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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防盜章, 購買比例超過百分之八十可見正文, 或者等36小時。  第一章

顧湄以為, 自己多半是做了一場夢。

否則怎會醒來以後, 突地就成了一縷孤魂。

在顧湄眼前,一個梳著雙丫髻的丫頭正跪在地上。

而這丫頭旁邊,還有剛剛從荷花池裏打撈出來的顧湄的“身體”。

因為被泡過水, 這具身體明顯比常人的要略微浮腫。

但是是浮腫也好,是清瘦也罷。

她都是頭回見到這等奇聞異事。

顧湄不愛拜神佛,也不篤信上天,可當自己的“屍體”活生生出現在眼前時。

顧湄不信也得信了。

“奴婢, 奴婢覺得, 顧二小姐或許是自盡。”

跪在地上的小丫頭忽然張了張嘴。

她死死埋著頭, 兩只手規矩地放在膝前。

似乎是出於緊張,咬字時明顯能聽到她偶爾會吐詞不清,小丫頭囁嚅著說:“約莫申時一刻的時候,奴婢打算從前廳回姑娘房裏伺候, 卻被顧二小姐叫住了,她讓奴婢領著她在府裏四處轉轉。”

此時,一眾視線都逡巡在小丫頭的身上,小丫頭略有些忐忑地擰了擰手帕,輕聲說:“奴婢先也覺得奇怪, 見二姑娘孤身一人, 面色也不好。奴婢不敢多問, 只得先應下來。”

“二姑娘又說, 一直耳聞咱們府上的荷花開得最好,讓奴婢一定領她去看,奴婢便將她帶到這裏。”

“到了這兒,二姑娘明言不需要奴婢伺候。奴婢想二姑娘身份尊貴,一定也帶了自個兒的丫頭,便想回去找咱們小姐來陪她。”

“你在撒謊!”

顧湄不知不覺,已站到了這丫頭身畔來。

她身上還穿著當日去淮陽侯府赴宴的那件鵝黃色衫裙,與地上那具“身體”的著裝如出一轍。

見小丫頭面不改色說著謊話。

顧湄鼓起了臉頰,她徒勞地睜大一雙杏眼:“是你說‘薛瑤有話與我說’,是你帶我來這裏的。好端端,我去自盡作甚?”

她喊得撕心裂肺,那一瞬間,肺裏劇烈的灼燒感幾乎要與她最後溺水時的痛感並齊。

只是,不管她喊得有多大聲,也不會有人能聽見。

她已經死了,死在了淮陽侯府的荷花池裏。

兇手是誰呢?

對,薛瑤……

薛瑤!

當日這小丫頭哄她出來時,用的借口便是薛瑤。

薛瑤又是這丫頭的主子,會不會主仆倆沆瀣一氣,聯手做了個騙局出來?

顧湄看向站在一邊,柳眉微蹙的薛瑤。

薛瑤正和其他人一同,專心致志地聽著這丫頭說話。

她長得頗為英氣,柳眉微蹙的動作都比一般女孩要更威嚴。

真是她嗎?

薛瑤道:“哥,我知道你不相信顧湄會輕生,但是黛兒這丫頭跟了我幾年,人品尚算中厚,我信得過。”

她為這丫頭說話了!

顧湄的胸膛上下起伏著,她捏緊小拳頭,神色大為不虞。

她雖從來都與薛瑤不合,可顧湄真沒想到。

薛瑤對她的不喜歡,有一天會上升到害命的程度去。

小丫頭見有主子撐腰,膽子逐漸放大了些,她擡起頭,露出雙紅的眼兒:“侯爺明鑒,奴婢句句真話,絕無虛言。”

淮陽侯薄唇輕抿,銳利的目光如釘子般,沒有放過小丫頭臉上的任何一寸表情。

他鼻梁高挺,本該柔和的臉部線條,卻在此時漸顯鋒利之態:“二姑娘生前,你是陪在她身邊的最後一人。”

小丫頭抽泣著點頭:“奴婢……奴婢真的很自責。若是一直陪在姑娘身邊,二姑娘可能就不會出事了。”

淮陽侯瞇起眼睛,轉面看向薛瑤,他眼裏晦暗不明:“我聽聞,你在幾日前,與顧湄發生過言語上的爭執。”

“哥這話是什麽意思?”薛瑤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一雙明亮的眼睛分外有神,“你覺得,我會為了一點小脾氣,狠心將顧湄推進水裏?”

薛瑤一向是個咄咄逼人的性子,此時被親哥逼到這個地步,薛瑤冷笑說:“我至於為一個傻乎乎的胖丫頭,將自己的名譽也搭進來嗎!”

傻乎乎的胖丫頭……

死後還被薛瑤批得體無完膚,顧湄只覺又氣又恨。

她抹掉從眼角不爭氣流出來的淚水,嘴唇也在輕微顫抖著。

薛向陵沈聲道:“薛瑤。”

“逝者為大,那些教習嬤嬤沒教過你,如何尊重人嗎?”薛向陵的表情覆雜難辨。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黛兒:“你帶著這丫頭,先去前廳給顧大人和郡主賠罪。顧湄的事情,我自有分辨。”

兄長的表情顯得太過鄭重,薛瑤美目微張,雖仍然不服氣,也只得走了。

四處無人,顧湄這才神情覆雜地看向薛向陵。

都道淮陽侯天性高傲,顧湄一直以為,他和薛瑤一樣,明裏暗裏都瞧不上自己。

可這一刻,為什麽她在他的臉上,竟也看到了一絲芳華不再的神傷。

是在為她難過?

一貫桀驁不馴的淮陽侯,難道真的會因為她落水的事情而替她可惜,還是說,他其實是在煩惱自己府上惹上了一門大官司?

顧湄的視線停留在了薛向陵身上。

只見這位大齊朝史上最年輕的侯爺,正坐在荷花池邊。

他十指交叉著抵在額前,脊背繃成了一個不輕易彎折的弧度。

好似這一生,再也沒有人可以讓他彎下腰、低下頭了。

顧湄走近幾步,正想再好好看看薛向陵和自己的“身體”,卻在這恍恍惚惚間,一股力量迅速籠罩了她。

她眼前一黑,連魂魄都在頃刻間失去了知覺。

——

八月的京城,人聲鼎沸,正處於熱鬧圈子裏的淮陽侯府卻靜地出奇。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上前敲了敲書房的門,怕驚擾了主子的寧靜,李管家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侯爺,陸大人剛才送了點東西來,您看,要收下嗎?”

薛向陵未有擡頭,聲線也是平穩正常:“退回去。”

李管家面色猶豫,遲疑地開口說:“是個貍奴。”

“貍奴”兩字成功引起了薛向陵的註意。

他下筆的手輕輕一頓,目光忽然飄忽起來。

他眉峰挑起,深黑的眼眸一片明明暗暗,面部表情有一股掃不掉的凝重。

李管家在心裏嘆氣,知道侯爺這心結是解不開了。

正想悄不作聲地彎腰退下,卻聽到他忽然張嘴說“帶來我看一眼”。

他萬年冰封的聲音仿佛乍現了一絲不輕易見到的裂縫。

李管家面上一松,明白這是個機會,立即道了聲是。

李管家很快便提著一張金絲籠子,返回到了書房。

薛向陵漫不經心掃了一眼李管家手上那小小的家夥。

只見籠子裏的奶貓正側身趴著,露出了粉白瑩潤的肚皮。

它全身都被奶橘色的花紋給鋪滿。

遠遠望去,也能瞧出這只貍奴毛色極亮。

它垂直的毛纖長又柔順,撫摸起來的手感應該相當不錯。

只是,他很久沒有摸過貓了,貓的毛摸起來是什麽感覺?

有幾個細碎的片段飛速地在薛向陵腦海裏閃過——

粉白的爪子、團絨似的毛、還有那雙,藍寶石般閃爍的眼睛。

眼睛……

薛向陵猛地回過神來。

他挺闊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層密布的細汗,視線死死地盯在了籠子裏的那只奶貓身上。

在他走神的這片刻裏,小奶貓已經自發地將自己縮成了一團。

它個頭不大,身軀倒很有些“富態”,橙白點綴的長毛幾乎蓋過它的四肢。

它緊緊地縮在籠子裏面,表情既怯懦又無助。只有爪間凸起的那一點乳白色指甲,才讓它看起來沒有想象中那麽弱小。

薛向陵的頭腦有一瞬間是完全空白的。

他心裏荒蕪的那一塊秘密花園,似乎因一堆不知名的雜草而被點燃了。

他像一個溺水的人,是推開浮木徑自沈淪,還是抓緊木筏子,在大海中居無定所地漂泊?

筆尖未幹的墨水滴在了宣紙上,他發現那一團漆黑的墨滴不斷加深加大。

“留下。”薛向陵說。

第三章

“我是覺得奇怪,今天怎一股安靜如雞的氛圍,原來是沒瞧見那幾只八哥,鳥呢?”

趙邦自來熟地在前廳裏轉悠起來。

他與薛向陵關系熟稔,又不像旁的皇親貴戚那般難伺候。

因此趙邦與祁世昭來府上的時候,薛向陵都只吩咐留幾個手腳勤快,而又寡言的下人。

此刻趙邦問話,竟一時無人回答。

還是薛向陵稍作思索後,方道:“天太熱兒,它們這段時間都在後院裏待著。”

“還是阿陵仁義啊,府上的鳥都活得比旁人精致,那我們去後院吧!”趙邦一拍大腿,拉上祁世昭,示意薛向陵在前方帶路。

薛向陵遲疑片刻,他動了動雙唇:“殿下不去市集了?”

“現下人正多呢,何況,也不急在這一時。”趙邦邊說邊摩拳擦掌。

事實上,從他眼珠子裏流露出的興奮已經無以言表。

因著那幾只八哥是薛向陵從淮揚便養起來的,所以如今已經很乖了。它們見著趙邦,還會爭先恐後地道幾句“殿下千歲”。

更有一只披著花衣服的小八哥,簡直聰明地沒了邊兒。

每每見到趙邦,它都會激動地昂起腦袋,開始嘰嘰喳喳地念——

“俊郎君,啊我的玉皇大帝,郎君又來看鳥了!”

因此,趙邦對這幾只鸚鵡的喜歡不亞於他對薛向陵的。

趙邦甚至還不時地,想出幾種坑蒙拐騙的方法,要將那花鸚鵡帶回自家去。

薛向陵站在原地,他的腳好像生了根,他用墨染似的的眼眸看向趙邦:“近來的天氣陰晴不定,眼看又要下雨。我陪殿下先去市集,等去完,再回來看也不遲。”

“哎呦,”趙邦看薛向陵一眼,終於吐露了內心的話,“你要願意把你的鳥給我,我還去什麽市集?”

“殿下別為難阿陵了。”

祁世昭正站在一旁觀戰,見薛向陵還沒有去往後院的意思,他雙眼微彎,淺笑著說:“阿陵幾時這樣不爽快過?我看,八成後院是有什麽寶貝在。”

趙邦果然信以為真,狐疑地打量起薛向陵來。

薛向陵這悶葫蘆的性格,趙邦很了解。

若真是有寶貝,金屋藏嬌是決計不能的。

就拿他那小外甥女顧湄來舉例吧。

在親近些的皇室裏,趙邦與顧湄的年紀最為相近,所以小時候還能偶爾玩到一起去。

趙邦現在仍記得顧湄幼時的樣子。

那又白又圓的小胳膊腿兒,一節節和嫩藕似的。

只要一紮起雙丫髻,小臉便粉光若膩,肉嘟嘟地直惹人想捏一捏。

趙邦以前在宮裏,天天兒的就盼著過節,只要過節,郡主姐姐便必然會帶著湄兒進宮來與他作伴。

可惜……

湄兒那麽好的相貌,放進薛向陵眼裏,就只剩仨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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