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或不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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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三更,也或許是四更,清歌並不清楚。

小碧她們早已被她趕了出去,空蕩蕩的寢宮只剩下她自己。

竹音擔憂的神情她不是不懂,只是,那種欲言又止的顧慮真的讓她很難受。

清歌抱成一團坐在床榻之上,燭影搖晃,在她的臉上投射出昏黃淺淡的光亮,連蠟淚低落的聲音都能夠聽到。

明明已經深夜,清歌卻連絲毫睡意都沒有,事實上,她的思緒越來越清晰,那感覺,像是被清涼露水洗滌過許多次,只餘下光滑的明鏡,在她腦海中逐漸呈現。

手指輕輕觸碰相思樹種,在上面的“王”字上面不斷摩擦,任若水,那個人真的會是任若水嗎?

一個念頭閃進腦海,她要去若水閣。

倘若她真的是蕭衍之拼命想要護住的人,那麽因為蕭禦凜的事,蕭衍之一定會去安慰她。

她想知道那個人是誰,那個每一次,都將他的心全部占據的人。

若水閣的周圍被皇宮中最大一片竹林包裹,就是任若水的臥房,那窗戶處也是滿滿的翠竹。即使是在這樣的季節,依舊翠綠無邊,上一次來她就發現了,只要很小心,就不會有人知道。

可是……若水閣中沒有人。

屋內是無比死寂的漆黑,只有風吹起帷幔的聲響。連婢子的身影都沒有。

任若水並不是多麽身強體健膽大的人,在這樣的深夜,她究竟去了哪裏。

周圍氣氛壓抑,清歌鎖緊好看的眉頭,這樣的場景她實在是琢磨不透。

小心的放輕動作,清歌擡起腿,悄悄從窗戶爬進屋中,“咯吱!”窗戶忽然動了一下,讓清歌一個激靈。

這屋中本就昏暗異常,此時更是靜的可怕,連一絲一分的喘氣聲都聽不到。

清歌環顧四周,油然而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情緒。

步子不由自主的淩亂起來,清歌渾身顫抖,不小心摔倒在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挑眉揉揉摔痛的屁股,清歌捂著手臂站起身來,卻又忽然間頓住了動作,不顧斷臂的傷痛,反身趴伏在那塊地板前。

耳朵緊緊貼著地面,清歌伸出兩根手指在上面輕輕敲打,那種同她摔倒時相同地悶響隨之傳來,還夾雜著絲絲的、不易察覺的、細微的回響。

地板下面是空的,密道!

清歌慌亂地從地面站起,既然有密道,那麽這間屋子裏,就一定有開關!

眼睛在房間內上下掃射,最後,定格在了任若水的床榻之上。

那是張很普通的床,不大,卻分外幹凈。上面鏤空雕刻了許許多多精致的荷花,郁郁蔥蔥,就像是真正有生命的一樣。

清歌撫摸上那些雕刻,做工很精美,光滑而又堅實,很有質感。她神色凝重的盯著它們,最終將手停在了其中一朵蓮花之上。

宮中規矩甚多,對於擺設或者是器物,向來講究左右對稱和成雙成對,她的寢宮和蕭衍之的進宮都是如此。

而對於蓮花,只要是宮中印有蓮花的物件,向來是五瓣,一朵居中,左右兩瓣對稱。

可是只有這一朵除外,,這一朵花,有六瓣,比尋常的花,多了一瓣。

清歌咽了口唾沫,抿了抿唇,手上一個用力,那多出的花瓣便隨之轉動起來。

巨大而壓抑的轟隆聲傳進她的耳朵,清歌轉頭看去,一條暗道憑空出現。

暗道並不寬敞,剛好能夠容納一人。清歌站在暗道入口向下看去,層層階梯向著地底蔓延,一直淹沒進無邊的黑暗中。

她咬咬牙,從任若水的桌上點燃一根蠟燭,緩慢進了去。

地道裏面並不像入口看上去那樣狹小,甚至可以算的上是寬敞了。清歌扶著兩邊冰涼刺骨的石頭,謹慎的邁著步子,小心不被突然出現的石塊絆到。

“滴滴噠噠”的水聲不時傳來,一下,一下,敲打進了她的心底。

平日裏並不相信鬼神,可是這地道太過詭異,無時無刻不給她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那樣冰冷而無邊的黑暗包裹著她,除了面前的跳躍的微弱燭火和她自己,沒有其它活著的生物。

清歌沿著地道一直向前走,就像是進入了一個巨大的迷宮,曲曲折折的讓她迷失了所有的方向。

直到燭火將要燃盡,清歌才聽到了說話的聲音,和一扇門。

她舉起蠟燭在門的周圍繞了一圈,終於在右上角發現了一塊小小的凸起。

輕輕的將那石頭轉動一圈,石門果真旋轉開來,清歌吹滅蠟燭,剛走出門,便被一支冷箭抵住了脖頸。

“你怎麽在這裏?”

聽到那不快而煩躁的詢問,清歌笑了。

這個地方她怎麽會不知道,那些明黃色的帷幔,那揮散不去的龍涎香,還有面前俊美非凡卻充滿戾氣的人,不是長安宮又是哪裏?

“朕問你,你怎麽在這裏?”

長劍朝她的脖頸又近了一分,在上面劃出了長長的血痕。清歌卻不覺得痛,只是淡淡道,“我去了若水閣,發現了這條暗道,所以便來了。”

“娘娘……”李富貴驚異擡眼,卻只是吐出幾個字,便移開了視線。他的身側,鐘流山一身黑衣,波瀾不驚的眼眸蹦出一抹殺意。

“蕭衍之,是她嗎?你告訴我,是她嗎?”

蕭衍之沒有說話,頎長的身軀挺立著,巍峨而高大。

清歌看著他,眼中一片水霧。問他做什麽?她已經明知道答案了不是嗎?在看到暗道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知道了,可她還是進了來,然後走到了這裏,這究竟是為了什麽?

“清歌……”

翻滾的帷幔後,任若水低著頭,走了出來。

“你出來做什麽?”見她出來,蕭衍之微微皺眉,語氣責備,卻溫和了許多。

任若水輕輕一笑,將手放在他的肩頭,安慰道,“沒事。”

“果然是你。”

清歌看著她,這個女人,如此美麗又如此優雅,脆弱的讓人不忍直視。

她想過許多人,想過柳如秀,想過白韻兒,甚至想過宮外不知名的某個人,但是她從未想過任若水。

她那麽柔弱,就像是不經風雨的溫和蒲草,每日被柳如秀不斷挖苦,倍受冷落卻不爭不搶,見到蕭衍之還會緊張的不敢說話,只有她,只有任若水,她從未想過。

若是旁人,她或許還能拼上一拼,在蕭衍之心中博得一絲地位,可是面對任若水,她永遠都沒有勝算。

她就站在她面前,面頰輕透而嫵媚,臉上的笑容比蒼穹之上的皎潔月光還要明媚。

“衍之,放了她吧……”

“不行!”鐘流山轉頭看了李富貴一眼,搶先道。

單膝跪在地上,鐘流山說的不卑不亢,“皇上,她知道了姑娘的事,放她走,就是將姑娘置於危險境地。所以,她必須死。”

蕭牧玄沈了眉眼,左右一看,也是咬牙跪到在地。

他要殺了她嗎?

清歌不知道,但是他的劍一直架在她的脖頸,沒有一絲顫動。胸中巨大的悶痛傳來,緊攥著她的心肺幾乎讓她窒息。

誰都沒有說話,她站在一側,他們都站在另一側,他們都想讓她死!

手掌顫抖兩下,收緊又松開,怔怔的沒了力氣。擡眼望去,蕭牧玄眉頭微皺,鐘流山的神情肅殺凜冽,就連李富貴,都沈了面色。

想要再說些什麽,嘴唇張開卻又暗自閉上,說什麽呢?明明沒什麽好說的,他們想讓她死,這是很明顯的事。

“殺了我吧。”心中慘淡,吐出嘴角卻只有這麽幾個字。

“皇上小心!”

她話音未落,鐘流山已經大吼出聲,數名黑衣人破窗而入,將他們緊緊圍住。

長劍從清歌的脖頸前抽離,蕭衍之反手將任若水護在懷中,瞬間便和那群黑衣人廝殺在一起。

清歌遠遠望著,他們站在一起,蕭衍之、蕭牧玄、鐘流山、甚至不會武功的李富貴,都站在任若水的身邊,將她保護的沒有一分縫隙。

沒有一個人去往她這裏,一個人,都沒有。

心中的蒼涼突然溢出,她想笑,嘴角抽搐卻無論怎樣都無法笑出聲,一柄長劍從她的的面頰處險險閃過,削去了她一縷頭發。

清歌捂住胸口,渾身顫抖的厲害,無措的向處於中心的蕭衍之看去,他的手臂圈在任若水的腰間,那是保護最心愛人的姿態。

刀光劍影間,他似乎也看了她一眼,眸光深邃,神情覆雜。只一瞬,便轉移到了別處。

黑衣人來得兇殘猛烈,並不只是急於進攻,將她和蕭衍之他們分開來,蕭衍之的長劍反射出耀眼的光亮,劍鋒低鳴,在他手中飛速舞動。

反手擋下一劍,蕭衍之殺出一條血路,李富貴見機跑了出去,身法迅速而敏捷。

那條路只是一瞬間,黑衣人很快便又將那條路填補住,繼續有條不紊的進攻。

蕭衍之武功霸道,蕭牧玄雖儒雅,但武功鐘流山也不相上下,很是厲害,以一敵眾本可一拼,無奈心中記掛著任若水,並不敢離她太遠,只守不攻。

清歌躲在角落,看鮮血在她的身邊飛濺四射,努力忍著不讓自己低吼出聲。

閃身躲過快速飛來的黑色物體,清歌向那東西看去,是個殺手,卻已經死了。

他的胸口不斷地溢出鮮血,將他黑色的衣袍打濕,在地板上留下漫長的鮮紅色。

清歌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抖得不能自己,胃部劇烈翻騰著,差點就吐了出來。

遠處傳來任若水的驚呼,清歌怔楞著看去,蕭衍之手臂之上一片殷虹,居然是已經負了傷。

一旁,鐘流山也是漸漸不敵,長劍染血,分不清是誰的。

“衍之!”清歌怔住,原來是一黑衣人看出任若水重要,直直向她刺去,蕭衍之阻擋不及,竟直接將她緊摟在懷,背過身去就要替她接下一劍。

清歌的腦海一片空白,似有白色的眩光劃過。她也不知道怎麽會跑到這樣快,等她反應過來,便已經擋在蕭衍之面前。恍恍惚惚間,她感到所有人的視線都定格在她的身上,那些眸光錯綜覆雜,一瞬間讓她感覺不到身在何處。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眼前人影混亂,明亮地燭火似彩虹般絢爛,她笑了笑,卻聽到嘶啞低吼的聲音,所有的人都變了臉色,那是夾雜著震驚、不解、還有疑惑的濃重。

身體緩緩向下墜去,卻在還未跌坐在地上之前被人及時接住。

“相思!!”

她看到蕭衍之看著他,毓秀絕美的臉上一片驚恐,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了什麽,漆黑如墨的眼眸再也沒有了一絲狠厲。初見她的的憤怒,廝殺時的肅殺,通通消失不見,只剩下驚恐痛楚和倉皇失措。

作者有話要說: 親媽開虐!!

謝謝大家的閱讀,第二更。

從現在開始我要開虐了哦~~

謝謝收藏謝謝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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