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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側之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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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驚愕的看著莊太後的打扮,一直覺得她眉宇之間充滿英氣,可是卻從不曾想過,這樣身居後宮的人,居然會武功。

那簡單幹練的打扮,無比颯爽,清歌腦海中一瞬間只閃過一個詞——巾幗,如同代父從軍的花木蘭一般的巾幗女英雄。

隨後她便看到了蕭衍之的笑,那是一切都在計劃中的胸有成竹的笑,很淺很淺,淺的像是無邊湖水之中的一抹痕跡,蕩漾而起又淹沒,除了清歌,沒有人看見。

“敏兒……”容正剛剛開口,尾音便被埋沒在莊太後長槍破空的颯颯聲之中。

險險側身躲過,容正咬牙,隨手從一名兵士手中奪過長槍,無奈擋了過去。

從前她總是喜歡找他練槍,莊將軍古板,一心想要將她養成舉止優雅的大家閨秀,自是不肯在她的槍法上有什麽指導,而他又是她爹爹唯一的徒兒,於死她便纏上了他。

她傲氣,不肯讓他讓著,每一次都會在地上摔的一身傷,雖然狼狽,卻開心的像一個有糖吃的孩子,絲毫不在意那些傷痛。

只是,時隔多年,她還是一樣手拿銀槍站在他面前,只是,他卻覺得不同了。

“為什麽不動手。”又是一陣突刺,莊太後在半空一個回旋,咬牙問道。

容正躲著她的動作,身體隨著槍尖而不斷搖擺。“敏兒,不要鬧,等回去……”

“回去?”莊太後突然止住動作,槍上的紅纓被風吹動,像一條條長鏈子。“我們打個賭吧。就像當年你送我入宮之時打的那個賭一樣。若你贏了我,我便跟你走。”

容正死死盯著莊太後,嘆了口氣,還是擺好了姿勢。既然如此,那麽敏兒,你就不要後悔。

銀槍閃耀,長袍紛飛,在永壽宮中碰撞出巨大的回響。莊太後在半空中肆意浮動,身輕如燕又矯若游龍,仿若九天玄女一般藐視眾生。

兩個人都是身手極好的人,一時間,永壽宮中只剩下長槍碰撞時清脆明快的響聲。就是容太妃和蕭衍之,都被他們兩人吸引住了目光,無法轉移。

莊家槍法剛中帶柔,雖是槍,卻又仿佛無槍。銀色槍尖在空中在燭火中散發著光滑耀眼的光,伴隨著點點碰撞擦出的火花,激烈又明媚。容正的槍法雍容華貴,雖狠力卻又輕柔,仿若在跳舞一般,線條優雅美麗。與之相較,莊太後的槍法就顯得太散亂了。

如同沒有章法的亂武,只剩下一味的進攻。

容正心中笑著,她還是同從前一個樣子,就像她的性子,直來直去,不知變通。

所以,她從未贏過他。

他們一起武過那麽多次槍,她一次……都沒有贏過他。無關槍法,只是,她是太過直爽的人,這和他不同,所以她總是輸。

就像這一次,她……還是贏不了。

握住她的手時,他不經意間看到了那手上幹澀的老繭。明明是身在後宮養尊處優的太後娘娘,手上的繭子厚的卻像是常年幹雜活兒的老媽子,這些年,她一定每天都在練槍,或者說,比從前更加努力的練槍。

手腕一個輕挑,莊太後險險側身躲過,槍尖劃過臉頰,將她頭上的緞帶挑起,黑色的長發如瀑布一般從空中甩下,在空中劃出完美優雅的曲線。

莊太後卻是連一秒都沒有停,雙腳停於墻上,用盡全力刺出一槍。

這一擊,她練了很久,是她速度最快,也是最用力的一招。可她還是輸了,容正征戰多年,武藝早已上乘境界,她費勁心力練的招式,在他眼中,不過是些軟軟的花花架子,輕而易舉便躲了過去。

不僅如此,還反手一槍過了來。

那是很慢的一槍,幾乎沒用什麽勁道,莫說是習武之人,便是普普通通的平常人,都能輕而易舉的躲過,可是容正卻因為恐懼睜了眼。

莊太後靜靜站在那裏,看著迎面而來泛著寒光的槍尖,將自己手中的銀槍緩緩放開,不閃……不躲。

她從來沒有感受過被銀槍刺破身體的滋味,從前練槍,便是再苦,也頂多也是摔倒在地蹭的點點皮外傷,現在,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嘗一嘗被銀槍刺透的滋味兒,她卻忽然平靜了。

腦袋中什麽想法都沒有,有的……只是解脫。

“敏兒!!!!”淒厲地怒吼傳來,容正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瘋了一般沖過去捧住莊太後下墜的軀體。

清歌顫抖著捂住嘴巴,那槍尖進入肉體的“撲哧”聲,在她耳邊不斷回響。

無措地側首去看蕭衍之,卻感受到他在她腰間輕微顫動的手。

他的眼睛緊緊黏在容正和莊太後的身上,她隱隱感覺到,他在生氣,而且很生氣很生氣。

就是容太妃一樣慌了陣腳,莊敏她再討厭,也畢竟是太後,與蕭衍之不同,對於她,他們沒有任何把柄,她一直都做的很好,不論是什麽方面,都維持了一個備受愛戴的太後的模樣,萬萬想不到,她居然會被自己哥哥的銀槍直直刺穿了肚腹。

這樣下來,無論成功與否,他們也都變得名不順言不正起來。

“敏兒……敏兒……”容正將轉太後緊緊擁在懷中,此刻,他的面前,除了她,再無他人。

忘記了他們之間身份的不同,也忘記了他們此刻完全相悖的處境,他現在,只想抱緊她。

他沒料到她居然不躲,他那一槍本就綿軟的厲害,與她對戰,他怎麽舍得下狠手,可她為什麽不躲呢?就這樣由著他,將冰冷的槍尖刺進身體。

饒是他再怎樣挽回,也還是晚了,那槍……還是刺了進去。

“原來……被刀劍刺進兵刃……刺進身體居然會是這樣的感受。”莊太後臉色慘白,因為疼痛而扭曲了眸子。

“為什麽不躲?敏兒,你為什麽不躲?”

容正低著頭看她,想說些什麽,卻無從開口。

她為什麽總是要這麽任性,非要同他對著幹,他想她進宮,她偏要逃,他想要如她所願帶她出去了,她卻走不動了。

莊太後不說話,低頭看著自己血流如註的肚腹,輕輕笑了起來。

“我一直都想要感受一下這樣的滋味,都說刀劍無眼,我自有習武,卻從來沒有和誰堂堂正正的比試過,除了你。可你總是讓著我,雖然我說了不要,但你怕我受傷,每次都是見好就收,從不用盡全力,所以我雖然會輸,但從來都不會痛。現在……這麽老了,終於能痛上那麽一次了。”

“你到底在想什麽,有誰會像你這樣,總想著讓自己受傷。”容正急急吼她,眼神之中卻滿是焦躁。

莊太後搖搖頭,“容正,我現在是太後了。你不能再這麽說我。”

她咬咬牙,似乎在忍耐著什麽,抖動一會兒,才又開口,“你在戰場上拼搏,受過許多這樣的傷吧,冰冰涼涼的,明明很疼,卻又覺得很痛快。因為是為國殺敵負的傷,是傷口,卻也是榮耀。我也想上戰場殺敵,就是利刃入體,也是無所謂的,那會讓我感到自己活著,按照自己的意願。可是我最終還是成不了將軍,這世上許多事情便是如此,不是你想要,就能夠如願的,就像我,再怎麽做著巾幗將軍的夢,也永遠成不了將軍。”

“可是還好,至少……現在我痛了,感受到了你曾經受到的相同的痛,就好像……我也在邊疆奮力拼搏過一般。”

容正的身體劇烈顫動著,說不出來是什麽原因,還是很痛,連呼吸都痛了。那是她的夢啊,他們兩個人說好了的,要一起實現的夢啊,他騙了她,她還依舊記得。

“沒事的……沒事的……”他輕輕安慰,“只是感到痛有什麽用,那便將綺麗壯闊的景色你還沒有見過不是?現在你自由了,回頭,我帶你去看,我們兩人……就我們兩人……,這些東西我都不要了,咱們一起,去你喜歡的邊塞,你想留多久便留多久,就想當初說好的那樣。”

“真的嗎?”莊太後抖抖唇,聲音空蕩。

“真的。”容正紅著眼,恨不得將她揉進血肉。

“我不信。”她說,“即使我活著,你也不會帶我去的,你每一次……都是在騙我,我已經上了一次當了,不能……這麽傻,再上一次當。”

“我不騙你!!”聽她如此講容正心裏悲痛,“都是我的錯,這所有的,都是我的不對,你怨我也好,惱我也罷,但是這一次,我絕對沒有騙你!!”

莊太後費力朝他懷中依偎,每動一下,那傷口都更痛些,也讓她更加混沌。

清歌顫抖著,忍不住想要過去,卻被層層兵士手中的刀劍止住,咬牙想要拼上一拼,腰間的手卻將她箍的死勁,清歌疑惑看他,卻只看到了他眼中的層層壁壘下的波瀾。

他也很難受吧,可是他在忍。

“敏兒。”容正寬大地手臂不斷起伏,小心將她擁住,下巴印在她的脖頸,努力讓她躺的舒服些。

“容正。”在她懷中,莊太後悶著聲叫他,就像年輕時明媚的少女一樣,含著點點的委屈。

“嗯?”容正答應一聲,感受著她少有的溫存。

“我……可能……沒有辦法陪你去邊疆了。容正……這一次……是我對不起你。”

然後世界突然間靜了下來,莊太後從容正的胸口擡起頭,臉頰上淚痕滿滿,無限哀傷。

容正看著她,一只手不可置信的摸向胸口,那裏紅紅的,滿是血。

莊太後死死握著手中精巧的短劍,將它刺進了容正的身體,安靜……又沒有一絲痕跡。

“敏兒……”他呢喃著喚她的名字,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印了一個吻,緩緩磕上了眼。

最後,他終於做了一件對的事,敏兒,這樣……你開心了吧。

可是好遺憾,還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過她,而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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