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顧元緯叫住了前面的段穹宇, 見他回過身來，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啊, 剛才我不是故意和你作對的。我只是為你擔心。其實, 我也覺得第三個方案是最快最省事的。”

段穹宇板著臉，在顧元緯準備再次道歉的時候, 突然咧嘴笑了。他在顧元緯的肩上拍了兩下，表示不在意。

看到段穹宇沒有計較, 顧元緯松了一口氣。看看被段穹宇拍過的地方, 他感覺他們之間的距離感, 好像消失了。

段穹宇找到安雲，像他詢問最好的水手是哪些人。

“我當然算一個啦。還有些人，我帶你去吧。”

他們在各個臨時上岸的山坡上, 找到了三十多名水手。段穹宇將他們聚攏到一處，看著他們精神氣比之前好了很多，心裏也比較安慰。

“你們最近吃得飽，休息得還好嗎？”段穹宇十分友好地, 平易近人地問候道。

“好得很。”

“只從段員外郎你們來了，我們就吃得飽了。”

“多虧段員外郎幫我們打苗人，我們才有落腳之地啊。”

……

段穹宇右手下壓, 制止了他們的歌功頌德，“吃得飽，睡得好就好。我找大家來，是想和大家一起, 將這洪水猛獸給困住。

在大自然面前，人力是微弱的，但我也不想讓大家的農田荒蕪，慢慢等洪水退去，大家秋天，就沒辦法收糧了。即使想種點蔬菜，都是笑話。洪水不退，咱們漁民，也沒辦法打漁為生。

朝廷肯定會救濟，可是咱們大輝朝建國不久，國庫空虛，能夠支援的，非常有限。可能大家會問我，你一個小官，如何知道國庫的情況。

實不相瞞，我乃是當今誠安侯世子，外祖父乃是定國公，皇宮大內的事情，不說百分之百知道，百分之八、九十是知道的。所以……”

段穹宇還準備繼續說下去，下面卻炸了鍋。眾人驚詫於他的身份。這段時間他為漢人爭取住處，還為他們守護，表現得一點也不傲慢。大家都沒想到他有如此顯赫的身份。

“這些都沒什麽。我祖父跟著太|祖打江山，這片江山的安穩，有他老人家的一份功勞，也有我們段家人的一份責任。

我願意效法祖父，守衛這片國土，守衛黔州百姓，創造一片大輝盛世，為黔州百姓創造一片吉祥樂土。

但是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夠跟我一起，守護黔州，馴服黔江。”

段穹宇張開雙臂，高聲呼籲道。他的話剛落，大家都齊聲應和著。聽著此起彼伏的迎合聲，段穹宇感覺自己成功了一大半。

等大家的聲音降下了，段穹宇用一副嚴肅的表情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愛國，也很愛你們世世代代生活的黔州，但是我想讓大家做的事情，很危險，可能會危及大家的生命。所以，請大家想清楚，想退出，我也不勉強。”

他的話，讓一些人陷入沈默和掙紮，當然也有一些人旗幟鮮明地不怕犧牲。最後，有七個人退出了，留下來二十五個。

“我敬佩大家的勇氣。”段穹宇向留下來的人拱拱手，“我們要做的，就是潛入水底，固定三丈長的大木框，直到木框可以承受洪水的沖擊力。我會跟大家一起行動。”

安雲高聲抗議道：“你暈水，不能去。”

聽到他暈水，眾人議論紛紛，也更加感動了。一個錦衣玉食的貴公子，跟他們一起吃苦受累就罷了，還不顧自己的安危，一起冒險。

段穹宇擺擺手，“我暈水只是因為曾經溺過水。但是我的水性也不差的。這兩天，我跟大家一起訓練。”

訓練的時候，段穹宇將人分成三撥，其中兩撥每撥十人，另外六個水性稍差的人備選，隨時準備營救。他們讓段穹宇做備選，但是段穹宇沒有同意。

段穹宇脫掉衣服，走進水裏，看著蕩開的水紋，頭又暈暈的。他努力去忽視，去克制這種恐懼感，一步一步往更深之處邁進。

河水齊胸的時候，段穹宇感覺水流的沖擊力很大了，他看著胸前的水，幹脆地閉上眼，用雙臂奮力劃開水面，向前游去。

安雲他們都在他的兩邊護衛著，擔心他出事。

他游了一段距離，感覺身體適應了，睜開了眼。看著眼下近在咫尺的水，段穹宇感覺很舒暢，因為他戰勝了自己的恐懼。

“這裏可以深潛下去了嗎？”他問安雲。

“不行，這裏還是以前的生活區。”

安雲加速，在前面帶路。

到了原來的河道範圍，段穹宇讓安雲帶隊的第一撥人先下去，他帶領的第二撥人上了小船。

十個人拿著一根木頭，沈了下去。段穹宇在他們潛入之前，叮囑他們一定不要逞強，只要有一人憋不住氣，就要立刻浮上來。

不是他們沒想過用細竹管當呼氣筒，實在是近三丈長的，完全是累贅。段穹宇看著沙漏，又盯著水面，慢慢地在擔憂中度過。

輪到他們這一撥的時候，真正潛下去，段穹宇才真切地感受到水壓的威力。如果沒有強健的體魄，根本受不了，那越深越強的壓力，仿佛要把五臟六腑擠出胸腔的感覺。

在水底堅持了一會兒後，段穹宇感覺頭越來越沈。見有人堅持不住，他立刻打手勢，和大家一起浮上來。

安放堤壩這天，河面上集齊了一百多人。3只大船上，裝滿了沙袋和石頭。十只小船上，載著很多人。還有很多小船載著沙袋，排在大船後面。

為了保存體力，段穹宇他們坐在小船上休息。

一聲令下，鐵框被四只船上的民工托起，往水下插去。水流沖擊著船和鐵框，搖搖晃晃。好在鐵框重量夠，眾人使力也控制住了。

沙袋和石頭從大船傳遞過來，迅速地投進框內。填滿之後，立刻繼續開始第二個。備選水手拿上鐵扣，潛入水底，和第一個扣在一起。循環往覆，直到鐵框用完。

段穹宇將二十個水手分成四撥，五人一撥。

“考驗我們的時刻到了，我帶人先下去。還是老話，大家以自己的生命為重。”

眾人也向段穹宇他們送上關心和祝福。段穹宇一拱手，和大家一起拖著木框下了水。

顧元緯盯著已經不見人影的水面，感嘆段穹宇的身先士卒。他也真的開始認定，段穹宇肯定不是現代人。現代人除了軍人，很少有這麽無私奉獻的。

習慣了冷漠的現代社會，在這艱難抗洪的古代，和千金貴子段穹宇比較，顧元緯真心覺得自己自私。沒有潛水裝備，他是不敢，也不願冒險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顧元緯心裏越來越慌。方案是他提出來的，如果有人因此喪命，他會內疚的。

“你們快點，快點。”他只能這樣催促著投擲沙袋、石頭的人。

為什麽還不上來？顧元緯真想朝水下大吼。有這種想法，當然不止他一人。但是大家都是關心段穹宇和其他百姓的人，不敢大吼大叫，讓他們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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