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內，明黃衣袍的年輕英俊的皇帝，在眾目睽睽之下，向殿門處瘦弱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來。

向她們走來，向……清歌走來。

蕭衍之的腳步無聲而堅實，殿內管弦之聲驟停，隨著目光的轉移，滿殿的人都不約而同的發出倒抽冷氣的聲音。

那個皇上的婕妤娘娘，明明就是婕妤娘娘。雖然被小小的打扮了一下，可雙眼和穿著還是他們平日所見的樣子，只是……那張臉，卻美麗的……如此陌生。

她美得不張揚，那是源自於身體深處的美貌，只是正在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做，便已經認識美得秀麗無雙。紅衣在她眼角勾出的微微上揚的胭脂，和清歌眉心的朱砂相映，多出了幾分妖嬈，而她看向蕭衍之時嘴角揚起的淺淺弧度，如此完美的契合在她的臉上，溫暖了滿院花開。

“啪！”的一聲，有酒盞掉落在地摔成點點碎片，竟是有人盯著清歌出了神，發了呆。

蕭衍之一眼掃去，那掉落杯盞的大臣渾身發抖地跪在地上，顫巍巍的擦去了嘴角的口水。

柔軟明亮的燭火下，蕭衍之越過眾人，從高高的龍椅上起身走到清歌的面前，然後朝她伸出了手。

清歌溫柔一笑，一如他們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他向她伸出手，而她笑的燦若桃花。只是那時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現在，他是她想要守在身邊的人。

手掌相觸的溫度從指尖微微顫動，清歌跟著蕭衍之，在乾元殿中相攜走過，心中不安地躁動全部不見，只剩下了安心和平靜。

眾位大臣一時沈默，看著坐在一起的一對璧人搖頭感嘆，郎才女貌，真的是般配的讓人沒有辦法說起反抗之詞，比起淑妃，要順眼的太多。

淑妃的美貌，只是須有其表，比起今日艷壓群芳變了個人一樣的常婕妤，真的是，差的太多。

“朕此次禦駕出征，得有大獲全勝，實屬不易，眾位大臣不必拘禮，今日君臣不分你我，暢所欲言！！”扶著清歌坐下，蕭衍之按著她欲動地身體，舉杯而起。

一杯水酒下肚，歌姬舞女上了來，水袖長擺，歌聲輕盈，乾元宮內有恢覆了原先熱鬧的模樣。

一切恢覆原樣之後，蕭衍之才對著清歌出了聲，“你的臉……”

“啊？”清歌有些不自在的捂住，“我也不知道，只不過是和小山一起抹了些東西，他說是美容的，然後……我就變成了這樣子。”

“哦？是嗎？”他聲音平淡，緊緊盯著清歌眉心的朱砂好一會兒，才收回了視線。

“我出去一下。你太瘦了，多吃一點。”為清歌夾了一些魚肉，蕭衍之瞥了一眼清歌道。

“嗯好。”清歌點頭答應，她知道他是去找蕭山，莫說是他或旁人，就是她自己，看著宛若突然間變化的臉，也會緊張地不知所措。

想著肚中小小的生命，清歌什麽都沒有問，乖乖地扒著自己碗裏的飯。

“清歌妹妹~~~”清歌正奮鬥的起勁，一個她不怎麽想要聽到的嬌媚的聲音就這麽撞進了耳朵。

擡起頭來一看，果然是柳如秀，那位眼高於頂的……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安好。”

“妹妹不必行禮。”淑妃止住清歌要行禮的動作，“你現在是皇上心中最重要的人，聽說……再過不久皇上就要封你為四妃之一了，到時候，要行禮的可就是姐姐我了。”

清歌客氣地笑，“淑妃娘娘真是高看我了，我這等身份，無德無才，怎麽能輕易地坐上那樣的位置。”

“哼！”柳如秀一杯酒灌進肚中，像是氣不過，又接著喝了許多杯，直到面色泛起潮紅才停下。

“妹妹果然是有好手段，連這容貌，也能在幾日之間變得如此讓人羨慕，你可知道，皇上……已經多久沒有去我碧華宮了？”

聽出她語氣中的悲涼，清歌手中的筷篤一滯，“淑妃娘娘，你對我說著這些有何用？我是個直脾氣，我喜歡他，自然是想讓他只在我身邊，他這樣做，我很開心。所以，即使你會感到難過，我也不會將他讓給你的，就像你當初想要完全占有他一樣，這就是女人，不是嗎？”

“呵呵，你到是當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柳如秀的頰上染上紅暈，似乎是有些醉了，有些語無倫次，“不過，這宮裏的人，倒也只有你敢這麽和本宮說話。你可知道，你所坐的位置我也曾經坐過？不過……我今天不會對你怎樣的，雖然很想將你從這裏攆出去，可是看在你對我說實話的份上，我什麽都不會做。他們總是誇我貌美，說皇上心中我最重，說我才貌不可多得，極盡阿諛奉承之詞，便是做了錯事也會說成對的，真是……無聊啊。”

為清歌倒上一杯酒，柳如秀一笑，身子都軟了，“我並不是傻子，一直以來，就是皇上……在我面前，也一直是在撒謊的，你是第一個對我說實話的人，雖然讓人非常討厭，不過……這杯酒，我還是要敬你，聽說，你救了皇上一命，雖然在他眼裏與我無關，可是，我還是要感謝你沒有讓他困擾多慮。”

柳如秀沖她揚揚酒杯，擡頭幹下。

清歌看著面前的清酒和那個強顏歡笑的女人，心裏一怔，握住酒杯。

“秀兒今天好興致，這杯酒，讓朕與你喝好了。”蕭衍之冷冷地聲音□□來，搶過清歌手中的酒喝了下去，而後攬著清歌坐下，動作流暢，眼神溫柔的凝著清歌，一直都沒有多看柳如秀一眼。

柳如秀咬唇看著他，手指緊握酒杯，楞楞坐回原處。

“蕭衍之……”看著面前又一次堆成小山的飯碗，清歌搖著他的手道，“柳如秀……好像也很可憐，她很喜歡你呢，還有……那杯酒，你為什麽要同我搶？”

“懷孕了，真是越來越嘮叨，再這麽下去，遲早有一天我會被你煩死。”蕭衍之自然地摟著清歌的腰，輕聲道，“她喜歡我是她的事兒，難不成，你希望我每天都和她一起在你面前親熱嗎？肚子裏都懷孩子了還這麽貪杯，我可不想我兒子將來像你一樣笨。”

是在擔心孩子啊。雖然不想承認，可真是開心。

“傻笑什麽？”

“沒什麽！！只不過是你兒子還沒有吃飽飯，還想吃魚肉。”

蕭衍之輕輕一笑，寵溺的去做他的家庭婦男，將魚刺一根一根挑出來，放在清歌碗中。

可他的眼睛，卻一直黏在清歌的額頭，意味深長。

“好了，蕭衍之，你說吧。我的臉變成這樣究竟有什麽原因？是不是……很不好？”吃飽喝足，清歌看著臺下舞姬的舞蹈，問道。

“不再多吃點兒了嗎？”

“不吃了。再吃的話，我會成胖子的。所以說吧，我究竟怎樣了？你什麽都不肯說，難不成……我活不久了？”

腦袋被彈了一下，蕭衍之好笑又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腦袋裏，究竟都裝了些什麽東西！”

“……”

“還記得……那顆丸子嗎？”

清歌一楞，想起任若水，是能救她性命的那顆丸子嗎？

“相思。眉心朱砂扣，吃了那丸子的人，就會長出那樣的血紅朱砂，類似於痣一樣的東西。”

“你是說……這東西一直在我體內？”清歌沈吟，“可是，為什麽那麽久都沒有發現，偏偏今天……”

清歌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麽，呆呆看向蕭衍之。

蕭衍之點頭，“沒錯。恐怕……是有人故意為之，應該，不是陌邪就是你母親妙手。怪不得他不肯傳小山關於臉方面的東西。不過這還真是厲害，居然一點都看不出來。”

清歌一笑，“對啊，居然能騙得了我們英明神武的蕭衍之。”

溫暖的手掌突然握著她的手放在了她的肚腹，清歌順著蕭衍之的眼神看去，他的眼神那麽溫柔，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蕭衍之的話，一定能夠成為一名好父親。

“蕭衍之。那藥在我體內的話，還……能用嗎？”

“啊？”

“不是……要救若水嗎？”

蕭衍之在她肚腹輕輕滑動，“我要救她。”

“嗯，我也想救。那……要怎麽救才好？”

蕭衍之沈默一會兒，“蕭山說，要換血。”

清歌的手一抖，換血的話，孩子……

“沒事。”蕭衍之握緊她的手，“在孩子出生以前，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你。你什麽都不需要管，只要老老實實吃飯睡覺養孩子便好。只是清歌……生了孩子養好身體之後，若水……我是一定要救的。小山說，換血的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你不會有事。”

“我知道。”清歌打斷他，“蕭衍之，你不用跟我解釋，她為你付出了很多，這本來就是我應當做的，聽說……她今日落胎了，而且，她很有可能永遠做不了一個母親。懷孕了我才感覺，能做一個母親有多幸福，她是個可憐人，對你來說，又是十幾年一起的夥伴，所以，只要孩子出生，我會換血的。”

蕭衍之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埋進清歌的頸窩，閉上眼睛深深吸氣，“相思，咱們的孩子，一定會很健康很優秀。”

“嗯，那是當然。”

“我父皇是個好父親，我……也想做個好父親。我會將我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無論是文學武功還是朝堂之策。然後，當他真正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的時候，便將大玥疆土傳給他。到那時候，咱們便出宮去可好？你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是嗎？咱們就一起，四處游玩，逍遙天下。”

“嗯好。”真的很好，太好了，好的有點不真實。這感覺如此幸福，幸福的讓清歌想要哭。她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的做一個好母親，就像蕭衍之努力的那樣，絕對，不讓自己不幸地過去在自己孩子的身上重演，一定要，將自己從未得到過的幸福，一次性的，全部都給他，給那個……屬於她自己和蕭衍之的孩子。

“相思。”

“嗯？”

“謝謝你。”

“嗯？”

“謝謝你，讓我成為一個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閱讀

馬上又一次要開虐了啊。。。。總是忍不了虐的時候的快感。。真是好邪惡啊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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