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時有人恰好來到楚賀的辦公室，一定會驚訝於眼前的場景。

蘇圖提出要看實驗數據，楚賀便帶著他來到辦公桌前，為了方便看資料，他讓蘇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則站在蘇圖身後給他講解。楚賀身高過高，只能微微彎下腰來才看得到屏幕，他便自然地將手撐在椅子背上，另一只手按著桌子，這樣再彎腰低頭，就好像把蘇圖連著椅子一起圈在懷裏似的。

兩個人一同盯著電腦屏幕，蘇圖聽著楚賀耐心為自己講解，時不時微微點頭，裏面那些曲線和圖表讓他覺得分外吸引人，慢慢竟沈迷進去，都忘記自己來找楚賀喝下午茶的目的是幹嘛的了，楚賀也十分專註，他發覺蘇圖十分聰明，會舉一反三地思考，如果不是被困在家裏，說不定可以成為科學家。

蘇圖問道：“雖然我沒做過實驗，不過只從數據上來看，也看得出這兩組實驗結果的對比確實很明顯，不過這裏……什麽叫做瞬時數據？”

他指著光屏上一處被刻意標註出來的字樣，下意識回頭看向楚賀：“這裏……”

蘇圖一回頭把自己嚇了一跳，他只是在專註地看實驗數據，竟然沒發現他們兩個已經靠得這麽近了，楚賀擡著頭往電腦屏幕上看時，突兀性感喉結便恰好懸在他眼前。

蘇圖聞到了一股微弱但是清晰的，屬於Alpha信息素的味道，好像一種不知名的香醇果酒，分明聞得十分清晰，卻又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麽樣的果酒，只是覺得好聞。

蘇圖睜大眼睛望著楚賀，有點發呆——對、對了……他今天來是想試探他對自己的信息素到底有沒有反應的，怎麽忽然看起實驗報告了。

楚賀卻沒發現蘇圖的異樣，只顧繼續往下說：“這是說明在該時刻下血液中的成分。你看這條線，代表不明物質的含量在血樣離體之後……”

楚賀解釋到這裏下意識低了低頭，便正好與微微仰著頭看向他的蘇圖視線對上了，對方睜著大眼睛緊緊盯著他，眼睛裏還淚水汪汪的，似乎受到驚嚇，下一秒就快哭出來了似的。楚賀這才猛地清醒過來，他總算意識到目前兩人之間的距離有問題，自己無意識中做出的動作對於一個Omega來說也太過靠近……他們超出了同事之間該有的安全距離。

楚賀急忙把手抽了回去，直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才將接下來的話說完：“代表這種不明物質在離體之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含量逐漸減少。”

比起他的過度反應，蘇圖的反應就平靜多了，他只是冷靜地把臉轉向屏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隨著時間推移，這種不明物質會被分解。”

楚賀見他這樣，便偷偷松了口氣，然而又有些無語——在意識到兩人靠得太近時，他有瞬間都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裏放了，卻沒想到蘇圖的表現竟然這麽平淡，倒顯得他想太多，十分不君子似的。

那他幹嘛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呢？不是因為害怕嗎？

……還是說他本來就長著這樣一張臉？

楚賀努力回憶了一下另外一張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他那個立過二等功的手下，那張臉，也是這麽讓人看著就覺得他快哭了的樣子嗎？

好像不是，那張臉是看著就覺得他下一秒就會罵出臟話的樣子，整天吊著眼角，誰惹他誰倒黴。

分明是兩個長得一樣的人，給人感覺還真是南轅北轍。

然而楚賀不知道的是，蘇圖裝得沒事人一樣，其實心跳早就超過一百二——他剛剛偷偷盯著人家看了！還被人家發現了！真是好羞羞！

可、可是，他也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討論實驗一時入迷，為了不讓雙方感到尷尬，他只能暫時裝無事發生過，他真是太懂事兒了呢。

不過蘇圖剛剛發現一件事，近距離看楚賀，便覺得他比平時看起來更加貼近漫畫裏的霸道總裁貴族公子。楚賀是他見過最幹凈整潔的Alpha，臉上的胡茬都刮得幹幹凈凈，指甲修剪得十分整潔，雖然作為Alpha來說，他難免不重視保養，但是卻比自己平時遇見的那些猥瑣男Alpha要好多了呢……光是信息素就十分不討喜，又猥瑣又邋遢，某次遇見一個追他的Alpha，指甲又長又黃，差點沒把蘇圖惡心吐了，他嚇得瘋狂往前跑大聲喊救命，不光怕他抓到自己，他甚至怕被這人碰到自己。

碰一下自己就不幹凈了！

“嗯……我覺得，我覺得這些數據很棒，但是有一點比較疑惑，就是那種不明物質含量降低時，是在指在離開人體之後含量降低吧，可是上面沒有標識在人體中的瞬時變化，是不是該出一組對照實驗？不過我只懂理論方面的東西，還沒有機會親手去實驗室做實驗，我的建議也不一定準確。”

蘇圖指著屏幕，看了楚賀一眼，示意他過來看：“就是這裏。”

楚賀只好再次彎下腰湊過去，蘇圖指著的地方是一條代表趨勢的曲線，上面的數據確實只表明了新鮮血液樣本中的物質變化。楚賀看著那些數據，剛剛的尷尬情緒被沖淡不少：“嗯，你不說我都沒有發現，這確實是一個問題，我會向實驗室明確提出這方面的要求，在後續實驗中讓他們做對照組。”

楚賀感到有些驚喜：“這對於研究這種物質受到人體影響和受到空氣影響分別有什麽變化意義重大。”

“可是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還是要測出來吧……”

聽著蘇圖喃喃自語，楚賀心裏對他又產生了一些微妙的欣賞情緒——他最開始完全沒想到蘇圖真的能對實驗提出有建設性的建議，他的發言令自己十分驚嘆，而且某些對於Omega的固有想法也在改變。

Omega可以是充滿力量的，可以是博學的……當然，這一點不會表現在他們像Alpha一樣赤膊在太陽底下訓練，也不會表現在他們拿起武器走到戰場上，更不必非要在體力上戰勝Alpha。那些強行想進入部隊的Omega們，在楚賀看來是純粹的胡鬧。

但是還有一種強大會是像面前這個人一樣，避開了自己的短處，在擅長的領域強到令Alpha都為之驚嘆。

他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低下頭時正巧看到蘇圖頭頂那顆圓圓的，十分乖巧的發旋，楚賀心裏似乎有什麽慢慢變得柔軟。

蘇圖不知道楚賀在看什麽，他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如果他此時貿然回頭或者擡起頭，會不會讓兩個人都很尷尬呢……

可是他到底在看什麽啊？

蘇圖心裏疑惑著，下意識地微微低下頭，楚賀還沒來得及移開的視線便順著他可愛的發旋一直滑到了白嫩的後頸上。

楚賀一時懵了，對方幼黑的齊耳短發下和衣領之間露出那一截白嫩的脖頸，正是腺體所在的位置，上面還松松地掛著一段閃亮的金屬環，是信息素抑制環露出來了那一節……

楚賀倒抽一口涼氣——自己這是在幹什麽……在耍什麽流氓啊他！怎麽可以盯著Omega的後頸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與此同時，他似乎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從蘇圖身上飄出來，繚繞在他鼻尖……

楚賀慌忙退後幾步，將臉扭到一旁：“……不如，繼續我們的下午茶吧，咖啡都要冷了。”

他說完就快步離開原來的位置，往沙發方向走去。蘇圖感覺他走遠了，這才松了口氣，剛剛楚賀盯著他脖子看的時候他都快抖起來了，作為Omega的危險意識讓他渾身汗毛倒立，但是楚賀又是一個十分強悍的Alpha——雖然只是聞到了一絲絲他的信息素，蘇圖已經有了這樣的判斷。

被一個這樣厲害的Alpha盯上，可不是什麽舒服的事情，他本能感到害怕，全身僵硬，也不敢亂動……還好發電機是個正人君子，他最終退開了。

楚賀回到茶幾旁邊之後，蘇圖才磨蹭著跟過來，因為剛剛那個小插曲，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忽然變得有些沈默而且尷尬。

似乎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尷尬。

蘇圖特別想逃跑，他已經不想試探什麽了，或者說完全不用試探了，剛剛他的表現還不夠嗎？他極具侵略性的眼神盯著自己的後腦勺時，已經讓他腿軟身子僵，根本用不到信息素……現實告訴他，自己在Alpha面前永遠只是個弟弟嗚嗚嗚嗚嗚。

但是現在離開也太突兀了吧！

蘇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裝沒事發生，坐在楚賀對面的沙發上，捧起咖啡杯聞香。

——不緊張不緊張，幹嘛緊張呢，他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咩？現在知道楚賀是正常的了不是很好咩？

楚賀這邊也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哦，他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做出這麽流氓的事情，自己都被自己嚇著了。

他開始沒話找話說：“蘇老師，似乎很喜歡這種咖啡的香味。”

蘇圖默默點頭：“啊……是啊，淩藍咖啡的香味確實很濃郁，楚少將很有品位。”

“這是一個朋友推薦的，我自己倒沒太有研究。”

楚賀隨口說道，蘇圖卻忽然支楞起耳朵——嗯？朋友推薦？能連咖啡牌子都推薦的“朋友”，似乎本身就存在著某種暧昧的關系……是好哥們兒類型的還是紅顏知己類型？

蘇圖心裏默默暗自嘀咕著，看在楚賀眼中，卻只覺得他在沈默。

楚賀就又沒話可說了。

他猶豫許久，忽然道：“你的阻斷劑似乎失效了，我辦公室有一瓶，你需要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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