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如不相見(七)

關燈
繚亂的紛擾的火光跳動著,在山洞石壁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投射在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軀上,只剩下灰白。

瘦弱的女子縮在角落,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破破爛爛,成條狀的掛在身上,原本清澈又明亮的眼睛此刻就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布,只是死死盯著那具了無生息的屍體。

手中的銀簪因為用力已經變了形,混著血跡,如同風中殘燭,正拼盡全力氣喘著氣。

陌邪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滿地都是駭人的紅色,紅的讓他雙眼沈痛。

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瘋了一般跑過去,將清歌緊緊擁進懷裏。

薄薄的唇印在她的發上,陌邪吻得安靜又煽情。

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如同哄誘嬰兒一般的小心翼翼。

將外袍脫下,陌邪輕輕披在清歌的肩頭,他眼中赤紅一片,卻努力笑著,“乖,穿上衣服,外面天涼,你身子弱,莫要凍到。”

“蕭衍之……”懷中的人輕聲呢喃,陌邪一僵,隨即將她抱的更緊,臉頰在她肩頭蹭著,“說什麽呢?我是陌邪啊,小鴿子。”

“陌邪……”清歌眼睛動了動,擡頭看他,聲音淺淺,有些發抖,“你來了啊。”

她笑著,鮮血順著臉部的輪廓滑下,悄無聲息。

“你……怎麽來了?”

陌邪心疼地捏捏清歌的臉,努力讓自己笑的宛若平常,“想你啊,你不在宮裏,我見不著你,心裏悶,便出來找了。你可是我娘子,別想跑!”

“還好,我找到了。”

手指在清歌的發上輕輕捋著,陌邪滿是寵溺,“以後,不許再任性了。”

眼神在她身上略過,心裏疼痛的厲害,仿佛被千萬根釘刺透,連呼吸都不能。

那麽多的傷口,印在她的身上。臉上是血,身上是血,手上也是血,是有多痛!

都是他的錯!若是他早到一點趕來,若是在客棧裏不讓他們跑掉,她怎麽會成這副模樣?!

餘光冷冷掃過蒙特的屍體,陌邪滿是寒意,那是肅殺的冷意,讓空氣都不安的躁動了起來。

他發誓,終盡一生,定要將蒙特一家斬盡殺絕,千刀萬剮。

“痛嗎?”他盯著清歌胸口紅紅的痕跡,聲音顫抖。

“不痛。”她搖搖頭,搖搖看向遠處。

“陌邪,我想回去。”靜默良久,清歌笑著出聲。

“好,我帶你回去。”看著她臉上強扭的微笑,陌邪彎腰將她抱起,這才看見她的腳,糾結混亂的歪向一側。

眼中湧出一絲酸澀,陌邪閉了閉眼睛,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竟然發著抖。

他是個醫生,也是個殺手。

一個好醫生,面對任何人都要心靜如水,生老病死,因果輪回,全都是命定之事,而他的手,一定要穩,只有穩了,在處理傷口的時候才能冷靜。

而一個好殺手,要得更加簡單。無論是風燭殘年的老人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只要是任務,都要一劍下去,毫不手軟。手穩了,劍才會穩,血流的才會快,人死的才會無聲無息。

師父說,沒有辦法,要活下去,總要做些什麽。

那才能活下去,身為浮生殿主,身為生死閣主。所以他的手穩,穩得如同靜止在時空中的星星,連眨眼都不會。

用這雙穩定的手,他救過無數人,也殺過無數人。白發須眉的老頭說的話,他一向做的很好。總要做些什麽,如今只不過是去抱一個輕的幾乎感受不到的女人,竟然抖的這麽厲害,連著心也一同抖了。

“你想去哪兒?”靜下聲線,陌邪貼在她耳邊問。

“哪裏都好,只要不是這裏。”

洞外刀劍摩擦的聲音歸於寧靜,陌邪突然止住步子,雙眼銳利如劍。

將清歌輕輕放下,小心避開她斷了的腳,他將手臂橫在她腰間,支起她身上大半部分的重量。

陌邪神色嚴肅,眼神一動,無數黑衣人四處散去,瞬間沒了聲息。

他自小便習武,耳朵較常人要靈敏許多,那整齊有規律的聲音由遠及近,他心中瞬間變明了,蕭衍之來了。

終於來了。

“皇上,這客棧的人……,全都死光了。”李富貴捂著鼻子看著山腳客棧院子裏四處橫陳的屍體,擡腳踏過一個,匆匆跑到蕭衍之身邊。

暗自搖搖頭,李富貴在暗自嘆息,不知道除了他們還有誰同蒙特有如此大的深仇大恨,速度如此之快,居然比他們……還要快上幾分,如此狠辣而又迅捷的將所有人都殺了,手段幹凈利落,讓他都不禁感嘆。

只是……,如果他剛剛沒有踩在一只眼球上就更好了。

“她呢?”

“啊?”李富貴回神,差點兒沒將自己的舌頭咬斷,他怎麽將這麽重要的事兒給忘了。正哆哆嗦嗦的要說,旁邊卻已經被人搶了先。

“回皇上,臣剛剛查看,並未發現娘娘和蒙特的身影,怕是蒙特看自己不敵便攜娘娘逃了。”谷遠拱手,不疾不徐道。

“四哥……,清歌姐姐她……會不會有事?”

“不會!”蕭衍之道。

眾人聽著,皆是低頭不語。蕭牧玄卻已經微微皺眉。

他與皇帝一起這麽多年,平日議事,無不都是自信滿滿,鎮定自若,此刻不知怎的,他居然在他聲音中聽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是……擔憂。

“查清楚他們向哪個方向跑了嗎?”他問。

“從地上腳步和樹葉殘肢的方向看,應當是進了山。”

“這山這麽大……”蕭山聲音輕顫,不自覺的抓住了谷遠。

鐘流山看著那只手,眼神微沈,飄忽不已。

“搜山!”

皇帝冷靜堅定的聲音傳來,客棧中的精兵列隊,向那山中挺近。

“皇上……,這次殺人的人……,臣覺得,有些蹊蹺。”見眾人散去,谷遠走上前,在蕭衍之耳旁密語。

“朕也覺得不對。”

蕭衍之晚上天上被烏雲遮蔽住的圓圓的月亮,心中突如其來的萌生出了一分不安。

這原本月圓滿天的夜晚,突然間便烏雲密布,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那裏靜靜躺著一枚玉簪,皎潔光滑,散發著異香的最美麗的簪子。

屬於她的簪子。

他想起清歌的頭發,那麽黑,那麽亮,在他手中,柔順的像是上好的綢緞。

她喜歡長發披散,只用這根玉簪簡簡單單的挽著,不染脂粉,卻真真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那樣不染風塵,純粹真性情的人。

那是就連任若水,也不會擁有的淡泊,是他愛極了的模樣。

所以有時候他便會想,待他老的走不動的時候,能有這樣一個淡泊的人在身邊陪著,該有多好。

多好……多好……

她走的那天,他沒去找她。

李富貴問為什麽,他只是隨便說了一句不能。卻是不能,但不只是怕讓人懷疑,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對。

他怕見到她神情落寞,也怕她笑容清淺。

他怕看到她離開的背影,會忍不住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他不能這麽做,所以即使心中難耐,他也沒有去。

後來,他一個人去了她的寢宮,這座宮殿,沒有她,就連生命的氣息都沒有了,她的婢子只是哭,而他只感到了寂寞。

找到這枚玉簪是在她最精致的盒子中,那裏面沒有其它,只有這麽一件東西,他一打開,便看見了。

蒙特這一次來的蹊蹺,他暗自派了幾路人馬前往調查,只是,他一定會救她。

這是他答應她的。

即使沒有許諾,他也一定會救她。

從什麽時候起呢,她變得如此重要。

“皇上,娘娘她一定會沒事。”

蕭衍之看了谷遠一眼,沒有答話,只是淡淡道,“谷遠,你說,我將小山……許配給你可好?”

谷遠楞住,隨後便笑了,“皇上,可是真心?”

“何出此言?”

“因為皇上明明知道臣願意,卻還是問了。”

“鐘流山不適合她。”

“可是她喜歡。”

蕭衍之沒有說話,眼神輕輕飄向不遠處連綿的山林。那裏被濃厚的霧籠罩著,寂靜異常,空氣中絲絲滑動著詭異的氣息。

“谷遠,你很聰明。很懂朕的心思。”

“皇上謬讚了,為皇上解憂,是臣妾的本分,也是福分。”

蕭衍之眼睛微微一動,“你同朕很像,但……有一點卻不像。”

“我若愛一個人,必定將她鎖在身邊,即使她的心已經不在我身上,也絕不會放手!就是恨,也無所謂。”

谷遠淩然,楞楞望向不遠處皇帝的背影。

這個男人,他在上元節見他的第一面便已經知道,他會侍奉於他,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他有身為一個皇帝的魄力,還有著身為一個皇帝覺悟。

皇帝是什麽?是天下之主,是萬民之主。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狠辣,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淡定。

他有抱負,有著胸懷天下蒼生的野心。在他問他名字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站在他面前的那個男人,終有一天會成為天下霸主,會成為比大玥歷代帝王都更加優秀的真正的帝王。

然後名垂青史,千秋永存。

只是不知為何,他覺得,在他身邊相依相守的人,不會是美麗柔弱的任妃娘娘,而會是常清歌。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閱讀,

果然還是沒有寫到虐的部分

然後就是,卿山一時大意,把上面兩張的標題寫錯了,真是抱歉,謝謝清風君哦~~~指出了我的錯

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