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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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不想哭的,她還以為……自己的眼淚都已經流光了。

“小山。”

又是一聲喊聲,卻不同於其它人的恭敬,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就像是天空中落下的雨滴砸落在水面時的聲音一樣,這聲音的主人,蕭山永遠都不會忘。

腳下一頓,蕭山幾乎僵住,不過很快,她就回過神來,擦掉眼淚,繼續向前走。

“小山,別去!”谷遠又道,“回來,我帶你走,我喜歡你,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什麽都不在乎。”

谷遠的眼睛眨都不眨,他不敢動,生怕錯過蕭山的某一個小小的動作細節。

他承認,他從來都沒有像現在一樣手足無措過,蕭山小小的身板,在這個陽光肆意的天氣裏顯得如此不和諧,卻又堅定的可怕。

他一直想要見蕭山,可她卻不肯見他,他沒有辦法。

可是誰能知道,這段日子他過的有多難熬,好像又回到了過去,沒有人理,沒有人要的時候,他還是那個一無所有的流浪孩子。

其實,谷遠只是希望蕭山能夠回頭看他一眼,她是那樣善良的人,肯定沒有辦法對狼狽的她坐視不管,只要一眼,他就能讓她回心轉移。

時間就像是靜止了,谷遠在等,可是周圍的哭聲都停了,蕭山卻還是沒有回頭。

到了最後,連靈安寺的師太都忍不住轉了身,蕭山才回了頭,她說:“施主,這裏沒有蕭山,只有無憂。這世上,從今以後,也只有無憂了。”

谷遠眼睜睜的看著蕭山的背影,他想沖過去,卻被羽林衛左右鉗制,只能看著她不斷走遠,仿佛……再也無法抓住。

167、番外:情結

大雄寶殿之中,清脆規律的木魚聲在不斷回響。

尼姑們規矩的站在兩側,年長的師太不斷誦經,蕭山可以說的上是虔誠的跪在殿中,聽著那些聲音一致的聲響,心情好像真的平靜了。

或許在這裏也不錯,環境優雅清麗,綠樹縱橫,有流水和飛鳥的聲音,是個能安安靜靜生活的好地方。

經聲不斷,大殿中滿滿籠罩著雲蒸霧繞的香火的味道,正中巨大的金身佛像肅穆莊嚴,仿佛在看你,又仿佛在看遠方,蕭山半睜著眼仰望它,只覺得心境澄澈如清流。

佛總是能看到我們所看不到的東西,那是大千世界萬象森羅,無欲無求,卻又俯瞰眾生。

有小尼端著托盤走低著頭過來,漆著紅漆的木托盤上,是一把有著層次不齊的活口的看起來不怎麽靈活的破舊剪刀。蕭山閉了眼,她心知肚明,馬上……就要到了最後了。

“剪斷情絲,了卻塵緣。”那是師太的聲音。

蕭山雙手成掌,嘴裏低聲念誦,感覺到自己的頭發被一雙有些粗糙的手掌捧起,然後是剪刀剪動的聲音,她的頭發……就以一種可以稱得上是緩慢的姿態落在了地上。

蕭山曾經很喜歡自己這一頭長發,雖然有些黃有些幹,卻很柔軟,像是她小時候養過的那只剛孵出來的小雞身上淡黃色的絨絨羽毛。她常年男裝,那時候,也只有這一頭細軟的頭發能讓她很清楚的意識到,她是一個女孩子。因為她的頭發和別人不同,這是女孩子的頭發。

而現在,她柔軟的頭發正輕輕的摩挲過她的臉,很癢,她卻不敢去碰了。

這就是了,情起情滅,皆在一瞬。

原來……人有的時候是當真能看破紅塵的。

莊太後篤信佛教,幾乎每隔幾天,就會有一群一群纏著閃亮袈裟的人進宮誦經,蕭山從小就在莊太後身邊,那些經文之聲,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她那時候頑劣,總覺得這些光著頭的男的女的醜的厲害,什麽空啊,色啊的,只會讓人頭痛。

那時候她就想過了,她一定不要做這樣的人,就算名聲再想有什麽用,她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她是小女孩,被嬌慣壞了,只希望做自己的小公主,美美的,最好人見人愛。

她見過四哥迎娶妃子,那些女人身上的衣裳就像是燃燒在樹葉上的火,那時候,她就發誓一定要做一次新娘,就算不做,也要穿上一次看看,好看的衣裳,長長的頭發,還有精致的簪子,一定比那些僧人的生活要多姿多彩上許多。

可那不過是一個虛幻的不真實的幻想。

她怎麽就忘了,就算是那些妃子打扮的再美,她四哥若是不喜歡,那就是不喜歡。

就像現在的她,反而是真心真意的覺得,什麽……都不如一個僧人。

四大皆空,空了,就什麽都不想了,不想了,也就沒有什麽所謂的快樂或者難過了。

不過是短短的幾天而已,蕭山就已經不再是過去的蕭山了。

她老了。

就像是年華不再的老婦,她愛美的心思和對未來的美好幻想,在黛琳的刀中,毀滅了。

她不得不承認,她在乎這張臉,很在乎很在乎。

其實……更在乎的是谷遠在乎。

那時候谷遠跑了,她這張像是爬滿了蜘蛛網一樣的臉把他嚇怕了,雖然他後悔了,又回來了,可是害怕就是害怕了,走了……就是走了。

蕭山是軟弱,是嬌氣,是什麽都不懂,可是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蕭衍之對她的教誨,永遠……都要守著自己的驕傲。

她是大玥的公主,她永遠……都不會接受別人的施舍,即使那東西是她拼命想要得到的。

頭發一點一點的被剪下,當冰冷的剪刀又一次貼近她的頭皮的時候,谷遠闖了進來,劈手便奪下了尼僧手中的剪子。

“你……”

“小山,我來接你了。”谷遠抓住了蕭山的手,身上到處都是淩亂的血痕,臉上青青紫紫,看樣子經過了一番撕扯。“小山,我有話對你講,我們走吧……”

“這位施主……”

“我沒有跟你講話!我要帶蕭山走。”

“這裏沒有蕭山。”

“她明明就在這兒,別給我來你們已經脫離凡塵的那一套,我谷遠才不管!”

“你……”有耐不住脾氣的小尼惱羞成怒,蕭山卻突然間站了起來。

她躬身行了一禮,“師太……讓我同他說吧。”

老尼僧微微頷首,“無憂……莫要忘了你是誰……”

“弟子明白。”

“你走吧,谷遠,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人一走,蕭山就開了口,毫不猶豫。

“什麽話?”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谷遠,我不想走,就算走,我想也不應該是跟你,你回去吧。”

“不帶走你,我是不會走的。”

谷遠有些焦躁的看著蕭山,想從她的眼睛看出一些情緒,可蕭山卻偏偏平靜了,沒有光亮,也不閃躲,更沒有羞怯,汙濁的就像是一灘死水。

“谷遠,這是我的決意。”蕭山別過頭,重新跪在了巨大的金身佛像之前。

“我不管。”

谷遠有些亂了,抓著蕭山的手握的更緊,還有些輕微的顫。

其實,谷遠是和蕭衍之相似的人,因為都太聰明,所以才無比相似,比如,他們都希望一切都在自己雙手的掌握之中。

“谷遠……你饒了我吧……”

過了很久,蕭山才冒出這麽一句話,她眼中有著氤氳水光,仿佛這句話中蘊含了數不清的無奈。

不過……饒了?什麽叫饒了?

“蕭山,你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意思。只不過谷遠,現在看到你,對我來說真的是一種折磨,我可是已經下定決心了,我喜歡這裏,喜歡的不得了。”

“別騙我,小山,你騙不了我。你是怎樣的脾氣我最清楚,你喜歡自由喜歡的不得了,怎麽會心甘情願在這種沒有人氣的地方孤獨一生?”

“你又不是我,你怎麽知道我不願意?我以前不喜歡,並不代表以後不會喜歡,人是會變的,而且總是在變。我已經十幾年沒有變過,現在忽然間看開了。當初我能不再喜歡鐘流山,現在也就一樣可以不再喜歡你。”

“不要亂說。”

“我沒有亂說,谷遠,其實你沒有什麽好擔心的。本來不就是這樣嗎?說真的,你對我忽冷忽熱,若近若離,本來就和鐘流山沒有什麽分別,你們是覺得我好騙好玩嗎?才這麽喜歡把我當做消遣?我以前傻,我以前願意,可是我開竅了,我不想了,我不會再一直纏著你,反正你對我也不是真的喜歡,所以就這樣吧。”

“我不信!”谷遠將蕭山拽進懷裏,“你救了我不是嗎?那時候的決絕,不是假的。”

蕭山皺著眉頭掙紮,“谷遠,這裏是佛門凈地。”

“我管他!我谷遠向來不信神佛,不信天地,就算遭報應又怎麽樣,那就來吧,就是死後進入阿鼻地獄我也不在乎,反正我的雙手從未幹凈過,既然早知會遭天譴,那還不如來的早一點,省的看著你這副樣子讓我心痛。”

“這副樣子?哈哈哈哈~~”蕭山猛地推開谷遠,指向自己的傷痕遍布的臉,“我這副樣子怎麽了?你心痛?這才是假的吧!!你不是被這張臉嚇的落跑了嗎?你不是連看一眼都覺得害怕嗎?現在跟我說心痛,不過是因為愧疚吧,這種東西,我才不稀罕!”

“小山……我不是這個意思……”

谷遠只覺得心裏更痛,那麽強烈的悲傷,他從小到大從未體會過,他在最底層摸爬滾打,本以為早就忘了心痛的滋味,可是現在,那感覺幾乎要將他融化了,連站穩身體都是奢望。

蕭山是他的光啊,他明明希望她能夠一直笑,卻還是讓她哭了。

蕭山太純凈了,一開始,他是真的想要將她染黑的,拉著她墮入深淵中,讓她和他一起無法逃出,可是後來他才發現,救了他的……正是蕭山。

花的味道,草的味道,天上的星星,還有空中的雲彩……這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只有在蕭山的身邊才能看到。

他已經在黑暗中太久了,這世界太美妙……他舍不得離開。

輕輕笑了笑,谷遠信步走向蕭山,直接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看吧……還是走了……

蕭山臉上噙著笑,卻忍不住想要哭,所到底……自己……其實還是想要他在同她說說話的吧,就算是那些讓她心灰意冷的解釋……多一秒……她也願意聽下去啊。

可是谷遠怎麽就那麽容易放棄了呢?她說中了他的心事吧,一定是。她拖著這樣一張臉……還有誰會真心實意的憐惜……

眼淚一滴接著一滴打在地上,蕭山還沒有來得及觸碰,就被另一個人先行擦了去。

她以為走了的谷遠又走了回來,手中握著那把剪刀,看上去悠閑自在。

“小女孩兒……真是難伺候……”谷遠一笑,拿起剪刀在自己的臉上劃了下去。

168、番外:情結

“別!!”

蕭山一驚,想也不想的撲過去。

她是練家子,自認為反應敏捷,可谷遠那一下也是下了大力道,剪刀被蕭山撞騙,從耳下劃了下去,一直劃到鎖骨下方。

鮮紅的血忽然就冒了出來,燙紅了蕭山的手。

“你……”

“怎麽了?你不就是因為這張臉嗎?”

“你個瘋子!”蕭山氣的打他,探頭去看谷遠脖子上的傷,看到沒有割到動脈,這才稍稍放了心。

“小山,你看你還是在乎我。”

“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本來就是分內之事。”

谷遠嘆了口氣,用那只沒有拿剪刀的手抓住了蕭山的肩膀,“你怎麽就這麽犟。”

蕭山甩開谷遠的手,轉過身去,轉過身賭氣不看他。

“小山……”

“……”

“唉~~小山,大夫,我這血嘩嘩的流,你就不給瞧上一瞧?”

“哼,死不了人。”

“不然……我再劃傷一刀?”

“谷遠!”

受不了谷遠這樣的語氣,蕭山轉過身來,“谷遠,你聽好了,不要對我用這一套,是,我是拿你沒辦法,你要是再劃一刀,我肯定就會受不了跟你走,可是那也不是我想的你懂嗎?就算我舍不得你受傷跟著你走了,我還是會回來的,不管多少次我都會回來的。”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蕭山一擦臉上的眼淚,真是沒出息,還是哭了。“谷遠,你太聰明了。你和我四哥一樣,都是聰明絕頂的,你看看,清歌姐姐因為四哥吃了多少苦。”

“可他們在一起了。”谷遠不依不饒,那剪刀比看上去鋒利很多,血順著脖子向下流,帶著一種麻木的疼痛。

“可我也不是清歌姐姐。”蕭山的臉上染上悲涼,“你不知道我多羨慕清歌姐姐那樣的女子,她敢拼,也敢搶,有話就說,說到做到。她那麽聰明,我比不了。我從來都沒有主見,宮裏誰都不敢得罪我,可那不過是因為我四哥和母後慣著寵著,從小到大,除了學醫,我沒有決定過一件事,從來都是四哥安排好,然後我按部就班。我腦袋笨,想不了你們想的那麽多,沒有辦法跟你們一個步調,這就是差距,我受不了,你的話總是真真假假,我理解不了。”

“可我對你是真的。”

“我怎麽相信?”蕭山反問,“就因為我去見了鐘流山,你同我賭氣,就在青樓裏尋樂貪歡,就能答應做西疆公主的駙馬,你那麽狠,我已經害怕了。”

“小山……”谷遠看著蕭山滿眼的痛苦,張張嘴,居然無話可講,只能閃過眼,說,“我保證,以後不會。”

“呵呵。”蕭山搖著頭後退,她眼中的眼淚太多,已經模糊了她的視線,連著谷遠和他白衣上鮮亮的血都模糊了。“谷遠,我不敢信了。”

谷遠看著蕭山小小的身軀,她那麽單薄憔悴,可憐的像是街邊的孩童,讓他就在嘴邊的話再也沒有辦法講出。

就在谷遠想不顧一切去拉蕭山的時候,一陣利刃破空的風聲從他的面頰上飄過,谷遠迅速反應過來,想也不想將蕭山護在身後。

谷遠護著蕭山靠在墻上,飛快掃過四周,並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

他凝神去看那支箭,那箭沒入墻中數寸,可見射箭之人力氣之大,做工和他平時見的箭也不同,雖粗糙卻結實,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只在箭柄上刻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符號,谷遠仔細一看,暗叫不好,那箭上面哪是什麽符號,分明就是西疆的文字。

“快走。”

谷遠拉著蕭山匆匆跑出殿外,剛邁出一步便頓住了。那些剛剛才出去的尼姑,全部倒在地上,一擊斃命。

蕭山倒抽一口冷氣,看著為她剃度的師太圓瞪著眼,眼白凸出,分明就是死不瞑目。

“怎……怎麽回事?”

“西疆的人來了。”

“西疆?他們不是死了嗎?”

“你四哥為你報仇,派兵踏平了西疆,這些人,想必是從西疆逃過來的,想不到這麽厲害,居然能查出你的所在。”

谷遠拉著蕭山要跑,卻見她站在原地,似是在想著什麽。

“怎麽了?快走。”

“不行。”蕭山搖頭。

“別任性。”

“我不是任性。”蕭山抽出手,“他們不是沖我來的嗎?我跟著只會拖累你。剛剛我們就在殿內,卻絲毫沒有聽到他們殺人的響動,可見他們確實厲害,你又不會武功,倒不如你走,留我一個。”

“不行!”

“你聽我說,你去找羽林衛,我武功雖不好,但至少有,應該能稍稍抵擋,只要你將羽林衛叫來就沒事了。”

“那也不行。”谷遠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力氣也大了許多,不顧蕭山的掙紮,拉著她便跑,“你也知道他們厲害,就你那點兒功夫,怎麽能夠塞牙縫兒的!而且……我不會再丟下你,要死,也是我死在你前頭!”

兩個人沒命的跑著,沒跑出多遠就看到一群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那群人打扮怪異,皆蒙著面,他們背著箭,要間插著彎刀,在墻頭屋頂跳躍。

一支箭從蕭山的肩頭擦過,蹭破了一層皮,後面不知是誰嚷了一句,他們說的是西疆語,蕭山聽不懂,不過那語氣嚴厲,似乎是訓斥。蕭山微微蹙眉,感覺谷遠抓他的手又緊了許多。

“谷遠……”

“放心,他們暫時不會放箭,那個領頭的人……似乎想要抓活的……”

谷遠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不由得暗了暗,那人說話充滿怨憤,怕是想要讓蕭山……生不如死……

“沒事,不會有事。”谷遠說了一聲,轉頭朝另一個方向跑去,那是這座寺廟的後門,谷遠剛剛就是從那裏偷跑進來的,這個後門外有一座後山,上面樹林茂盛。

兩個人飛快地跑進樹林,谷遠脖子上的傷口被風吹的更痛,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同蕭山和谷遠相比,後面那群人要顯的悠閑自在許多,他們像野獸一樣穿梭,可是速度卻並不快。

谷遠帶著蕭山不斷變換著方向,等跑到樹林中間是,已經遠遠看不見他們的影子。

谷遠忽然停下,看了一眼喘著大口喘氣的蕭山。

“沒事吧。”

“嗯……沒事。”

“這片林子他們不熟悉,一時半會兒應該找不到我們,就在這裏想休息一下吧。”

“嗯。”蕭山看了看天,快要黑了,他們應該不會那麽容易找到。

蕭山貼著樹幹坐下,眼神閃躲著看了一眼谷遠的脖子,那傷口看上去雖然還是很嚇人,不過沒有再流血,不覺微微懊惱,當時……她不該只想著發脾氣,應該給他收拾一下才對。

“怎麽了?”谷遠見蕭山神情古怪,不由發問。

“沒……沒什麽。”

谷遠見她又扭著頭擦眼淚,以為她是嚇著了,便蹲下身子,攬住了她的肩膀。“別怕,不會有事的。你四哥在這裏有眼線,肯定很快就會發現你出事,到時候他搜山,我們就安全了。”

“嗯。”蕭山悶聲,心裏酸酸澀澀。

谷遠谷遠嘆了口氣,月亮已經半掛上了指頭,慘白慘白的,他不敢掉以輕心,看蕭山似乎沒事了,便又站了起來。

“小山,你說……咱們要是出不去,就這樣子做一對野鴛鴦也是不錯的,這山裏雖然荒涼,不過也清靜。”

“別亂說。”

“我可是說真的。”

蕭山不再搭話,對谷遠,她總是沒辦法,都這個時候,他怎麽還能這麽若無其事?

兩個人相安無事的呆了很久,周圍還是沒有動靜,蕭山站起來替谷遠,被他按下,蕭山也沒爭,這個時候,她總是不敢看谷遠的眼。

她從來都鬥不過他,谷遠的眼睛深不可測,就只是看著他的眼,他都覺得自己敗了。

忽然間,林子裏傳來了細微的樹枝斷裂的聲音,谷遠一楞,一支箭就從黑暗中射了出來,直接射穿了他的手臂。

169、番外:情結

谷遠被那支箭釘在樹上,疼得他死死皺眉。

這箭和在靈安寺中的箭相同,直接在他手臂上射成了一個血窟窿,谷遠咒罵一聲,射箭的這人,還真是毫不留情。

“谷遠!”蕭山喊一聲跑過去,剛才和谷遠那陣子的冷戰早就被丟在了九霄雲外。

蕭山飛快在谷遠手臂上點下幾處大穴,止住了血,擡頭看谷遠,見他頭上已是冷汗密布。

“疼嗎?”

“你擔心我?”

“看來你還是不疼。”蕭山一瞪眼,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一巴掌打在了谷遠手臂上。

“這箭上有倒刺,我不能硬□□,只能先弄斷箭柄,你忍一下。”

蕭山動作迅速,此話一出便一下掰斷了箭柄。

“放心,這支箭上沒有毒,現在會疼是自然的,不會有什麽事兒,等咱們出去有了藥就沒事了。”

“小心。”谷遠悶聲。

“你事兒還真不少,我的醫術你還挑剔,給你拔箭算是看得起你,疼是難免的,你也不不看看這是什麽箭,這周圍荒山老林的也沒有什麽藥材,能不疼嗎?你一個大男人這麽嬌氣,疼就忍忍吧啊,我已經夠小心的了。”

“小山……我說的……不是這個。”

蕭山這才聽出谷遠語氣中不對勁的地方,反射性的擡頭看谷遠的臉,卻見他並未看他,面色可以說是嚴肅,眼神中再無戲謔,甚至可以說……有著肅殺之氣。

蕭山一抖,僵硬著轉過身。現在天已經黑透,她目之所及之處一片黑色,什麽都看不見,可就是如此,蕭山還是感覺到了那股子暗湧的肅殺之氣。

蕭山武功雖然不高,卻也畢竟練過,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氣,強烈的讓她汗毛聳立。

是啊,這些追殺他們的人既然能夠對谷遠射出了第一箭,就說明他們已經在他們周圍。這群人為了追殺他們兩個人不惜殺了整個靈安寺的僧尼,怎麽可能只是為了射他們一箭。

恐怕……這只是一個開始。

蕭山咽了一口唾沫,剛想說什麽,就見谷遠已經揪著斷箭直接拽了下來。

箭頭上的倒刺勾掉了谷遠一大塊皮肉,將原本的血窟窿直接撕裂了一倍,原本止住的血又流了下來,很快就流了滿滿一手。

“谷遠,你這是做什麽,快讓我看看傷口。”

“不用了。”谷遠不管那只傷手,“蕭山,你也感覺到了吧,我不會武功,你的功夫也不高,他們這群人箭法超群,接近我們也無聲無息,硬拼我們一定敵不過,為今之計,我們就只有跑了。”

“可是,他們箭法這麽好,我們一跑,肯定立刻就會射死。”

“不會。他們要是想殺我們,剛才那一箭射的就是我的腦袋不是手臂了,這群人殺了滿院的僧尼都不眨眼,若是我想的沒錯,他們一定是想要留著我們的性命,或者說……他們……不想讓我們死的這麽痛快。”

死的……痛快……

蕭山渾身一抖,湧出了一股子不詳地預感。

她知道痛快地死法有許多,刀起刀落,腦袋落地,命也就沒了。這樣人是死了,卻沒有太多的痛苦,那痛苦只是一瞬間,人死了,也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生不如死……才更痛苦……

她小時候偷偷貪玩,曾經偷偷跑進天牢去玩,不知道怎麽觸動了機關,就到了天牢底層,關著最十惡不赦的人。

那是她……見過的最惡心的景象。

漆黑的看不見五指的天牢底層,除了她的腳步聲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走著,有種探秘的好奇,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圍的燈突然間亮了起來,然後她才看到了天牢底層關著的那些人。

那應該都不能算作是人,那是一個連著一個及腰的罐子,每個罐子都有一只頭露出來,所有的人都張著嘴,嘴巴裏卻沒有舌頭,眼珠的地方也是黑洞洞的,沒有眼睛。

可是那群人還在笑,她被無數巨大的罐子圍在中間,那場景詭異,蕭山登時便軟了腿。

沒有舌頭,沒有眼睛,沒有耳朵也沒有四肢,被丟在巨大的罐子裏,不能動不能說話。這就是人彘。

是真的生不如死。

蕭山當時就嚇昏了過去,後來是蕭衍之將她領了出去,那之後她連續做了三個月的噩夢,嚇得差點兒瘋傻。

蕭山這麽想著,當年那股子惡心勁兒就又冒了回來。

她可不要變成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過……到底是誰那麽恨她,恨到連殺了她都覺得便宜。

“你怕了?”谷遠戲謔。

“我才不怕,我什麽都不怕。”

“哼,怕就說出來,我又不會笑你。”

谷遠說著就抓住了蕭山的手,蕭山反射性的想要抽開手,就聽谷遠說,“跑!”

兩個人立刻飛奔起來,呼嘯的風灌滿了蕭山的肺,她閉著眼睛跑的飛快,被谷遠抓著手掌,居然沒有撞到樹,只有些許樹枝不小心劃破了她的皮膚,有些細微的刺痛。

後面是窸窸窣窣的穿梭聲,速度飛快,看來……追兵已經過來了。

這種感覺,好像是正在追逐獵物的獵人,而蕭山和谷遠,正是所謂的獵物。

“谷遠,我們能逃得掉嗎?”

“為什麽這麽問?”

“我……總覺得……”

“我也那麽覺得。”

蕭山還沒來得及細細體味谷遠的話,身後就傳來了利刃破空之聲,一支箭發著銀光,從蕭山和谷遠中間射了過去。

蕭山和谷遠轉了一個方向,沒幾步,另一支箭便接踵而至。這支箭沒有射偏,谷遠反應快,一拉蕭山,那箭便射在了谷遠的腿上,谷遠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谷遠!”

“跑!別管我!”

“不!”

“怎麽,小山,你要夫唱婦隨嗎?”

“你去死吧!!”

蕭山氣的要吐血,這個人怎麽這麽不靠譜,都要死了,還有心思嬉皮笑臉。她看著他這樣子,真想一走了之。

可是已經晚了。

那群紫色衣服的人早已追了上來,在他們周圍圍了滿圈,

這一眼蕭山和谷遠就明白了,金發碧眼,一看就是西疆的人。

谷遠冷笑,“想不到……西疆居然還有人活著……”

回答的是一個高大的年輕人,長得很是粗狂,卻也英武。“你們殺了黛琳,又滅了西疆,這深仇大恨……”

“是你西疆陰毒。擄我大玥公主,公主是大玥奇珍,皇上是公主的哥哥,哥哥為妹妹報仇,有何不對?”

“哼,你們殺了黛琳,我一定要讓你們生不如死!”

“呵呵,你說那個鬼婆子嗎?”谷遠似是不經意的擋在蕭山面前。“那麽醜的一個女人,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死了就死了。”

“沒有人能這麽說黛琳!”

那人大吼出聲,舉手擡箭,射穿了蕭山另一只手臂。

谷遠痛的咬牙,看起來卻還是無拘無束,他是何其聰明的人,這個人……太容易看透了。

無非就是為情所困,愚蠢地情種。

“想不到……那麽一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居然還有人掛念。”

“她不是人盡可夫的女人!!”

領頭的紫衣男人就像是山一樣的高大,而黛琳……居然到死了,他們都沒能再相見。

他就是丹特,所有人都以為死了的丹特。

“惱羞成怒?怎麽?讓我說中了心事?讓我想想,你不會說這是一個悲劇吧,她死了你為她報仇,聽起來還真是情深意重,不過也不過如此,她死的時候你在哪兒?死了又來報仇,你不覺得晚了嗎?”

“你怎麽能懂?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誰都不能侮辱她!”

“侮辱?還用我侮辱嗎?”

“你……”

“不要把你想的那麽好,人都死了,再報仇有什麽用?你能看著她在別的男人身下輾轉承歡,你的喜歡……也不過如此,便宜的很,讓我想想,你用她換了什麽?高官爵位?榮華富貴?或者說……兩者都有?”

“滾!那是為了西疆的犧牲!!”丹特又射出一箭,可他還是心虛了。

他是瞞著黛琳假死了,他們約定,用十年的時間,讓黛琳為西疆做十年,然後他們就能在一起,他會是西疆無上的大將軍,黛琳會是她的新娘,不過就是十年,只要最後是他的就夠了,中間發生了神了麽,他不在乎。

只不過……他還是利用了她。

谷遠那邊又笑了,他身重三箭,已經虛弱至極。卻還是笑了,“不過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罷了,何必要學著別人做什麽蓋世英雄,真是讓人笑話!!”

“你……”丹特冷笑,“等你求著我想死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什麽是笑話了……”

170、番外:情結

谷遠絕對有一開口就氣死人的本事,他的一張嘴,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最毒的,就像現在,眼看著能不能安好都是難得,他還是一點都不退讓。

丹特被谷遠激怒,他很高大,而谷遠躺在地上,這個距離很短,丹特的箭射在谷遠手臂上造成的傷口更深。

丹特是獵人,他是西疆的獅子,既然這是一場偉大的狩獵,那他的獵物就一定會悲慘而死。

其實大多數的時候丹特是喜歡一擊斃命的,他是不怎麽光明磊落,但對待獵物還算慈悲,致命的傷口讓它們死的時候不會有太多痛苦,對一個被殺死的動物來說,這也算得上是一個好結局。

但對於谷遠和蕭山,他不會。

他要折磨他們,一點一點的折磨。他要讓黛琳所遭受的痛苦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成倍成倍的上演,要讓他們永世煎熬,不可超生。

丹特從身後拔出一支箭,眼神陰鶩走向谷遠。

蕭山慌了,翻身擋在谷遠面前。

她在抖。

丹特的這種眼神她見過,當初黛琳被她逼急的時候也露出了這種神情,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他又要發狂了。

谷遠已經滿身是血,丹特的四支箭分別射在谷遠的四肢上,這種傷口,不會讓人死,卻會讓人非常疼,非常非常的疼,這是這麽人的方法,會疼的連暈過去都不行。

“別過來。”

蕭山已經掏出了藏在袖子裏的小刀,她想好了,大不了就拼個魚死網破,她功夫再不濟,也能抵擋上一會兒,說不定能夠撐到四哥來,這樣她和谷遠就能得救了。

“哼,先是你還是先是他,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丹特說完一腳踢在蕭山肚子上,蕭山痛的瑟縮一下,丹特已經半蹲在她面前,抓著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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