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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豹鹿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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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暫華低聲道。

“我不!”淵且很是執拗,他有幾分醉意,說起話來不過頭腦,一股子全倒出來:“你為何又對我這般冷漠了?你心裏有我的啊,那日在夢裏,你還抱我,為我擦眼淚,可你現在怎麽不抱我,不為我擦眼淚了呢?”

暫華心中陣陣窘然與無語,他含羞帶怒地瞪著淵且:“你就知道用小手段入我的夢,卑鄙!”

淵且被罵,眼淚流得更兇了,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但他還要開口:“我想你想得發瘋……”

暫華緊抿著唇,臉上又濕又癢,淵且又壓制著他的四肢無法動彈,他只能往淵且肩膀蹭,把那不屬於他的眼淚全還給淵且。

“你知道當我看到你向我招手,聽到你跟我說‘過來’時我有多開心嗎?我差點以為那就是我的夢。”淵且說。

“我以為那是曾經的你。”暫華辯解。

“曾經的我就是現在的我啊!”淵且說。

“不是。”暫華垂下了眼簾,“那時候的你不是混蛋。”

淵且頓時無言,暫華趁這時再去推他,“你快起來,不要叫他人看到了,真是成何體統。”

“……”淵且依然不配合,還緩緩地把臉埋進了暫華的頸窩。

暫華手裏摸到了一片濡濕,是從淵且的腰間透出來的,還帶著溫熱,他心裏忽然一凜,喝道:“淵且!”

淵且制壓他的力道逐漸卸下,他昏沈地呢喃:“父上……別走……”

暫華楞住,父上這個稱呼是淵且成年之前叫的,他曾多次糾正也無果,就隨他去了,時至多年再聽到,竟奇妙的激起了他內心的波瀾。

淵且在暫華的懷裏失去了意識。

暫華把淵且扶進屋裏,不多時,言優與幾個侍從也來了,淵且的狀況他們似乎習以為常,侍從熟絡地替淵且更衣上藥,言優把暫華帶到側房,讓他更換下沾了血汙的衣服。

“多謝。”暫華換好衣服出來後,禮貌地朝言優點了點頭。

“先生,有些話我不得不講。”言優看著暫華說,“王上自從那日被虎族暗算,就受了不小的傷,但那是妖界局勢混亂,邕澤因無法承受妖丹的威力而爆體身亡,王上從邊外趕回來後完全不顧身體傷勢一舉滅了虎族,又要平定虎族覆滅後所產生的種種異議與各氏族的躁動,局勢穩定後他已是強弩之末,可他依然沒有躺下來治療,先生可知為何?”

暫華在寬袖裏的手指不自覺掐緊,他沒有說話。

言優答道:“因為他要找您。盡管他知道您已經被戰神救走,但還是僅存著一線希望,希望您還在妖界的某個角落。王上幾乎把王城翻了個底朝天,直到親眼目睹您在天界,才停下來。”

“但是王上的傷早就錯過了最好的治療時刻,傷口也是破了合合了再破,若再是不好好休養,只有……命不久矣一個結果。”

“你跟我說這個有什麽用?我一不會療傷,二沒有義務,我不欠他什麽,他的命也是他自己的東西。”暫華輕聲說。

“只有您能救他。”言優沈聲說,“王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他能為您而死,也能為您而活。我代表妖界懇求您,留下來救救王上。”

“我何德何能。”暫華譏諷地勾了勾唇角,“我是前朝罪臣,留在此你那偉大的王上有理由對我做任何屈辱之事,我怎麽敢?更何況,他今日才成婚,那些事怎麽也用不到我來代勞。”

“婚宴不過是王上的一場鬧劇。”言優毫不猶豫地坦白,“王上並沒有成婚,這不過是他策劃的為見到心上人的一個計謀,他向來這般不擇手段。”

“……”暫華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徹徹底底覺得自己在這裏就是個笑話。

“先生先在此稍作休息,需要什麽知會一聲便是。”言優微微躬身,就要退下。

“不了,我是為了找上陽仙君才出來的。”

“先生不必擔心,仙君已找到了,正和戰神呆在一起,等會兒便會過來。”

暫華只好暫時在此落腳。

而在大殿內。

“你為何要攔著我不讓我去找暫華?”上陽蹙眉看著鳳與。

“喝一杯!”鳳與此時是女體狀態,大大咧咧地把偉岸的胸脯貼著上陽的手臂,高揚著酒樽,活生生一個漂亮的女瘋子。

“我要去找暫華!”上陽奮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可面對的到底是女人,他的手怎麽安放都不對,要是知道被陌生人一句“妖宮的後花園裏似乎有一株萬年雙尾帶羽花”給誘惑,導致他孤身前往所謂後花園去找尋,會把暫華弄丟,他就不去了。

“暫什麽華?人家在久別重逢幹柴烈火,你去到什麽亂?”鳳與一點脫離的機會也不給,四兩拔千斤硬是把他拖回酒席,呼朋喚友讓大家一起來灌他。

上陽氣得心口疼。

天蒙蒙亮,暫華被屋外“醒了!醒了!”的呼喚聲吵醒,他猛地意識自己竟然睡著了,不禁譴責自己掉以輕心。

剛起身,門就被大力推開,親信面色凝重,“失禮了,王上不肯喝藥,先生請跟我來。”

暫華就這麽半強迫地被帶到淵且面前,他為此感到不快,可看到淵且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幾乎不見生氣的模樣,怨言就莫名吐不出來了。

“你沒走。”淵且的眼裏煥發了神采,“我還以為你又不在了,嚇死我了。”

“你……”暫華拳頭松了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時侍從拿了一碗藥湯過來,“王上,該喝藥了。”

淵且巴巴地看著暫華。

暫華眼角抽搐,“自己喝。”

“……哦。”淵且失落地頭發絲都塌下來,像一只垂頭喪氣地大貓,他在侍從的攙扶下坐了起來,途中觸動到傷口,他疼的嘶嘶吸涼氣,本就蒼白的臉色還流下冷汗,更憔悴了。

“慢點。”暫華忍不住說。

淵且委屈道:“好疼。”

暫華的手差點要擡起來,去揉一揉他的腦袋,不過他克制住了,硬著口吻說:“咎由自取。”

淵且被教訓得通身順暢,眼裏帶上了笑意,他拍拍軟榻,“你坐。”

“不必。”

淵且不敢忤逆他,只能把自己的可憐擺在臉上。

侍從非常有眼力見地搬來一張凳子讓暫華坐下,暫華坐下後見淵且還在盯著他,便說:“還不喝藥。”

淵且立刻端起藥湯一鼓作氣,幹脆利落地喝完了。

“苦死了……”淵且的五官皺成了一團。

侍從不禁感嘆暫華先生的威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王上一下就被馴服得跟貓仔似的。

見他這樣,暫華控制不住牽起了嘴角,淵且看呆了,喃喃道:“你笑了。”

暫華立刻繃緊了輪廓,“沒有。既然你的藥也喝了,我就沒必要在這呆著,告辭。”

說罷,暫華起身離去。

“不要!”淵且也跟著起身,潔白的裏衣當即就透出血色,他狼狽地跌跪在地,卻還在哀求,“你不要走……”

暫華嚇了一跳,回身去把他扶起來,“你不要命了嗎?”

淵且終於找到機會抓著他的手,死死地攥著,眼眶通紅的望著他,“你可憐可憐我,不要走。”

“……”暫華難以形容自己的心裏到底是什麽感覺,他是恨淵且,但也絕不想看他以這樣的姿態求自己。他感受到淵且手的力道,並不大,還在顫抖,可想他在用此時極盡的力量來抓著他,他可以輕松掙脫,但卻使不出力氣。

侍從想過來幫暫華搭把手,卻被淵且兇狠地喝開:“別過來!”

侍從為難地看向暫華。

“出去!”淵且不留情面。

侍從躬身退出。

暫華讓他好好靠在床頭,不悅道:“你沖他發脾氣做什麽?”

“他過來,你就又不管我了。”淵且小聲說。

“你……”暫華想要嘆息,“你這又是何必?”

“我想和你在一起。”淵且淺褐色的眼睛透亮潤澤,在這中心清晰印著暫華,“我知道錯了,那會兒我太想要你了,做什麽都是為了你,鬼迷心竅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犯,什麽都聽你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暫華臉色微僵,還是把手抽了出來,“我不想談這個。”

淵且又慌了,急沖沖地又要去抓住他,暫華簡直拿他沒轍,只好勉為其難再讓他握著。淵且還得寸進尺想卡進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但暫華卻不給他機會,他也不強求,寶貝一樣握著那只手。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淵且聲音發哽,“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補償,要我把妖王還給也白我也願意……可你怎麽能什麽也不在乎?那我該怎麽辦才能挽回?”

“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沒有挽回的餘地。”暫華說。

“你為何獨對我那麽狠心?”淵且的心緊緊揪成一團,暫華淡漠的神情於他而言就是最鋒利的冰刃,“父上。是你教我要以善待世,萬事留一線,可你為何不給我留一線呢?”

“我教你以善待世,可你是怎麽對我的?”暫華揚高了聲線。

“你不知道我愛了你多久。”淵且深深地看著他,“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太愛你了,暫華,所以當我真正能完全擁有你,掌控你時,那比得到全世界還要圓滿快意,我……”

“夠了!”暫華厲聲道,“這就是你的理由嗎?因為那所謂的愛?你那是自私,徹頭徹尾把我當作玩物那不算愛!”

“不是的!”淵且急了,“對不起,暫華你不要生氣,我知道那樣是錯的,我知道錯了。”

暫華深吸了一口氣,把湧上喉嚨的憤怒按了下去,“就這樣吧,我們。”

淵且要哭出來了,“這樣是哪樣?我不要你走!父上,我們有曾經一千年的相處,你就是我生命的全部,可你怎麽能因為那不到一年的間隙,否定之前的所有呢?父上,當初是你把我撿回來的,你不能就這麽不要我了……”

暫華嘴唇翕動,他咬下牙狠聲道:“那又如何?倒不如說有了那一千年的相處反而讓我更心寒,你是何其狠心才能把我侮辱至此?我……我寧願那時沒有帶回你。”

淵且怔楞地看著他,眼淚無聲地落下,暫華這話說得太狠了,比最慘烈的刑法還要讓他難受。

暫華的心裏也悶堵得厲害,那是他的真心話嗎?他分不清,只是眼前心碎落淚的淵且,的的確確讓他於心不忍了。

“你先休息吧。”暫華低啞地說,“我對你唯一的期望,就是統領好妖界,做一個賢明的君王。”

“不。”淵且用力把他扯過來,摟住了他的脖子,溫熱的淚水從相觸的肌膚淌入暫華的衣襟,“你不可以後悔,你沒有後悔的餘地……如果你不要我的話,就親手殺了我吧,父上,暫華,我愛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就像在呢喃,卻帶著刻骨銘心的瘋狂,在暫華的心上重重地留下印記。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圭圭魚投餵的玉佩!感謝訂閱的大噶!不用擔心肯定he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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