現在說出來不過蚊子叫似的,更別說用力了。

杜傑一手按著舒瑜洲的肩膀,另一只手還在他肚子上繼續行刑,語氣不知道是安慰還是承諾,“沒那麽嚴重,有我在你死不了,但是現在你得聽我的,孩子在你肚子裏多一秒鐘,你就多受一秒的罪。”

“用力,用不上也得用,再來一次大出血你就直接如願以償跟著孩子走了!”杜傑話裏聽出了訓斥。

“啊……我/操,你把手拿開,想按死老子啊……”猛的一陣疼讓舒瑜洲身子直接離了床,雙手幾乎要把床單抓爛了,呼出聲的疼直接激的脾氣又上來了,“麻痹用說的輕巧!你他娘/的試試!!”

媽/的!舒瑜洲腦袋裏簡直有幾萬只草泥馬狂奔過,剛才在船上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有可能會疼死,現在這些疼襲來他才知道什麽叫不值一提。

那時候的疼如果是磕碰的感覺,現在就是有人拿著一把鈍的生銹的刀,一刀一刀的割他的肉。

杜傑看慣了病人的生生死死,現在舒瑜洲疼成這樣,他倒有點心疼了,不過語氣還是很平靜,“孩子在你體內成型了,引產手術相當於提前把孩子生出來,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不過孩子小,疼的時間不會太長,用一兩次力就出來了,要不把閔航叫進來?”

“你他/媽敢……”這麽尷尬的要死的事,厲閔航要是進來了,他寧願直接去死,被扼住喉嚨威脅,他只能朝著不要命的方向用力了。

杜傑手掌按著舒瑜洲的肩頭,看著越來越虛的人,低頭沖著他耳邊喊,“用力,再有一次出不來我就叫人了!”

舒瑜洲疼的天旋地轉的犯惡心,全身被汗濕透了,跟從水裏撈出來似的,偏偏旁邊還有個傻缺一個勁給他致命的威脅,只能認命,要了條毛巾咬牙聚集全身力氣去伺候那個祖宗。

杜傑看到護士的示意,伸手接住那團能看清四肢的血肉,很平靜的對在暈過去的邊緣掙紮的人說:“是個兒子。”

舒瑜洲依稀聽得到,還聽到杜傑問他要不要看看,他想扭過去頭,但沒有一絲力氣,只能閉上眼睛示意了。

杜傑從屋裏出來,對著守在門口的高揚和雲飛昂嘆了口氣,還是那句話,“就你倆?別看了,是個兒子。”

“他人怎麽樣了?”高揚朝裏探了探頭,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讓他不知道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樣的感覺,眉頭皺了皺。

雲飛昂沒說話,不過也在等著杜傑的回答。

杜傑失笑,倒是有人關心,“失血過多,腰上好像受傷不輕,又幹了件這麽費事兒的活兒,放心吧一時半會兒醒不了。閔航呢,怎麽樣了?”

“老徐給航哥打了安眠針,睡著呢。”

舒瑜洲因為失血過多,吊了兩天血,臉上依舊是一片慘白,要不是能隱隱的呼吸,跟死人沒什麽區別。這期間他醒了幾次,但也都是睜一下眼睛就又閉上了,連身旁的人是誰都沒看清楚。

徹底清醒過來是在兩天後的夜裏,舒瑜洲夢見他兒子了,小不點趴在一朵潔白的雲上,肉嘟嘟的,粉嫩嫩,而他站在一片泥濘的沼澤裏,全身是血,小不點問他為什麽不要他。

周圍氣氛悲涼的要命,舒瑜洲心裏堵的難受,張了張嘴,淚就那麽毫無預兆的出來了,“爸爸沒想過不要你,爸爸怎麽會不要你呢……”

舒瑜洲這輩子沒這麽心軟過,沒這麽膩歪的掉過淚,除了他媽媽,在這個世界上他又多了一個對不起的親人。

低低的抽泣聲在寂靜的房間裏無限放大,隱晦而清晰。舒瑜洲被無止境的嗚咽和急切壓抑著的說話聲吵的意識越來越清晰。

“哥我求求你了行不行,咱換個房間哭好不好,洲哥現在可禁不住你這麽折騰。”

34

舒瑜洲的目光順著求爺爺告奶奶的聲音望過去,就看到吳超雙腿跪在地上,不算寬大的後背剛好露出一個沒有擋完的輪廓。

“小超……”舒瑜洲張了張嘴,並沒有喊出聲音來,反倒是扯的嗓子裏一陣針紮的感覺,他攢著不多的力氣敲了敲床頭的桌子。

吳超聽到聲音,扭頭一看舒瑜洲醒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從墻角到床頭的距離,一張苦澀的臉上終於擠出了激動,“洲哥,你……你醒啦!”

舒瑜洲順著吳超扶他的手勁坐起來,又抿了兩口水,再朝著門口墻角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厲閔航雙手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的哽咽著。

“怎麽回事?”舒瑜洲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麽,還是收回目光問出來了。

吳超聽著舒瑜洲嘶啞而平靜的聲音,心裏泛疼,不知所措的回頭看了看,有些委屈的說:“是天佑哥出來了,他不肯回自己的房間。”

舒瑜洲靠著床頭仰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去看看他。”

“不行!傑哥說你不能動,必須臥床休息!”吳超嚇壞了,臉色一變連忙按住舒瑜洲。

“那你能安撫的了他嗎?” 舒瑜洲聲音不大,氣勢卻是嚇人的很,臥床休息幾個字直接把他激怒了,“安撫不了就滾蛋!”

吳超低著頭,擋在原地不動,也不說話,舒瑜洲自己支著身子坐到了床邊上,看到眼圈微紅的吳超,不知怎麽的就想起剛才做的夢了,語氣明顯的軟了下來,“他還受著傷呢,你忍心讓他一直在那,我沒事,我就挨著他坐會兒。”

“那我扶你過去。”吳超算是退了一步,舒瑜洲受傷他有多一半兒責任,現在就算挨罵他也不敢由著舒瑜洲的性子來。

舒瑜洲直接把吳超推到一邊去了,語氣不冷不熱的說:“你先出去,一會兒我叫你再進來。”

吳超低著頭不情願的出去之後,舒瑜洲在天佑面前站了幾秒鐘,後者依舊是整個身子縮在一起,無助的像個孩子,靜坐著,孱弱的沒有實質的目光,胡亂的尋找著,卻始終找不到著陸點。

舒瑜洲見過邢北巖,現在又看到了天佑,所以他明白了。邢北巖聚集了厲閔航所有的強悍狠戾,堅不可摧,而天佑,包攬了厲閔航所有的軟弱害怕,不堪一擊。

到底是什麽,竟然對他打擊這麽大?是因為失去孩子了嗎?

舒瑜洲挨著天佑坐下,隔著薄薄兩層睡衣,旁邊細小密集的顫抖清晰的傳來,屬於厲閔航的臉,不屬於厲閔航的柔弱,他也清楚的看到了。

“你還好嗎?”長這麽大舒瑜洲沒安慰過誰,也沒怎麽被人安慰過,尤其是厲閔航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強大到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

“孩子沒了就沒了,沒了可以再有,有什麽好傷心的。”

舒瑜洲說這話的時候心裏著實打了個顫,戳自己傷口安慰別人這種事,的確不好受。

他微微扭過頭,艱難的擡起胳膊,旁邊的人就那麽毫無預兆的靠在他身上了。眼睛裏漫爬著不知名的色澤,他的整個身子都僵的要命,板直板直的定在那裏,睫毛幾顫,手指幾蜷,才穩了呼吸開口,“就這樣,你的軟弱可以給我,可以表露出來,沒必要專門分出個人來承受,不是你說的讓爺來陪你走這條路嗎?有事沒事總讓他們出來算什麽?”

舒瑜洲絮叨著,把自己能用的話全都用上了,直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而天佑自始至終都沒說一句話,就那麽靜靜地靠在舒瑜洲的肩膀上。

兩個站起來能舉起半邊天的男人,此時相互依偎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裏,一個生機失半一個瑟瑟發抖,都在茫然若失裏掙紮。

杜傑來別墅之後,罵了一天的人,逮誰罵誰,厲氏一幹人等沒一個逃過的。舒瑜洲高燒39.3,吊了水餵了藥,就是不見退燒。

厲閔航比舒瑜洲好點,大下午的時候總算是醒過來了。

鄭三木很少見到厲閔航這麽憔悴的樣子,確切的說是眼神無光的樣子。

“瑜洲的事兒我聽他們說了,孩子是你的?”

厲閔航沒應聲,嘴角勾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您早就提醒過我,說方啟程老謀深算,可我錢不信邪,仗著自己的小聰明……”

鄭三木給厲閔航倒了杯水,意味深長的說:“這人活著呀,想要得到什麽,總會付出代價的,尤其是幹我們這一行的,往好處想想,元城姓厲了,你的小聰明還是有效果的……”

“可我終究還是輸了,我的路,是我兒子替我鋪開的,爺爺,你不覺得我輸慘了嗎?”厲閔航苦笑著,黑晶石般的眼眸裏閃著不屬於此刻應有的光澤,模糊了深邃處的哀戚。

他運籌帷幄,他深思熟慮,他算計了所有,算計進去的,卻是他剛剛答應鄭俊雄義無反顧的開始。

鄭三木接住杯子,饒有深意的拍了拍厲閔航的肩膀,“閔航,你是聰明人,活的通透,能只言片語的點開別人,也一定能點開自己,爺爺不多說什麽,凡事都有它的兩面性,可能你只看到了其中的一面。”

兩面性,這都是旁觀者和理智的當局者說的話,厲閔航不是旁觀者,現在也做不到理智,而且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做不到理智。

有多少時候,他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哪怕方寸之間火燒眉毛,他也能做到心思縝密滴水不漏。

可現在經歷過理智的混亂,經歷過精神的崩潰,醍醐灌頂過後才茅塞頓開。他做不到一時的理智,是因為被觸碰的地方叫軟肋。

兩宿一天,舒瑜洲的高燒終於退了,人也醒過來了。

床邊有人守著,舒瑜洲不知道是誰,他沒有睜開眼睛,第三次夢到孩子了,他的心比人誠實,說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

過了十七八年,他以為他活的夠荒唐了,沒想到還有更荒唐的等著他,他是個男人,竟然像個女人一樣能懷孕,但可笑過了,荒唐過了,剩下的難免有那些空落落的,不是沒有想法,而是被煩亂的一切架空了。

他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了,為救他死了的爸爸,為救他成了植物人的媽媽,現在連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都對不起了,他活到現在所走的路,都是他的親人來鋪的。

“兒子,是……是爸爸,對不起你……沒來得及讓你看看這個世界……”沈甸甸的幾個字從舒瑜洲腦海裏浮現出來,壓的他呼吸一個不順,胸腔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瑜洲,你醒了嗎?”厲閔航趴在床邊有一會兒了,仔細的看著他的眉眼,嘴唇不經意的抿一下,眉頭無意識的皺一下,比醒著的時候表情豐富多了。

他看得入神了,直到聽見一聲輕咳才回過神兒來,一只寬大手掌將舒瑜洲多半張臉捧住了,觸手的濕潤將他嚇了一跳。

“瑜洲,你怎麽了,瑜洲!”厲閔航聲音帶著焦急,一條腿都跪到床上了。

舒瑜洲眼睛都沒睜開,腳隔著被子就踹在厲閔航身上了,“滾你丫的,給爺蓋這麽厚幹什麽!”

厲閔航尷尬收手,想伸手扶著舒瑜洲,卻被他推開了,“阿姨熬了湯,馬上給你端過來,杜傑說你失血過多,得慢慢補,先……”

“閉嘴!”舒瑜洲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雖然聲音不大,但怒意逼人,大有跟厲閔航劍拔弩張的意思。

厲閔航下一秒就知道踩到舒瑜洲的地雷了,連忙從床上下去,“好我不說了,你現在覺得怎麽樣,還難受嗎,你那一腳放平時不得直接把我踹下床啊。”

35

“麻痹你有完沒完!”舒瑜洲覺得臉有些熱,尷尬的直發脾氣罵人,他可沒有跟厲閔航討論自己引產之後怎樣怎樣的興趣,“我看你也是閑的,幫會怎麽樣了,沒救出來方菲,那群老東西沒有說要對我幫規伺候嗎?”

“誰敢!”厲閔航雙目瞪的滾圓,脖子裏的青筋緊繃著,大有一秒將人撕碎的架勢。

“沒規律不成方圓,畢竟是我把事情搞砸的。”舒瑜洲懨懨的靠在床頭,似乎連呼扇著睫毛都是有氣無力的樣子,即便如此,弱弱的目光也沒有離開厲閔航的眼睛。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來解決。”厲閔航知道舒瑜洲在看他,也知道為什麽看他,趁著彎腰擺弄被子的姿勢,有些心虛的躲開那兩束薄弱中帶著誓不罷休之意的目光。

他在思考,發動所有腦細胞來工作,思考該怎麽回答舒瑜洲接下來的話。

“你知道了,有內奸的事?”舒瑜洲一點也不意外,他能想到的,厲閔航自然也能想到,但是他詫異甚至震驚的是厲閔航的躲閃,搭在腿上的手掌下意識的蜷縮了一下,“還是,你早就知道,你在利用我?!”

略微挑起來的音調讓厲閔航產生了無盡的惶恐,腦子空死一堆細胞,想出來的話全都不翼而飛了,無所遁形之後只能迎上舒瑜洲的目光了,“是,我是懷疑過方老爺子,但是我沒有半點要利用你的意思,我當時……對不起,是因為我孩子才……”

“我他/媽/的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內奸!!”舒瑜洲猛的扯住厲閔航的衣領,蒼白的臉被這突然的喊聲嗆出不正常的紅,眼球裏甚至能看到紅血絲在漫爬,嘴角抽了抽,聲音很快弱下去了,“你不相信我?”

舒瑜洲的聲音在發抖,是因為身體虛弱,還是因為心裏的怒火,厲閔航不得而知,感受著炙熱而抖瑟的呼吸打在脖頸裏,他的眼圈比舒瑜洲的紅的快,“我從來沒有不相信你……”

松開厲閔航的衣服,舒瑜洲脫力的靠在床頭上,聽著蒼白無力的解釋,自嘲的淒笑了一聲,“我就說嘛,以方白的吊樣,怎麽可能請來像宿帥那樣的高手,以方老爺子盤踞元城多年,怎麽會連救出自己女兒的本事都沒有。”

“所以你就將計就計,把我當成誘餌,釣出那個內奸,或者說那個容不下我的人?”

厲閔航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張了張嘴,始終沒說出一個字來。舒瑜洲說的話,已經將他之前的種種心思都猜透了。

“厲閔航,”舒瑜洲欲言又止,“你出去吧,我累了。”說完直接鉆進被窩裏了。

把頭埋在被子裏,讓那種窒息的感覺慢慢變大,最好將他所有的怒意熄滅了,舒瑜洲把自己的情緒壓制到盡可能看起來不像無理取鬧。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惱火,或許是所有的疼和委屈找到發洩的出口,最後卻只能蒙在被子裏。

阿姨端著第三次端著紋絲未動的碗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厲閔航的臉色已經變的難看的嚇人了。

舒瑜洲的怒火跟自己不在一個點上,或許在,但他隱藏的很深很深,這是厲閔航心裏最疼最難受的,他是在意孩子的。,

“把粥放這兒吧。”厲閔航坐在沙發上,客廳裏的空氣隨著他沈沈的聲音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正要起身之際,吳超突然從外面風風火火的跑進來了,“哥哥哥不好了,條子來了!”

厲閔航咣的一下把碗放在桌子上,滿臉的不爽,皺眉呵斥,“喊什麽!”

吳超一看這氣氛就知道,自己又撞在槍口上了,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門外,“條,條子來了,是副局長親自帶人來的,我擋不住!”

“讓他們進來吧。”厲閔航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的一邊擦著手上的粥,一邊平覆著腦袋裏的各種情緒。

“厲先生,”安建軍將一個稱呼喊的鏗鏘有力意義深遠,笑的讓人背後生寒,“好久不見了。”

厲閔航坐在沙發上沒動,常年在黑道摸爬滾讓他喜怒不形於色,即使現在有殺人的沖動,也還是將那副標準的笑擺出來了,“這是哪陣風把安局吹來了,有什麽事掛個電話就行,還用安局親自跑一趟啊?”

安建軍自顧自的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看樣子準備持久戰了,“前幾天月江的游輪上,有人舉報舒瑜洲殺人了,現在我們要帶舒瑜洲回局裏接受調查。”

“安局長,凡是要講證據,難道因為你是局長就可以信口開河了嗎?”從吳超進來報告的時候,厲閔航腦子裏已經開始過濾條子來這裏的目的了。

其實無非兩個原因,除了厲氏吞並瑞恒和啟方,剩下的就是月江游輪的事。果不其然,這應該是內奸的後續了。

“警局辦案,講究的自然是證據,厲先生要是不信,可以跟舒先生一塊去。”安建軍剛來元城不久,但對厲閔航的勢力一清二楚,別人怕厲閔航,他安建軍不怕,所以提高了幾個度的聲音直接表明了他的態度。

“如果我不放人呢?”厲閔航的聲音依舊平靜,只是屋裏的空氣仿佛隨著手上的勺子沒有頻率攪動碗裏的粥而被掀起了暗流。

旁邊的吳超和相對而站的三個警察似乎都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拔槍相向的準備。

厲閔航冷哼一聲,勺子頓下來的同時眼睛裏赫然閃過殺機。

安建軍這個人,他用錢砸過,用權壓過,可惜這老東西頑固得很,化不開。既然如此,他不介意用最極端的手法讓安建軍消失。

“厲先生最好搞清楚,如果你真要妨礙公務,我不介意連你一起抓!”安建軍本來也沒打算給厲閔航好臉色看,撕開了更好。

“你說什麽?”厲閔航還以為自己幻聽了,手指掏了掏耳朵,放下二郎腿,然後反應過來之後就被安建軍氣笑了,“連我一起抓?你哪來的這種無知的自信?”

氣氛隨著厲閔航這一動和諷刺味兒十足的話,徹底的帶上了火藥味兒,雙方的手甚至都摸向後腰了。

安建軍四十出頭,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崽子這麽嗆嗆,一張老臉怎麽轉都轉不開,惱羞成怒的拍著沙發扶手,噌的站起來,“厲閔航!你別太囂張了!!”

“我跟你走。”不大不小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讓厲閔航氣定神閑的嘲弄之色徹底變成了惶恐,他猛然回頭,看到舒瑜洲衣裝整齊的站在樓梯口,面色嚴肅的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舒瑜洲並沒有看厲閔航那張越來越難看的臉,在詫異和難以置信的目光下從樓上一步步走下來,“走吧,我跟你回警局。”

“舒瑜洲!”厲閔航一把抓住舒瑜洲的手腕,幾乎是暴喝出聲的,他一直以為舒瑜洲很成熟,很穩重,至少不會意氣用事,或者說他又害怕此時舒瑜洲不是意氣用事,而是認真的。

舒瑜洲早料到了厲閔航的動作,另一只手抓著樓梯扶手,身子晃了一下,沒有讓他得逞,一眼瞪回去正要有所動作的吳超,心平氣和的說:“我沒有意氣用事,你那麽聰明,料事如神,安局長既然親自來了,想必是抓不到人不回去,我躲的了今天躲不過明天。”

舒瑜洲話裏有話,厲閔航聽的清清楚楚,若放在平時,讓他去警察局走一趟也沒什麽,但現在他才做完引產手術,高燒退了連口粥都沒有喝,厲閔航怎麽可能會讓他跟著安建軍走。

“你沒有必要躲!”厲閔航的聲音已經漸漸失控,再沒有剛才的風輕雲淡了,“今天誰他媽都不能把你從這帶走!”

安建軍抱著看笑話的態度瞅著杠上的這兩個人,一點也不著急,而且他已經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了,今天一定能帶走舒瑜洲。

36

舒瑜洲擰了兩下手腕,沒掙脫開,放棄之後他對上厲閔航那雙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心裏恍惚了一下,“厲閔航,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你的強勢並不能將所有的一切都壓下去,有人容不下我,那是我自找的,我不怪你。”

偌大的客廳似乎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一強一弱的目光相互碰撞著,激起的火花足以將人燃盡。

那你怪我什麽?厲閔航怒意盎然的暴喝,昭示著他心裏的愧疚和軟弱,尤其舒瑜洲那句平靜的話,讓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走吧。”舒瑜洲最先錯開目光,厲閔航的顫抖似乎打在了他心上一樣,讓他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他沒有意氣用事,這趟警察局如果不去,他會看不起自己。

他可以為厲閔航沖鋒陷陣,可以為他殺人放火,但絕不會躲在他的身後。

“舒瑜洲!”厲閔航急了,舒瑜洲的倔強幾乎讓他發瘋的口不擇言了,“今天如果你敢走出這裏,那就別再踏進厲氏一步!”

“哥!”吳超沒想到厲閔航會突然說出這句話,急切的喊了一聲之後,看到厲閔航那雙噙滿淚水眼睛,頓時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厲閔航本人哭,他從小到大,好像沒有聽說過。

舒瑜洲的一只腳剛踏出客廳門,只是頓了一下,邁出另一只腳的時候,雖然強壓著,還是被亂七八糟的情緒堵的聲音顫到不行,“好。”

心裏念著厲閔航是七分因為心疼他才有的震怒,才有的這突然的一句,舒瑜洲還是有種被掃地出門的感覺。

他真的如同喪家之犬一樣,腳下一步大過一步,輕飄飄的,急不可耐的鉆進警車裏。

厲閔航腳下本能的跟著那個背影走了幾步,停在茶幾旁邊,咬牙咬的腮幫子發顫,一腳踹在茶幾上時,眼裏那兩滴淚也甩出來了。

一聲巨響將茶幾直接掀翻了,厲閔航撿起地上的槍就往外走,“給蘇局長打電話,人要是少一根汗毛,我就踏平警察局!!”

吳超暗自打了個冷顫,不敢耽擱,二話沒說,一邊跟著厲閔航往外跑,一邊打電話。

時隔多年再坐上警車,心裏又別是一番滋味,舒瑜洲渾身一點勁兒也沒有,百般心思都圍繞在厲閔航的一顰一言上,還是撐出一個若無其事,平淡賞著路景的樣子。

警車裏安靜的只能聽到機器嗡嗡響的聲音,像舒瑜洲的大腦,混亂無比。手指漸漸攥緊衣角,直到快呼吸不過來了,他才渾然記起來,這不是厲閔航的車,沒人會習慣性的把窗戶打開一個小縫。

到了警察局,沒有料想中的漫長審問,舒瑜洲直接被關進了一間屋子裏。

在警車上的時候,他沒有心思註意觀察那個安建軍,所以也推斷不出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有一點能確定,去別墅堵他這件事,就是那個容不下他的人還沒唱完的戲碼。

房間裏除了舒瑜洲,還有三個人,年紀都大的差不多,頂多二十五六歲看到他進來,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兄弟,犯了什麽事啦?”炸著黃毛的家夥走過來,踢了踢站在門口的舒瑜洲,“看你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泡人家馬子被爆/菊啦?”

舒瑜洲元氣大傷,剛醒過來就來了這裏,他在想,可能是現在的模樣有些弱不禁風,所以讓這幾個人像貓看到老鼠一樣,迫不及待的想欺負一通。

視線掃過那三個人之後,舒瑜洲的後背倚在墻上,伸手抓了抓腦袋,扯出一個笑臉,然後猝不及防的踹在黃毛肚子上,一腳連帶著後面一個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

“老子麻痹就是剛生了孩子弄死你們也是眨眨眼的事!都他媽給老子滾一邊去!!”舒瑜洲以一種懶散的姿態靠在門上,雙手狀似無意的擋在腹部,喊完之後虛的夠嗆,但黑社會大佬的那股子氣勢硬是讓他的強悍瞬間充滿了整間屋子。

黃毛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舒瑜洲睥睨而陰冷的目光,硬是把到了嘴邊的狠話咽進肚子裏了,不管服不服氣,他現在明智的選擇躲到墻角去了。

坐在車裏,厲閔航沒有開空調,他需要這一路的冷空氣把腦子裏所有的劇烈起伏的情緒平覆下來。踏進警察局,他需要把舒瑜洲完好無損的帶出來,出了警察局,他需要把所有的障礙掃平。

在別墅他沒有壓制自己的情緒,七分真情,三分刻意,他需要把自己失控發狂的模樣傳到所有人眼裏,一來擺出舒瑜洲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二來,要讓內奸處在洋洋得意之中。

厲閔航腦子轉的快,卻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卑鄙無恥,無形中,他還是把舒瑜洲算計進去了。

到了警察局,厲閔航直奔局長辦公室,推門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質問,“秦叔怎麽回事?你連個副局長也壓不住,跑我家鬧騰去了!!”

“哎呦閔航,你這真的錯怪叔啦,”秦強把外套脫了,松了松襯衫的領帶示意厲閔航坐下,“這幾天因為你吞並瑞恒和啟方的事兒,上面已經找過我多少次了,這不,我剛回來,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你就來了。”

厲閔航看著秦強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把自己的咄咄逼人稍微收斂了一點,畢竟這個秦強給他辦了很多實事兒。

“辛苦你了秦叔,我今天急匆匆的過來,有兩件事,第一,把我兄弟帶走,第二讓安建軍從元城消失。”

秦強一聽厲閔航這麽明目張膽的說出這句話,就算他混跡官場多年,臉色也變了,“祖宗,你小點聲音!那安建軍什麽來頭你不是比我清楚嗎,他之所以敢背著我去抓舒先生,不就是仗著沒人敢動他這一條嗎?”

厲閔航就知道秦強是這一套,不過也的確說的是事實,他擔心舒瑜洲的情況,臉上閃過一陣不耐煩,“你就說你能不能辦的了安建軍,你辦不了我來幫你辦,但是今天我兄弟我一定要帶走!”

坐車坐了兩個小時,在警局待了不到三個小時,一次問話也沒有。舒瑜洲從裏面出來,驚嘆了很多,厲閔航的能力和手段。

現在厲氏剛剛吞並了元城,看似大獲全勝,實則多事之秋,因為要打通的地方太多了,其中最為緊要的,應該就是警方了。

而安建軍既然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硬闖到別墅去抓人,背後撐腰的人物肯定是位置高到可怕。

還有……

下午,歷史總部的會議室裏,厲閔航手裏拿著幾張紙,桌子上還放著一個優盤,那都是關於宿帥的一切,旁邊坐著的,是厲謀堂的堂主趙成宏。

“為什麽要這麽做?”厲閔航放下那幾張紙,一顆心仿佛分了兩半放在天平上了,晃晃悠悠的搖擺著,“是因為嫉妒舒瑜洲的位置嗎?還是你真的有異心,打算背叛厲氏?”

厲閔航難以置信,如果說嫉妒,怕舒瑜洲壓他們一頭,別人或許翻不清這個勁,可趙成宏是厲謀堂的堂主,頭腦聰明到有時候讓他都自愧不如,不可能弄不清楚這個道理,舒瑜洲並沒有跟他們多接觸過,又很懂得擺正自己的位置,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為什麽?

趙成宏跟在厲閔航身邊多年,知道他此時正在權衡著要不要殺他,他從容一笑,淡淡的說:“航哥,我對厲氏從沒有異心,我是嫉妒舒瑜洲,但不是嫉妒他的位置。”

37

厲閔航聽著他的話,簡直在坐過山車,不斷摩挲的手指壓下心裏劇烈的起伏,後背靠在座椅上,靜靜等待著下文。

趙成宏似乎早就想好了應答,面色不是猶豫,而是決絕,“航哥,我不希望舒瑜洲成為下一個動搖你的邊燁磊。”

又一個來提醒他的人,厲閔航手上的摩挲緊握成拳,死死的抵在座椅扶手上,抽繭剝絲,瞳孔徒然一縮,“你不是嫉妒舒瑜洲的位置,而是嫉妒他的人?”

此時趙成宏的臉終有有了一絲慌亂閃過,他沒有應聲,沒有狡辯,選擇了默認。

厲閔航剛剛殺意偏多的心又變成了混亂,有些艱難的開口,“你嫉妒他在我身邊?”

再次的沈默讓厲閔航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所以他可以理解為趙成宏喜歡他嗎?

幾年前,在美國碰到趙成宏,那時候他還是個跟著導師做項目的窮學生,厲閔航在酒吧看到他機智的平覆了一群人的糾紛,欣賞他的才華,一時愛才心起,想把他招入麾下。

現在想想,那時候為了把人拉攏過來,三天兩頭的往學校跑,也的確瘋狂的毫不吝嗇的表現了自己對他的喜歡。

可是,他從沒想過趙成宏會理解成另一種喜歡。

“航哥你不用苦惱,”趙成宏知道厲閔航在想什麽,都是聰明人,一個表情足以,“那時候我並沒有誤會什麽,也是心甘情願來厲氏的,我殺舒瑜洲,一半私心,一半為了厲氏,他對你的影響太大了。”

“可你知不知道,他肚子裏有我的孩子!”厲閔航以前很欣賞趙成宏這種無論什麽事都能用事不關己的態度幹凈利落脆的解決掉,但現在,他真的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他的冷漠,他的淡然。

說起孩子,趙成宏眼裏多少也閃過了一絲波動,深深的呼了一口氣,不自然的低下頭,“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話,至少會換一種方法,讓他離開你。”

“航哥,孩子的命,我抵了,我爸媽就我一個兒子,看在這麽多年來我為厲氏忠心耿耿的份上,等我死了,希望航哥能讓他們好好過完下半輩子。”

厲閔航一楞的瞬間,見趙成宏已經掏出槍了,他眼疾手快,一把擒住趙成宏的手腕兒,咣的一聲按在桌子上,“誰允許你死了!”

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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