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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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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卓被子彈打中了手臂。

子彈穿透了副駕駛座位,被分去了一些能量,但仍然狠狠紮到了他的手臂肌肉裏,硬生生挖出一個血流如註的窟窿來,把他純白的外套直接染紅了半邊。

可弘卓卻仿佛不痛不癢,任由紀稻恭帶來的醫生當場取出子彈,做了包紮處理。

泰文將軍一聽到消息就趕了過來,看見弘卓手臂正被人用刀劃開取子彈,還能面無表情地用另一只手捂著他身旁青年的拳頭。

泰文將軍鬼使神差地忽然想起來前幾天紀稻恭在電話裏回覆他的“家主正在和主母度假”,一時間臉上表情有些僵硬。

他對弘家的事情有所耳聞,自然認得這張臉。

這不是弘氏去年去世的長子、養子嗎?

弘氏主母呢?他接到的消息明明是弘氏家主和主母正在一起啊?

難道主母已經……?

想到這個可能,泰文將軍險些站不穩。

“弘家主。”泰文將軍用帶了些口音的中文硬著頭皮問:“不知道弘氏主母在哪裏?有沒有受驚?”

泰文將軍滿以為弘卓會回頭看向主母方向之類的。

但是弘卓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伸手把身邊的人往自己身側帶了帶,空著的手還摩挲了一下對方的手背,背脊略略放松,卻透著股危險的氣息:“他很好。”

泰文將軍被他煞的下意識繃緊了頭皮,趕緊掀過這一頁:“我來遲了。”

弘卓卻擡頭凝視他,仔細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好幾秒之後才說:“不遲。”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剛好。”

年近半百的泰文將軍險些被他看得沒繃住臉。可這些目前都不重要。

親眼確認了弘氏家主和……主母安全之後,他暫時放下了心。然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憤怒。

誰不知道泰城這裏是他的地盤?如果弘氏家主在這裏出了事,他只怕根本逃不脫幹系。背後動手的人倒是想得美。在這裏動手,如果成了,同時處理兩個對手,如果沒成……自己只怕和弘氏多年的關系也破裂了。

重要的是,自己在前不求,剛剛還扣了弘氏一批貨。

不管對方打算把弘氏怎麽樣,這件事無疑觸及了他的底線。

泰文將軍臉色一正,鄭重對弘卓說:“家主落腳的地方安全嗎?不如這幾天來我基地裏,我保您和主母安全。”

弘卓直接拒絕了:“不必。”

他的人,他自己會護好。

“將軍挑個地方,我把人安置好了之後就會過去。”

泰文將軍明白他謹慎,並不覺得被駁了面子,讚同地點了點頭。

弘卓牽著弘靈玉,親自把人送到最市中心的一片區域,挑了家保衛嚴格的酒店,直接定下了上下三層的所有房間。

把弘靈玉親自送進房間之後,他還打字告訴弘靈玉:“上下三層都是我的人,你可以放心休息。”

弘靈玉垂著眼,睫羽濃密,不安地輕輕顫動。

弘卓又說:“不是為了監視你,只是暫時的。我很快就會回來。”

餘光裏,弘靈玉看見弘卓在車上剛換的深藍色外套手臂的位置,已經被血重新染開。

沒有得到回應,弘卓也不再強求,附身輕輕吻了吻他額角,抽身離開。

額角的觸感溫熱而柔軟,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關懷和珍惜。

直到房門輕輕合上之後許久,弘靈玉都維持著這個坐在原地的姿勢,紋絲不動。

弘卓抵達泰文將軍基地的時候,泰文正舉槍對準他面前跪著的人。

扣響扳機之後,泰文將軍收起槍,接過手下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漬,然後坐到桌前,親自給弘卓斟了一杯茶,雙手舉起:“弘家主,泰文照顧不周。”

這是賠罪的意思了。

弘卓沒有接話,泰文將軍自己先喝了茶,放下茶杯的時候,泰文手下的士兵拎上來一個五花大綁的人,壓跪在他們桌邊。

泰文一腳點著他腦袋直接把人踹翻在地,對方整個人好半天都沒動,然後從被踹的耳邊留下一行血。

泰文將軍指著他對弘卓說:“弘家主,這次是我失察,沒有發現手底下有人吃裏扒外、挑撥離間。這次扣了弘氏的貨……”

他誠意十足,把這次扣留弘氏貨物的來龍去脈一一解釋了清楚,就連能夠透露的消息源也告知給了弘卓,沒有絲毫隱瞞。

只是弘卓聽完,臉上表情並沒有好看多少。

——泰文居然只因為自己手底下消息源說,弘氏要把原來給他們的這批軍|火轉手賣給他對手,就不經過證實扣押了他的貨,然後想以此威脅見一面弘卓以探虛實。

他們倒是打的好算盤。

如果此事是真,那麽這批貨他就直接吞掉,作為弘氏言而無信的補償。

可如果不是呢?

弘卓雙手交疊,拇指按著另一只手的指關節,臉上不顯想法。

倒是站在他背後的紀稻恭,陰惻惻地勾著半邊嘴角,冷笑了一聲:“泰文將軍,您在東南亞多少年了?見過幾樁弘氏出爾反爾的事情?”

泰文將軍沒有立刻回答,心裏卻有答案:一件都沒有。

紀稻恭又說:“您身邊的人只怕該清一清了。”

直接切中要害。

這次信誓旦旦跟他說弘氏肯定去支持對方的那幾個人,湊巧都是他的老部下。他原來以為,人和狗都要養熟了才好,這麽看來……連養熟了的狗興許都有噬主的一天,何況養不熟的人?

泰文將軍沈默著給自己倒上一杯水,不再請弘卓舉杯,只自己一口喝了下去。

衛兵又拎了一個人上來。

“弘家主,這個人是我手下偶然在黑市抓到的。從他手裏出了一大批來歷不明的罌|粟。”

弘卓這才擡眼掃了一下。

可他沒多看哪怕一眼,只是忽然換了個坐姿,擡眼看向泰文。

“泰文將軍。你扣的那批貨,我從俄羅斯輾轉送到墨西哥,中間耽誤了半個月的時間,還和人借了道。”弘卓搖了搖頭,語調平緩,卻無端讓人聽了發冷,“這些損失,不是一個線人或者一個轉手的人就能彌補回來的。”

……

這場談判到最後,泰文交出了四個線人,兩個在黑市裏交頭的人,以及一條交易路線。除此之外,之前扣押的弘氏的貨物,全部由泰文出人出力,原封不動地運送回去。

弘卓又馬不停蹄地往酒店趕。

可他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車剛發動,紀稻恭那邊就接到了消息。

他們守在酒店外頭保護弘靈玉的人,忽然聯系不上酒店裏的人了。

接著,紀稻恭手機裏收到了一段視頻。

隨著視頻中一聲爆破的巨響,紀稻恭手裏的手機也掉在了地上。

弘卓循聲側頭看向掉在地上的手機,裏頭已經開始從頭播放視頻,畫面中的建築他認得,正是幾個小時前,他親自把弘靈玉送過去的那家酒店。

紀稻恭慌忙去撿手機,可他一時心急,竟然幾次都沒有抓起來,直到畫面播放到酒店在爆炸聲中轟隆倒塌的場景。

車裏的空氣一時冷到了極點。

“全速開。”弘卓逼著自己從手機上挪開視線,放在車座上的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嗓音極低,有些沙啞,“聯系人。”

前頭開車的司機仿佛明白了什麽,大氣不敢出,楞是把商務開出了賽級跑車的速度,兩個小時的車程,一路闖了無數個紅綠燈,超了無數次車,竟然只用了半個小時就趕到了。

可是酒店周圍一公裏已經堵的水洩不通,車根本開不進去。

入目所及是一片廢墟,到處都是尖叫和哭泣的人,揚塵漫天。

弘卓手背青筋暴起,直接推開車門,朝最中心跑了過去。

紀稻恭不敢攔他,領著人連忙跟上。

這一片信號全無,就連他們自己的內線信號也沒有一點動靜。

憑借著記憶,弘卓準確地找到了廢墟中,原來酒店入口的位置。

眼前是殘垣斷壁,建築中的鋼筋突兀的佇立,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裏。在鋼筋水泥的碎片中,有一只手被壓在最底下,一動也不動。

弘卓驟然紅了眼,不顧受傷的手臂,突然彎腰去搬那塊水泥,傷口以為他的動作再次裂開,鮮紅的血滴在水泥上,也滴在了地上那只手上,紀稻恭看得心裏一震,連忙指揮人上去幫忙,自己則上去試圖拉開弘卓。

“讓開。”弘卓雙目赤紅,如同困獸,周身都是瀕臨絕境的戾氣。

只一眼紀稻恭就知道,自己拉不住他。

於是他毫不猶豫退開,扭頭先去聯系醫生。

大塊水泥翻開,底下的人已經被砸的血肉模糊,弘卓面無表情看了眼屍體上的衣服,然後挪開視線。

不是弘靈玉。

可是弘靈玉會在哪裏?

弘卓轉個身,繼續去搬開下一塊殘破建築。

廢墟中充斥著各種尖銳的東西,沒有多久弘卓的手掌便被劃開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其中一道是被碎玻璃劃傷,傷口猙獰裂開,橫跨大半個手掌,甚至隱約能看到骨頭。

紀稻恭看得眉毛狠狠一抽,反覆按捺,最後還是上前,低聲說:“家主……”

這一次,弘卓話都沒讓他說完,直接一拳將他揮開。

手掌上、手臂上的傷再如何疼痛,卻比不上心裏的千萬分之一。

他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弘靈玉,他後悔二十年前以那樣的目的接他來身邊,他知道如今名叫章代秋的軀殼裏的人是他。

弘靈玉興許還誤會著他,以為這次帶他出來還是為了讓他擋槍。

他甚至還不曾向他袒露心跡,補上一句遲到十幾年的道歉,告訴他自己後知後覺的心動。

周圍的幸存者相擁哭泣,有被壓在廢墟底下的人被弘卓拉出來,喜極而泣地想要對弘卓說聲謝謝,卻都被弘卓直接忽略。

有聞聲趕到現場的記者,看到弘卓一行人,以為他們是好心的志願者,甚至想要上前采訪。

紀稻恭把他們一一趕走。

到最後,弘卓從手掌到手臂,已經沒有一處完好。他所經過的地方,血液順著指尖,滴答描繪出行徑。失血使他臉色慘白,引發一陣又一陣的眩暈,隨行的人都不忍去看,只有他自己,仿佛一點兒都感受不到。

弘卓眼前突然出現離開時弘靈玉安靜低垂的側臉。

他那個時候還告訴他,自己很快就會回來。

眼前突然一白,弘卓垂頭撐著眼前的石塊,狠狠皺著眉頭,等到眼前恢覆正常,又繼續埋頭去找人。

他不能失言。

不能讓弘靈玉……再次對他失望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存稿君!阿鶴要加班到12點,只有派我上線了QAQ

我看到我的作者專欄收藏+1!變成了2!開心地跑圈圈!加班都有勁兒了!我還能再存一章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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