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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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元哭的聲淚俱下、鼻涕眼淚流在一起,格外狼狽難看。

男人皺著眉頭移開視線,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

壓著他的人也一點兒都沒有松手。

可向元顯然已經處於情緒崩潰的邊緣,哭的不能自制。

坐在椅子上穿著黑色運動鞋的男人看了,心裏更是不屑。就這樣的心理素質和能力,能做成什麽事情?他們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才好不容易鎖定了弘卓的行蹤,居然因為這麽個差錯白費功夫,原來的計劃也都行不通了。

“哥。”制住向元的男人看他一眼,低聲催促,“要抓緊。弘卓的人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他身|下的向元聽了,頓時掙紮哭喊的更加劇烈。

男人險些不耐煩地直接扭斷他脖子,卻被椅子上的人一個眼神制止了。

“別哭了。”運動鞋男從椅子上走過來蹲下,用仿佛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向元,說出口的話卻像是在安慰人:“放心,你對我們還有用的,不會讓你這麽快就死了。不如這樣,弘卓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我這邊把你先送走,拖延一點時間,然後再想辦法。”

他這話分明是在徒手畫餅,可覺得自己走到死路的向元卻根本沒腦子細想,毫不猶豫地吭哧點頭。

男人陰陰地笑了笑,拍了拍同行的人示意對方起開,然後一把把向元從地上拽起來,給了他一張卡。

“這張卡你拿著,裏頭有兩萬塊錢,夠你跑遠一點了。到時候我再往裏面打錢。”

向元抹了把臉,抽著氣接了過來,眼裏模糊的都是淚水,不怎麽看得清對方是什麽表情。

見他接過,還不等他緩神,男人就掰著他的肩膀,把他轉向門口的方向推了一把:“去吧,弘卓的人已經在路上,你現在走還來得及,要抓緊。”

空蕩蕩的老房子裏人走茶涼,只是門口的成箱的汽油還放在那裏,就連客廳的燈都還亮著。

紀稻恭手裏的人做了萬全的準備,最後卻還是撲了個空。

領頭那人打開汽油箱子看了眼,最後檢查了遍房子,打電話給紀稻恭回消息:“老大,人跑了。他買了一箱汽油,好像是帶著一桶跑了。其他的證件全部都沒有找到,像是有準備的。”

有人給他傳信。

向家這個廢物三少,以前不過是個混吃等死的紈絝,身無長處,被掃地出門之後吃飯都成問題,怎麽會在弘氏的人要上門的時候“有準備”?

紀稻恭直覺這件事情也許並不那麽簡單:“查。再查查還有誰在幫他。”

事關“主母”,掛了電話,紀稻恭立刻把進展告訴弘卓。

在撲空事件過去一天之後,他們終於鎖定了向元的最後位置。幾個小時之前,他曾經出現在華國和蒙國的邊界,似乎是想橫跨整個大陸,往歐洲去。

弘家在蒙國根基不深,能力有限,如果向元打的是在蒙國甩掉弘卓手下的主意,那麽只要他稍微聰明一點就能成功。

可如果是這樣,短時間內也沒有繼續追蹤對方的必要了,畢竟鞭長莫及。

紀稻恭原本以為,家主應該也是這麽想的。

可這一次弘卓卻沒怎麽思考就下達了命令:“繼續追。”

紀稻恭只楞了一瞬間,很快就回過神。

是啊,這次家主要撐的可是家主夫人的腰啊,鞭長莫及又怎麽樣?弘氏難道還沒有這個功夫、沒有這個精力?

只是這邊還沒來得及有結果,東南亞那邊又出了事。

東南亞那邊,一個名叫泰文的將軍扣了弘卓手底一批過境的軍|火,說一定要親自和弘卓見上一面才肯放行。

雖然弘氏已經被弘卓洗|白,脫手了不少臟生意,可它讓諸多人忌憚的、發家的正是軍|火生意,這是弘氏不能丟的本和命脈。

從弘卓接手弘氏六年便坐穩位置,那之後直到現在,還沒有人敢扣他手底下軍火。

這是十一年來的頭一次。

弘卓從手底下另一批訂單裏勻過去一些貨物,又和那邊的買家通了個電話,行了些便利,讓了些利潤。

等到處理完這批事情,已經是深夜。

掛電話之前,紀稻恭問弘卓:“家主,泰文將軍那邊來了通電話。”

弘卓站在窗臺上,兩指中間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煙,深夜的風並不大,卻略有些刺骨,他夾著煙的手指有些冰涼。

遠方城市的星火倒影在他瞳孔裏,卻沒能給那雙眼睛染上丁點兒溫度。

“不接。”弘卓說,“收拾收拾東西,明天跟我去東南亞那邊。”

紀稻恭瞬間明白弘卓的意思是晾著泰文,可他不懂如果要晾著人,為什麽明天就去?這麽快?

紀稻恭沒有答話、疑惑的瞬間,弘卓掐滅了煙頭,隨口說了一句:“代秋應該還沒有出過國。”然後就掛了電話。

“?”

紀稻恭滿頭問號,足足舉了十幾秒電話,才後知後覺自己似乎……是被家主秀了?

同樣單身至今的紀稻恭忽然有些惆悵。

他還以為家主肯定比他更難找對象呢,怎麽現在……家主把夫人都領進門了他還單著?

掛了電話,弘卓回房路上,經過弘靈玉的房間,看見門縫裏露著些微光。他順手敲了敲門。

“…”房裏沈默了片刻。

弘卓等了一會兒,沒有再敲第二次門。他現在已經習慣被拒之門外,況且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只是心裏思念灼人,想看看弘靈玉而已。

他轉身要走。

忽然,隔著一道門,傳來弘靈玉屈指輕敲床頭櫃的聲音。

弘卓離開的腳步一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房門。

下一秒,他就伸手推開了門。

房間裏點著兩盞落地燈和一盞床頭燈,他渴的緊的那個人正靠著床頭最中央坐著,被子蓋到腰,膝上放著一本書。整個人看起來溫暖又美好,吸引他上前。

弘卓眼底載著隱晦的、努力壓抑的渴望,踏著夜色走進房間。他極適合濃黑的夜,弘靈玉房中的光因為他的到來,無端暗上一些,隱增一些壓抑感。

弘靈玉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腰部輕輕動了動,試圖把自己往床的更深處藏一些。

弘卓仿佛意識到了什麽,瞬間收斂起情緒,隨著一步步靠近,既是有意識、也是不自覺地軟化了眉梢,方才令人緊張的氣氛瞬間消弭無形,房中又恢覆了最初的靜謐安寧。

他隔著幾步的距離,確保不會讓弘靈玉覺得難受,甚至還解釋:“抱歉,剛剛處理事情,情緒不太好。”

弘靈玉迅速擡頭掃他一眼,眼底的詫異沒有藏住。

“我可以靠近一點嗎?”弘卓溫聲問。

弘靈玉捏著手裏的書,略微有些緊張,點了點頭。

這幾天弘卓對他雖然算是寬松放縱不少,但是剛剛他的氣場卻又讓弘靈玉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幾乎是下意識的,這幾天以來松懈的神經瞬間又被激活了。

弘卓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心裏有些微微懊惱,但很快就放到一邊。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時間讓弘靈玉重新放下心防。

他有足夠的誠意。

經過弘靈玉的允許,弘卓才輕輕坐在床邊,半邊利落英俊的側臉藏在了床頭燈看不到的角落,臉上的每一個線條都寫著柔和。

“怎麽還沒睡?”弘卓打了一行字給弘靈玉看,目光落在弘靈玉膝上的書脊。

是一本心理學的書。

弘靈玉合上書,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開始打字。

自從發現耳朵“不靈敏”,弘靈玉沒過多久又發現,他能清晰聽見自己說的話,只是聽不清別人的而已。

這讓他沒法逃避真相,只能直面譚敏歆告訴他的:這是他自己的心理防備產生的結果。

也是從這段時間開始,他忽然不怎麽開口說話了。這種只聽得到自己說話的感覺……太過孤獨。

因此,弘靈玉確實想要恢覆聽力,但他不願意再和陌生的人接觸,也不怎麽相信受雇於弘卓的譚敏歆,所以他這幾天都在自己找心理學的書看,希望能自己找到解決的辦法。

弘靈玉不想和弘卓解釋地那麽詳細,只打了兩個字就把手機轉給弘卓看:耳朵。

弘卓露出了然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他沒有繼續和弘靈玉討論這個話題,而是開啟了另外一個問題:出國過嗎?

弘靈玉警惕起來,回想了一下哥哥章代秋的經歷,才謹慎地打字:沒有。

弘卓自然看出來他那一瞬間的思考是在回憶章代秋的經歷,心裏微微笑了笑。

沒有也好。

弘靈玉每次出國的回憶都不怎麽愉快,如果可以選擇,他倒是也希望弘靈玉不曾有過那些經歷。

既然弘靈玉說沒有,自己也就配合他,當他沒有好了。

“我聽說換個環境散散心對心情很有幫助,我們出國去走走吧。”弘卓沒有提他還要順路去辦事的事情。

在眼前的人還是弘靈玉的時候,每次和他出門,都是去給他的行蹤打掩護的。與其說出去玩順便辦事,倒不如幹脆不提其他。

看完弘卓的話,弘靈玉很想拒絕。可他沒有正當成立的理由,也沒有立場,他也不喜歡撒謊。

作為章代秋的他,和弘卓的交易只有一條,換心手術做完他就可以離開。

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他從來沒有和弘卓討價還價的能力。

弘靈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被上頭的光刺的眼睛有些疼,閉了閉眼睛。

弘家主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善人,如果他現在拒絕對方,他以後會不會以此為把柄,仍舊不讓自己離開弘氏?

弘靈玉忽然覺得有些冷。這幾天弘卓對他足夠寬容,可他自己心裏到底是崩著一根弦,輕易不敢放肆。弘家主陪自己逛超市、帶自己看病,也許都是他一時興起的縱容,對方能這麽縱著自己多久?就算他這一次拒絕了,眼前的人又能夠允許他忤逆幾次?

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弘靈玉突然被一只大手拎起,把他生生從眼前的安樂中拔了出來,拉扯回冰冷的現實中。

弘靈玉的背脊一松,肩膀也跟著耷了下去,有一種緊張之後的自我放棄。

弘卓看著弘靈玉淡淡地點了點頭,似乎是答應了。但他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可他抓不住這絲飛快閃過的謎團,也有那麽些拿不準弘靈玉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出去。

他以為,這些天下來,弘靈玉在他面前應該已經能夠表達基本的喜樂愛好了。

既然如此,他點頭的話……應該算是願意的吧?

見弘靈玉情緒不高,弘卓只當對方是累了、不想和他說話了,點了點頭,輕聲道了晚安便離開了弘靈玉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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