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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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稻恭手裏拿著手下剛拿過來的兩杯加濃黑咖啡,拐過俱樂部暗門,朝裏頭的一間會議室走去。

這些天他真是也跟著家主把咖啡當水喝了。

不過喝咖啡也無所謂,不睡覺也無所謂,一天坐兩趟飛機,兩天坐五趟飛機也無所謂,重點是……為什麽要這樣?

紀稻恭推開門,把咖啡放在實木的桌子上,揣著滿肚子的疑惑坐回弘卓身後。他這幾天是真看不懂家主的操作了。難道弘氏內部出了什麽問題,所以家主才這麽趕?

這趟會面到現在為止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該商議的事情已經聊的差不多,眼下不過是一些收尾的事情而已。

坐在弘卓對面的人,正是弘卓花費一年時間,親自去釘在東南亞群狼中的一顆釘子。

若說的好聽一些,這人便是目前替弘卓打理東南亞勢力,處理那些以前弘氏殘留的生意的手下,名叫趙隸。

“……家主準備什麽時候去一趟看看?”結束了上一個話題,趙隸看了眼紀稻恭,用眼神表達了謝意,拿過咖啡喝了一口。

弘卓伸手摸了摸玻璃杯,觸及溫度正好的杯子,直接拿起來把加濃的苦澀的咖啡一口灌了下去,眉頭也不皺一下:“再等等。”

東南亞去一趟起碼要三天,如今弘靈玉對他態度好不容易有些許的松動,他哪兒來的時間一走三天多?

“以後再有不守規矩,偷偷把罌粟往外頭運的……不用跟我打招呼了,直接處理。”弘卓說完,放下杯子,眼底是一片寒光,冷血殘酷,一如趙隸一開始跟著他的時候見過的那樣。

他這話倒是讓趙隸擡了擡眉。自從開始弘卓十幾年前開始著手洗白弘氏,除了最初那段艱難轉身的時間,後面基本不曾用過這些手段。近來又聽聞家主親自把一人接到身邊,親自照顧,甚至為此人打發了不少祖宅裏的老人,他和手底下不少人都一度以為,家主興許是轉性了。

今天一見,他就知道是他們想岔了。

“是。”趙隸斂了斂臉上輕松神色,果斷地應了。

罌粟害人。他雖自認為不是什麽好人,卻也有自己的原則。

如今弘氏在東南亞的留下的那些罌粟田,當年燒了許多,剩下的部分都有嚴格的把關和規劃,均是用在正規用途。

這樣的結果,說來輕松,其實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不論是家主還是他,都不會允許有人染指這好不容易拼來的成果。

那些起了貪念、辜負原則並付諸實踐的人,必然要為自己的行動付出代價。

弘卓放下見底的玻璃杯,沖趙隸輕輕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紀稻恭連忙跟上,問他:“家主接下來去哪裏?”

弘卓揉了揉額角,閉了閉熬出紅血絲的雙眼:“回家。”

紀稻恭點著頭,心裏卻有些犯嘀咕:怎麽家主現在出去一會兒就要回家?家裏到底有什麽好玩的?是我不太喜歡在外面浪了還是家主轉性子了?

於此同時,C市。

被獨自留在公寓中的弘靈玉已經連著吃了兩天的外賣。

他面前擺放的是層層疊好的三層精致外賣盒,一層是各種菜品,一層糕點,還有一層是主食和湯水。

這是弘卓離開C市之前,特地給他留了便簽說明過的。

這家酒店是弘氏旗下的一家,距離這間公寓有大概半個小時的車程,這兩天以來,都是酒店的經理或者助手親自打包好這些飯菜,驅車一路送過來的。

就連菜品,也是弘卓在離開之前就給酒店定好了的。

每送來一餐,經理就會拿走上一餐留在這裏的餐盒——弘卓的安排中,連洗碗的機會都沒有留給弘靈玉。

糕點晶瑩剔透,入口即化,淡淡的甜味充斥口腔,清新卻不膩味。

菜品味道都剛好,不過淡也不過重,很合弘靈玉的口味。

就連湯也是無可挑剔。

可飯菜再完美又有什麽用?

弘靈玉只動了幾下筷子就沒吃了,他今天胃口奇差,基本沒有吃多少東西。他默默把用完的碗筷裝回餐盒,給留了他電話的酒店經理發過去一條短信。

不出半個小時,經理就出現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沖著他點了點頭,目光略斜,並不直接直視他。接過食盒之後,又輕輕說了聲:“章少爺晚安,早點休息。”然後才轉身離開,還順手帶上了門。

等到關上門,站在門口的經理才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他顛了顛手裏的食盒,心裏有點疑惑:怎麽一天比一天重?這位章少爺是一天比一天吃的少了嗎?

但他也沒有研究別人吃剩飯的喜好,也只是心裏想了想,就暫時放在一邊,直接坐電梯到地下車庫去開車。

也不知道這位章少爺到底是誰,竟然讓總裁這麽上心,連一日三餐都要親自定好吃什麽,還不允許自己和他說太多話。

不過就算自己和他說話也不會怎麽樣吧?

經理回想了一下青年清俊的五官和一身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對方根本沒有和他說話交流的意思,就算他自己主動開口,對方肯定也不會搭理他。

經理就這麽天馬行空地想了一路,一邊在心裏琢磨著,一邊走到自己車旁邊。

“唉,好巧啊,又是你?你又來送飯啊?”就在經理的車旁,一個介於青年和少年中間的男孩一臉笑容地和他打招呼。

“對啊,”經理說著擡了擡手裏的食盒,沒什麽和對方多說話的意思,打開車門就要上車。這人是他前天把車開進地下車庫時候,對方不小心蹭到他的車才認識的,這個男孩那天怎麽說都要拉著他賠他漆車的錢,耽誤了他二十來分鐘送飯。聽對方談吐,這個男孩應該也是住在這裏的。

男孩見他要上車了,連忙兩步沖過來,竟然直接伸手攔住經理拉開車門的動作:“我看你家食盒真的精致啊,我跟你打個商量?我弟弟真的太挑食了,但我家保姆做飯又不好吃,要不這樣,你一份也是做,兩份也是做,你以後做兩份,給我也帶一份怎麽樣?至於價格,那都好說啊,我和你這個東家付你一樣的錢!”

經理擡頭看他,心裏皺了皺眉。他送一份,是圖升職加薪,在總裁面前刷存在感,送兩份……他差這幾百塊錢嗎?這一趟都不夠他麻煩的。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經理多麽難對付的客人都能照顧的妥妥帖帖,何況眼前這個一看就不到二十的大男孩,他臉上擺著溫和的笑意,眼底還有歉意,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拒絕地很直接:“真是太不湊巧了,你要是第一天跟我說,我這邊還來得及,今天是我送餐的最後一天了,明天我們就暫時關閉這項訂餐服務了,你看這樣,我把名片留一張給你,回頭如果我們又開始送餐了,我再跟你說,怎麽樣?”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既把人拒絕了,又和人交換了名片,算是留了餘地。

可少年只聽了前半段就失望地皺了皺眉,擺了擺手,本來想直接轉身就走,後來又不知道想到什麽,半路折回來,還是問他要了張名片才走,也沒和經理再多說一句話,幾步就消失在了地下停車場裏。

現在年輕人變臉速度都這麽快的嗎?

經理再心裏咋舌,並沒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驅車離開了這裏。

樓上,弘靈玉面前就是關上的門,身後是毫無人氣的客廳,他回頭環視了一圈。

這裏這麽大、這麽空、這麽安靜,如果他不打開電視放點聲音,偌大的公寓就安靜地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見,實在有些空蕩的可怕。

仿佛一只躲在暗處的巨獸,屏息著等待時機,一旦時機成熟,就會立刻上前撲咬,將他撕碎並吞食入腹。

說到底,這裏和弘氏老宅有什麽差別呢?

他這二十年來,不過是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牢籠而已。

入夜,C市又開始下起了雨。

弘卓這天連夜坐上飛機,到了幾乎淩晨的時候才終於趕回公寓裏。

給司機放了兩天假,他自己拎著東西上了樓。

他明明是上飛機之前喝的咖啡,但在飛機上睡了一覺之後,咖啡似乎才發揮作用,他這會兒實在太清醒,一點睡意也無。

現在時間正是淩晨五點,弘靈玉應該睡的很熟。

弘卓換了身衣服,收起一身寒意,等身體暖了才輕輕推開弘靈玉的房門。

他……就看一眼。

弘卓推門的時候這麽想著。

可是等到推開門,看見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睡的臉頰微紅,正是香甜的青年,他又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到最後,他已經站在床邊,慢慢彎下腰,半跪在床頭。

這幾天,他不眠不休飛了好幾趟,跑了三四個城市,就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裏把那些事情忙完,回來繼續照顧他掛在心尖上的人。

弘靈玉五官清雋,醒著的時候因為感情遲鈍,不怎麽露出鮮活生動的表情,看著頗有些冰美人的意思,無形之中就拒人千裏之外。

而此刻他熟睡中輕輕蹙了點眉頭,閉上的眼瞼遮住了他一雙漆黑坦誠的眼,加上睡的臉側微醺,五官便剎那柔和下來,引人心動。

弘卓反覆安耐心底的沖動,奈何失敗。他伸手,想要輕輕拂開遮擋對方眉眼的碎發,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弘靈玉的額頭,還沒來得及害怕吵醒對方,先被指尖觸及的溫度嚇了一跳。

怎麽會這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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