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下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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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來到玉瀾殿有些時候了,卻一直站在門前,沒有進去。

竹音紅衣前來伺候,卻被蕭衍之揮手退了回去。

清歌正在睡。

常岸芷和沈妙手離開,她心中說不惆悵,那是假的。雖說是不怎麽正經靠譜的兩個人,但畢竟是第一次有了父母,也是第一次有了被疼愛的感覺,卻只是相處了這麽短暫的時光,怎麽可能不難過。

正巧碰上天上有個月餅一樣的月亮,想著學學古人借景抒懷一下,說不定心中能夠暢快些,哪知道盯著那月餅看了一會兒,竟然睡著了。

清歌睡得熟,睡相卻並不怎樣,她坐在門檻上,頭側歪過去,倚著門框,嘴巴微微張著,隱隱有亮晶晶的口水要流出來。

蕭衍之在她身旁坐下,看著她的口水,嫌惡的皺了眉頭。

他看著清歌熟睡的臉,良久,終是忍耐不住,伸手拍拍清歌的臉頰,將她拍醒。

清歌睡眼惺忪,腦中一片空白,她眼睛晦澀難受,睜都沒睜開,就已經一巴掌過了去。

她這一巴掌揮的毫無章法,蕭衍之始料未及,沒有閃開,就這樣由著她打在了臉上。

“常清歌!!”清歌正換了個姿勢繼續睡,被蕭衍之陰沈的聲音一震,猛地睜開眼睛。

“你怎麽來了?”她揉揉眼睛,啞著嗓子問道。

蕭衍之狠狠盯著她,這一副什麽都發生過的樣子,是想裝傻胡亂蒙混過去嗎?

正在蕭衍之考慮要不要現在就掐死她的時候,清歌卻親昵地挽過他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在他耳邊道,“我知道了,你是來拿我娘親給的房中秘藥吧,這麽快就等不及想要試用一下?”

蕭衍之的臉色更加陰沈,想要將她掐死的欲望有升騰了幾分,嫌惡的撥開她靠上來的身子,拍拍塵土站起身來。

“臟死了。”看了清歌一眼,他咬牙切齒道。

清歌擦擦嘴角的口水,一臉傻乎乎的去抓蕭衍之的手。

蕭衍之一震,看著清歌抓住自己的手,整個眉眼都抽搐了。他一向潔凈,這個家夥,居然若無其事的將口水弄在了他身上。

正要發飆,清歌卻揉揉眼睛,開了口,“蕭衍之,我又想他們了。好奇怪,我明明剛剛才見過他們,這才多大的功夫,我怎麽又想他們了呢?”

他拽住蕭衍之的衣角,低垂著眉眼,“你說,他們現在在哪裏呢?”

蕭衍之看著清歌這副模樣,跟以往精神十足的時候很是不同,靜立片刻,走回清歌身邊,重新坐下。

“你父親逍遙自在慣了,這個時候,想必定是和你母親游山玩水去了。”

“對啊,他一向這樣。”清歌輕笑,淡淡道。

“吶,蕭衍之,你看今天的月亮,很好看對不對?”她突然道。

蕭衍之隨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月亮確實很大,只是玉瀾殿樹木太多,被枝幹遮擋了些,看不甚清晰。

清歌見蕭衍之沒有說話,側過面頰偷偷去看他的側臉,線條輪廓還是俊帥,只是那雙眼睛,蘊藏了太多東西。

她想著想著,突然笑了起來。

“笑什麽?”蕭衍之突然轉過臉問她。

“因為開心啊。”

蕭衍之卻挑了眉毛,向前靠近了些,捏住了她的面頰,“告訴朕,你在笑什麽?”

“你總是要問那麽清楚呢。”清歌對上他的眼睛,“因為我今天叫你的名字,你沒有生氣。”

“今天是看你可憐。”蕭衍之酷酷地丟下這句話,轉過頭去。

見他離得遠了不理她,清歌厚臉皮的湊上前去,指著那天上的月亮道,“蕭衍之,這裏看不清楚月亮,我們上高一點的地方去看好不好?”

蕭衍之一瞥她,“怎麽?你想爬墻?”

“嘿嘿。”清歌幹笑兩聲,撓撓耳根,“我是說,你不是會武功嗎?那……應該也會輕功吧,就是一下子能走好遠跳好高的那種。”

“我可不會抱著你去爬墻。”

不待清歌說什麽,蕭衍之已經想都不想打斷了她。

清歌撇了撇嘴,一臉悶悶不樂,“剛剛不是說我可憐。”

“所以你叫朕的名字,朕也沒跟你計較。”

“小氣!”清歌小聲嘟噥。

半響,蕭衍之才冷冷掃她一眼,站起身來,說了句,“下不為例。”將她抱了起來。

清歌歡快咧了嘴,興匆匆的跳進了他懷中。

這女人,怎麽什麽時候都能笑?

蕭衍之走的很快,不,應該說是飛的很快,腳尖輕點樹幹,不多時,就已經來到樹尖枝頭。

清歌站在枝椏之上,想著剛剛的感覺,就像是在飛一樣,耳邊是風聲,她覺得自己成了一只鳥。

回頭去看蕭衍之,他卻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也對,這樣的感覺他一定感受過無數次。

“我說,蕭衍之,你明明是皇帝,為什麽要學武?”她問。

蕭衍之坐在樹幹上,反問她,“皇帝就不能學武嗎?”

“不是,我只是想,皇帝不比普通人,身邊有的是人守護,既然這樣,你為什麽還要學武呢?”

蕭衍之皺眉,道“就因為是皇帝,所以才要學。這個世界上,不會有誰會永遠跟著你,永遠護著你的,就算身邊有再多人,也總會是有獨自一人的時候。能夠保護自己的人,只有自己。沒有誰,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他語氣森冷,卻甚為淩然。

清歌聽了,想起沈妙手對她說的話,她說,“就連蕭衍之,也不能相信。”

清歌搖搖腦袋,甩開這個念頭,擡頭向天上看去。

這是玉瀾殿內最高的一棵樹,從上看去,可以看到好遠,甚至連皇城的宮門都能夠看到。只是,她的玉瀾殿卻被樹木遮擋著,看不清晰。

這是個看月亮的好地方,沒有什麽遮擋,好像月亮盡在眼前,一張手就可以握住。

清歌看著月亮上有些斑駁的暗影,想起中國古代的那個傳說。揪揪蕭衍之的衣袖,指著月亮說,“你看那裏,是不是月桂樹?說不定現在嫦娥也在看著我們。”

“月桂樹?嫦娥?你在說什麽?”蕭衍之靠著樹幹假寐,聽到清歌的話,慵懶睜開一只眼。

清歌一怔,太過得意忘形了,竟然將從前中國那些故事帶到這裏來,不是一個時空,蕭衍之怎麽會知道。

她想了想,道,“嫦娥就是很久很久以前飛上月亮的仙女,聽說是第一美人兒呢。”

“你是說——有人住在月亮上,而且還是個女人?”

“對啊。”清歌硬撐著,有些心虛,只得在後面加了句,“這都是我父親告訴我的。”

反正她老爹懂得東西多,什麽事情都向他身上推就對了。

悄悄看了蕭衍之一眼,見他沒什麽表情,還是閉著眼,這才放心,常常呼出一口氣。

半響,蕭衍之才說了句,“你父親,到盡是教你一些奇怪玩意兒。”

清歌傻笑著,吐了吐舌頭。

“蕭衍之,”她突然沈了臉,“我能相信你嗎?”

“我們,現在是合作的關系吧,你會像你所說的那樣,只要我好好配合你,陪你演戲,你就會護我宮裏的人,還有我父母平安對不對?”

“朕,從不食言。”

“嗯。”清歌點點頭,慢慢傾過身,靠在了蕭衍之身上。

蕭衍之,我不知道你想要從我父母和我身上得到什麽,但是,既然你這般說了,那我便相信你。

“你很想活下去?”蕭衍之問她。

“對。”

“因為體會過活著不容易,所以很珍惜這條受盡折磨撐下來的性命。”

“哼。”蕭衍之卻笑了,“你自小,就被常岸芷和沈妙手小心看護著,何時吃過什麽苦?”

“秘密。”清歌閉著眼,悶悶說,然後,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一旁,蕭衍之緩緩睜開眼,神色覆雜的盯著在他肩頭熟睡的人許久,沒有說話。

直到下方傳來腳步聲,蕭衍之才抱起清歌,從樹上下了來。

竹音是想看看清歌和蕭衍之是否歇息,此刻看到蕭衍之抱著清歌從樹上跳了下來,還是嚇了一跳。

只是她畢竟在宮中呆了有些年頭,對待這些情況適應的很快,蕭衍之只是一個眼神過來,她便識趣的閉上嘴巴退了去。

蕭衍之將清歌放在床榻上,坐在床頭看清歌的睡顏,沒有離去。

其實連蕭衍之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這些事情,他本可以讓竹音去做,但是不知為何,卻不想假手於人。就像現在,常清歌都已經睡了,他還是沒有原因的想要在她身邊呆上一會兒。

清歌睡的熟,轉了個身,不自覺的咂咂嘴,依靠進蕭衍之懷中。蕭衍之扯起了一抹笑,待他反應過來,已經將清歌擁入懷中。

他慌忙推開她,起身遠離。他最近,對這個女人似乎在乎的多了些。

明明是一個女人而已,總是是被他利用的人,但為他所用的,也絕對遠遠不止是他一個,他卻允了她說大不敬的話,甚至,還讓她叫了他的名字。

蕭衍之心中煩躁,最後看了情歌一眼,甩袖走出了房門。

殿外,李富貴躬身喚了聲,“皇上。”

蕭衍之負手而立,看了眼月亮,“去姑娘那裏。”

李富貴暗自瞥了一眼玉瀾殿,一甩拂塵,緊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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