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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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歌起了一個大早。

昨晚,蕭衍之離開的很平靜,她心裏雖不有些不安,卻也並不在意,只想著能夠離開的越早越好,能早一分,便早一分。

紅衣她們被鐘流山安置在了鄰郡的客棧中,雖知道她們平安,卻還是要早些見到才能安心。

她離開,送的人只有蕭山,不過有她也就夠了,這皇宮裏,也就這個人,是她唯一有些放不下的了。

“小王爺。”蕭山正同清歌依依惜別,鐘流山卻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過了來,清歌深知蕭山對他的心意,釋然一笑,同蕭山揮手告別。

她已經送了這麽遠,不必再送了。

送君千裏終有一別,她就是送的再遠,她們,也總是要說一聲再見的。

蕭山戀戀不舍的看著清歌的身影融進無邊荒漠中,這才依依不舍的轉了身。

跟著鐘流山走了很遠,蕭山輕輕探頭,心裏緊張的厲害,卻又不明所以。

他從前巴不得見不著她,最近是怎麽了,居然還會主動來找她說話,真的……是讓人不適應。

明明都走了這麽遠,他找了她,卻偏偏一句話都不肯同她說,她……還真是猜不透他。

心裏頭是五味雜糧,蕭山使勁兒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大口咽了咽口水,韓式忍不住喚他。

“流山……你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鐘流山猛地停下,蕭山停頓不急,險些栽在他身上。

“流山……”

“我說過多少次了,小王爺,不,蕭山,看來,您似乎是絲毫不將我的話放在心裏啊。我說過,要離那個女人遠一點,她就是再好,終究……不會同我們共度一生。”

“啊?”蕭山一楞,似乎是沒有聽明白他的話。

“趕緊回宮。”

“為什麽?我不回去。”蕭山低下頭,想也不想的回絕。

“這裏是軍營!不要因為常年裝扮成男孩兒模樣就真的將自己當成男孩兒了,這裏,才不是你應該呆地地方。浮生殿數年,為的是什麽你莫要忘,你若水姐姐昨日來信,她身子……出了些問題,你回去給她瞧上一瞧。”

男孩兒?她還以為將她當成男孩兒的人是他呢。“我是不是男孩兒,只有你最清楚,不是嗎?”

鐘流山皺著眉轉身,蕭山卻後退一步,同他拉開寫短短的距離,還有些稚氣的臉上一雙眼睛晶亮而有神,直直與他相對。“我確實辦了許多年的男孩兒,有的時候,也確實真的分不清,只是,說到底,我也還是一個女孩兒,清歌姐姐說,女為悅己者容,因為清歌姐姐,所以……我才會覺得自己是個真正的女兒家,至少,是有人將我捧在手心裏疼愛的,不是身為小王爺或者說是公主,只是將我當做普通的小妹妹一般,會陪我鬧,陪我玩,我若是做錯了什麽,她也會罵我說我,就是這樣的自在,而完全沒有絲毫地做作,我為什麽就不能喜歡她?”

“你莫要這樣不識大體!”鐘流山面露不悅,有些躁怒的拽住蕭山的手腕。“你留下來,不單單是為了你的清歌姐姐吧,若說之前,你留在這裏,我還相信你是因為她,可現在她已經走了,你卻還不肯回去,是當真以為我不知道因為什麽嗎?是因為谷遠吧,那位新科狀元,對你,還真是不錯。”

“你!!”

蕭山氣的渾身發抖,話堵在嗓子眼上說不出。他……怎麽能這樣看她?

“說來說去,你不就是想要讓我回去嗎?為什麽非讓我回去?宮裏那麽多的太醫,用誰不行?你何苦這樣在意。況且,這麽多年了,我雖從未明說,可便是一個傻子,也應當懂我為你做這麽些是什麽意思了。你可好,只是一句話,只是一句話就將別人的努力全盤否定。你所做的,果真……是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狠心。你可以不喜歡清歌姐姐,不喜歡谷遠,但是他們確實真心對我好,我為什麽就偏生不能喜歡?就像你說的,我是王爺,你是侍衛,我們就是這樣的關系,為我受傷是你自願,不需要我的自責和內疚心,那麽你有憑什麽管我,說到底,你也不過是因為自己的義務才會屈就救我,那麽我說什麽或者說是做什麽,自然也是與你無關,你身份確實卑賤,你沒資格管我在做什麽,你……不配!!”

“我不配?”蕭衍之感覺自己怒火攻心一般,抓著蕭山手腕的手掌用力縮緊,不顧她臉上痛苦,仿佛恨不得將她捏碎才安心。

“你……你要做什麽!!”鐘流山素來冷情,蕭山還從未見過她為什麽事情動這般大的肝火,看著他吃人一樣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有些慌神。卻仍舊不肯服軟,硬著頭皮上前,“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我就是樂意喜歡谷遠!我就是樂意在這裏!就是誰管,也輪不到你!!”

鐘流山太陽穴上暴起青筋,眼珠內似有腥風血雨掀起,手上力氣大的宛若巨鉗,任蕭山再怎樣死命掙紮依舊紋絲不動,那驚天地怒氣幾乎要將她啃噬殆盡。

“鐘……鐘流山……”

“我管不了你?你說我管不了你!!”鐘流山靠近她,突入而來的深沈讓他的面頰陷入混沌,忽明忽暗,毛骨悚然。

他的手忽然撫上蕭山的臉,即使是在炎炎的太陽下,還是一樣的刺骨寒冷,和她滑嫩的肌膚相抵,不由生出了許多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好像有什麽東西失去了控制,強烈的不詳預感湧上心頭,蕭山揮開鐘流山的手轉身便跑,沒跑兩步就被鐘流山擋住了去路,換了個方向繼續跑,卻還是一樣,東南西北無論何方,她跑不了幾步,就會被鐘流山擋住。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雖不願意理她,但只要她一闖禍,他總是能夠輕輕松松逮到她,一直如此,從未變過,她無論怎樣都跑不過他,就像她無論怎樣都追不上他一樣。

鐘流山身邊的空氣靜靜流動,眼睛半瞇著,肢體有些不協調的動作著,仿佛他已經不是他,而是另外的什麽東西。

強烈的戰栗感湧上了蕭山的心頭,她跳後幾步,擡腿踢過去,卻被鐘流山隨隨便便的制住,一手握腰,將她攬進懷中。

涼薄的沒有半分溫度的嘴唇印在蕭山的唇上,她心神皆顫,只覺得胸懷之中似是開了一個無底深淵一樣的洞,空蕩蕩的空無一物。

這是蕭山人生中第一個吻,她在腦海中預演過許多次,縱然場景如何變換,天氣如何陰晴,那吻卻都是一樣,小心翼翼的,充滿溫情的,然後還帶著嬌羞和甜蜜,總而言之,那屬於她人生的第一個吻,會像無數女孩兒家的一樣,充滿著憧憬與美好。

不應該像現在這樣,絕對,不應當像現在這樣,比起吻來說,更像是懲戒和印證。

沒有絲毫地情感,也沒有絲毫地珍惜,鐘流山的唇瓣寒冷的像冰,帶著蝕骨的灼心的痛,軟麻了蕭山的身子。

遠處,谷遠遙遙望著擁抱親吻的兩個人,輕佻的揚起一抹笑。

在廣袤無垠的無邊沙地中,滔天的風夾裹著皇上呼嘯吹去,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破碎,大上許多的白色袖袍在在風中獵獵作響,將他宛若驚鴻的笑,一同掩埋盡無盡黃土之中。

這風正好,將那二人的身形整個掩住,省的他不想看,卻被刺得眼睛痛;可這風來的也不好,太大太高,讓他眼神迷亂,沒有看到被黃沙夾雜的蕭山打給鐘流山那一巴掌時的毫不猶豫。

彼時,清歌正迎著太陽,想著蕭山咧著嘴發笑。

那笑容覆雜,如被紅雲染透的天空一樣的嬌柔。

手中牽著棗紅馬的韁繩,清歌看著自己和它的蹄印陷在砂礫中,形成一個軟軟的不大不小的窩。

她其實並不會騎馬,蕭山卻怕她累到,專門給了她一匹用來背行李,這是一匹小母馬,眼睛充滿神采奕奕,宛若天邊的明亮月光。到紅衣她們所在的郡還有一段的距離,想不到,這沒有風景的戈壁灘上,居然會是她們一人一馬相依為命。

踩在沙子上的聲音窸窸窣窣,很好聽,清歌停下來撫摸棗紅馬的鬢毛,那聲音卻未停歇。

有些僵硬的回頭,清歌幾乎全然僵住。

熱浪一波更過一波,讓她的視線扭曲彎轉,可是那天地相交之處一人一馬的孤獨身影,卻還是直直闖進來,在她的面前凝結成型,便成了蕭衍之的模樣。

他跟了來?他為什麽跟來?他又是跟了多久?

而且,她居然……全無察覺。

“你為什麽來?”潦草生長著幾根枯黃野草的山坡之上,如長了浮萍野草的深海,搖曳身姿。

“我為什麽不能來?”蕭衍之望向清歌,眼眸是深邃星海,似微風拂面,淡然悠遠。

“說過放我走。”

“我確實說了,所以我沒有攔你。”他輕輕一笑,“我說過要放你走,卻從未說過不會跟隨。身為皇帝,我從不認為我是有做錯過什麽,可身為一個男人,我錯了許多。所以我來了,做錯了就要改,這麽些年,我從來不知認錯為何物,所以也不知道要怎麽改,不過只要跟著你,總會有機會。”

心裏的感覺如同五味雜糧,清歌拽進棗紅馬的韁繩,別扭的轉過身去。

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蕭衍之穿粗布麻衣的樣子,沒有黃袍加身,沒有絲綢錦緞,亦沒有金銀玉冠,只是一副鄉野樵夫的打扮,可縱然是破破爛爛,潦倒貧困,蕭衍之,終究還是蕭衍之。

“回去吧,你是皇帝。四軍將士,若是沒有主帥,會擾亂軍心。”

“我不回去。軍中有周鳴在,不會出什麽問題。那冷無心手中沒了你,自然也就沒了桎梏我的籌碼。他慕雲遙遠,又被圍困郡中,想是支撐不了多久。況且,接你回去,也是他們對我共同的要求。‘皇上,臣等都等著您將娘娘追回來呢,待您見了娘娘,求了娘娘回來,可萬萬不要忘記臣等的功勞。’他們,可是這樣說了。被臣子們給予厚望,我若是做不到可怎麽行?”

蕭衍之的話如同浮雲薄霧,在清歌的心緒間輕輕吹拂。狠狠跺跺腳,她惱羞成怒,“蕭衍之,你怎生得這般不要臉!說過的話是潑出去的水!你說過要放我走的!便不能這麽跟著!你大玥皇帝一言九鼎,豈能兒戲!”

蕭衍之也不惱,“那是皇帝說的,不是我說的。我只知道,我想讓你回來,便跟著你,僅此而已。你樂意也罷,不樂意也罷。我才不管。”

清歌狠狠瞪蕭衍之一眼,心中言語千萬,卻通通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是誰說的,蕭衍之這樣的人有傲骨,最不會辯解,他現在這油嘴滑舌,哪還有一分皇帝的骨氣。

“蕭衍之,你真是個混蛋!”

甩手牽起棗紅馬,清歌頭也不回的向前走著,再也不肯多說一句。

他愛跟便跟,反正跟不了多久,他總要走的,就像這沙塵,無論被風吹的多遠,最終,總還是要落回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閱讀

聖誕節快樂哈哈

卿山很快樂!!!

明天繼續轉折。。。。。要是不原諒我劇情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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