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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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正平推了推鼻梁上剛剛才被摘下去的眼鏡,毫無意外推了個空。即使他有些輕微的近視,也能夠看清辦公桌後頭,他的頂頭上司又在發呆。

很好,今天也是領導摸魚的一天呢。

從弘卓的電腦中傳來軌道摩擦的聲音,聽起來……視頻中的人應該是在火車上。視頻是兩個小時前發過來的,這兩個小時裏,也不知道弘卓把這段視頻重播了幾遍。

屏幕上的青年靠著車窗,正微微闔眼。他很是警惕,薄薄的眼皮偶爾會動一下,並未陷入沈睡。只是當他這樣安靜下來的時候,眉心裏淡淡蔓延開些沈郁的味道,那一點不著痕跡皺起的弧度,讓弘卓想要伸手撫平。

電腦旁邊,放在弘卓面前、他三個小時以前拿來的那摞文件……果然紋絲不動地還在原地。

到頭來,這些文件其實……還是要堆在他的頭上。

肖正平嘆了口氣,準備勸一勸人,既然這麽惦記,不如趕緊跟過去。否則就這樣由著人跑那麽遠,擔心的不還是自己?

可肖正平還沒開口,那邊的視頻的聲音驟然斷了,取而代之響起的,是直接打到弘卓私人電話上來的鈴聲。

是他專門安排跟著弘靈玉的人。

弘卓立刻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一片混亂,說話的人聲音裏透著慌張:“家主,我剛剛跟著章少爺上了街,這邊街上的□□突然變成了暴動,我和章少爺走丟了……”

這人說話的尾音逐漸遠去,通話結束在混亂的腳步聲裏,大概是持著電話的人被人群推搡著,砸下了手機。

在有□□的街道裏,這也許很正常。

可弘氏手底下訓練出來的人,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失誤。

弘卓謔的一下從桌子後面站了起來,也不用肖正平勸了:“立刻安排,我要去法國。”

在去機場的路上,最後那段通話也已經分析出來了。

紀稻恭把放在腿上的電腦遞給弘卓,按下了播放鍵。

一聲手機摔到地上的聲音之後,短暫的空白時間裏,音頻被放慢了很多倍,用捕捉技術把其中微小的一聲悶哼放大到清晰可聞的地步。

是某種金屬狠狠撞上人的血肉的聲音。

再經過一段嘈雜的聲音之後,是一句放大了很多倍也仍然有些模糊的法語,短促的幾個單詞。

“說了什麽。”弘卓把電腦還給紀稻恭。

“他說:不是這個。”紀稻恭念出找人分析的結果。

弘卓胸膛微微起伏,闔上了眼。

車廂裏是冰一樣的沈寂,幾秒鐘之後,弘卓又問:“泰城那邊處理的怎麽樣了。”

紀稻恭不敢馬虎,仔細地回答:“泰文將軍基本鎖定了名單,發給了我們。但是他說……他也沒有辦法。因為這一次那邊突然一反常態全部在針對我們,那次爆炸起碼就有五家的手筆。”

“讓趙隸不用著急了。”弘卓沈吟片刻,再次睜開眼時,眸底銳芒如刃,“等我從歐洲回來。”

紀稻恭瞧著弘卓神色,短暫地楞了一瞬,立刻應聲,低頭給趙隸發去消息。

趙隸回的很快。

他回了一串問號。

紀稻恭悄悄看了眼弘卓,看對方又闔眼了,低頭跟趙隸敲起了鍵盤。

‘怎麽回事?家主多少年沒有親自動手了,怎麽突然要自己來玩??’

紀稻恭戚戚然地吸了吸鼻子,指腹在手機機上敲出了打代碼的速度:‘誰讓他們動了咱麽主母呢!’

‘???????’趙隸又敲了一串問號,新的消息接踵而來,‘那個章小少爺……真的成主母了????’

紀稻恭作為跟在弘卓身邊、最早接觸到核心八卦的人群,在回覆這樣的疑問的時候,格外有成就感。他緩慢地挪動著手指,在對方抓心撓肝的等待中,非常高冷而又欠揍地敲了一個“是”。

然後不論那邊發過來多少問號感嘆號,他都不再回覆了。

弘卓的飛機在法國落地的時候,他的人已經失去弘靈玉的位置長達八個小時。

弘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始終保持著手機開機,確保敵友雙方的電話都能夠打的進來。

然而弘家在歐洲畢竟不如在自家如魚得水,弘卓早在決定來的時候,便給當年在英國念書時候的舊友去了個電話。

弘卓下飛機的時候,人已經等在了機場接他。

“弘。”來者一頭黑發,瞳孔是純凈剔透的綠色,五官格外立體,身材高大健壯,無處不透露著特有的優勢和魅力。

“Howard.”弘卓走下舷梯,和他擁抱了一下。

自從畢業之後,兩人便只能偶爾見個面,碰上家族裏聲音有來往的時候,也是公事公辦,不怎麽會因為情誼手軟。

算下來,他們認識也快二十年了。

擁抱之後,兩人並肩往外走,坐上了霍華德安排的車。

“怎麽會突然來法國?”他們二人的家族,無論如何都和法國這邊扯不上關系才是,“我聽說東南亞那邊出了點問題,你的傷怎麽樣?”

並不意外對方會直到這些,弘卓接過他遞來的水,搖了搖頭,“已經好了。”弘卓把水放到一邊,直視著面前這雙翠綠的眼睛,認真地說:“我這次過來,是為了找我的愛人。我把人弄丟了。”

霍華德沈默了幾秒,還是壓不住驚訝。當年他們念書的時候,眼前的這個人就跟冰塊兒一樣,不論是什麽風情的女孩都沒有一個能近他身的。當年弘卓大婚他還受邀去了一趟,也不難發現他並不愛那個時候的弘氏主母。

他們如今都過了談情說愛的年紀,怎麽這個人竟然還找到了愛人?

忍了又忍,霍華德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弘……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看著弘卓沈默的神色,霍華德挑了挑眉:“我先幫你找人。然後你總得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弘卓不置可否:“多謝。”

霍華德家族顯赫,從中世紀襲爵至今,族裏出過不少王妃,其中有一位後來還當上過歐洲其中一個國家的女王,在這片土地上可謂根基深厚。

有他的幫助,找人的行動效率高了一倍。

在經過兩方人不遺餘力的全力搜索之後,終於鎖定了弘靈玉最後出現的位置。

在一處很普通的民宅附近,那裏距離弘靈玉定下的酒店的位置相差了近十公裏。

弘卓不欲把霍華德拉到這件事情裏,只帶了自己的人前往。

當地時間晚上七點。

歐洲的天黑的很快,這個時間,夜色已經很濃了。

在前面負責探路的人一層一層、一戶一戶摸了過去,只在第一層發現了兩戶藏著人的,這些人連聲音都沒有出,就眨眼被解決掉了。

走到第三層,聽見有人罵罵咧咧地走過來,他們在消防通道的門口頓住了腳步。

這些人說的是東南亞那邊的語言,出發前弘靈玉特地帶了個聽得懂的充當翻譯,這會兒這人正貓著腰跟在弘卓腳邊。

聽見那些罵罵咧咧的話,這一路已經有所耳聞他們要來找誰的臨時翻譯整個人都僵了,趕緊用嘴型說:“家主,他們說要給章少爺……註射那些東西!”

對於弘卓在東南亞的那些死對頭來說,用他一手廢棄針對的東西,來對付他的人,無疑是最好的報覆。

他們這是要給弘靈玉註射毒|品。

弘卓的眼底忽然赤紅了。

“這次……的人,不用留命了。”

尾音落地,便壓著最後一絲理智,迅速而無聲地朝走廊最裏面的房間摸去。

夜色裏,所有人都將手裏的武器收了起來,換上了弘氏自己底下產的刀。刀刃的鋒芒在夜色裏閃過銳利的冷芒,起落之間便收割了無數呼吸,綻開多多殷紅的血朵。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塵埃落定。

只剩最後一個房間。

也唯有這一個房間,最安靜。

打頭的人附耳在門上聽了片刻,神色幾變,當機立斷對著門鎖崩了一槍。

一片黑暗中,只見有什麽在漆黑中打了個滾,眨眼躲到了房間的角落。

幾種不同語言的“不許動”同時響起,警告著房間裏的人。

同一時刻,幾個強力手電筒直接把整個房間照亮。

橫亙在眾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個皮膚黝黑的東南亞人的屍體,他的脖頸處血肉模糊,顯然已經斷了氣,屍體邊上散落著一些繩子,而在他已經僵硬微微蜷的手掌中,正安然躺著一支註射器。

眾人心裏都是一緊。那只註射器裏的東西,他們都見過不少。

手電筒的光接著追向房間的角落。

一雙幾乎和夜色一樣黑的瞳孔驟然出現在燈光裏,裏面盛滿了飽含敵意的戒備,眾人清晰地看到那個身影仿佛蓄力一樣輕輕一縮,接著竟然就這樣直直地彈射了過來!

圍在弘卓身邊的立刻就要擡起手|槍,卻被弘卓上前,反身按了回去:“都不許動!”

弘卓上前的動作使他完全暴露在了那個身影的眼裏。

一張不再陌生的、敵意的、戒備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這個人不會傷害他。

這樣的認識讓已在孤立無援境地中掙紮了一天的弘靈玉整個人剎那松懈,手裏的半片刀刃脫力砸下,身軀也搖擺一瞬,朝地上倒了下去。

砸到地板之前,一雙溫暖有力的胳膊牢牢接住了他,對方緊緊摟著他,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隔著薄薄的皮膚,傳來篤定的、強勢的、熾熱的溫度,把他整個神志剎那包裹其中,劃入了保護圈裏。

隨行的燈光全部都打在摟著他的人身上,在這片黑暗中開辟出第一無二的光明區域來。

弘靈玉身處黑暗,向來渴望光明,從不拒絕光明。

視線模糊時,弘靈玉聽見對方反覆地低說著什麽,那聲音無端叫他心裏酸澀,破開濃稠的夜色和混沌的感官,清晰傳遞到他耳朵裏:“沒事了,乖寶……沒事了,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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