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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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江適對穿越界門還抱有驚喜和忐忑,全世界大概只有他一個人能經歷這個,但真正踏入後,就如同整個身體被折疊扭曲成一個小塊,再放進攪拌機裏攪得天旋地轉日月無光,盡管這過程不到兩秒,但江適卻覺得自己重生了一次,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他們憑空出現在一條街道上。

江適沒站穩,容釋及時扶住了他,“您覺得怎麽樣?”

“還、還好。”江適心有餘悸。

鳳與哼哼,按著額頭哎喲直叫:“我不舒服!頭好疼啊!”

江適無語地看著他,容釋被騙多了,也不想搭理他,但耐不住鳳與的敬業,被無視就一直嚎,容釋拿他沒辦法,只能走到他身邊,讓他得逞地半倚半抱著。

這樣的玩意兒是戰神。江適不禁對天界的未來哀嘆。

“這是哪兒?”江適環視四周,妖界的建築和他想象中的不同,因為也白說漢語,穿的長衫的款式也像古代中國,所以他以為妖界也會是古色古香的中國風,但目所能及的房屋都是石砌的,高低層次不齊,有些類似古希臘的風格。

本地人容釋說:“這應該就是王城,妖宮也在此。”

“也白也在這兒?”江適急切地問。

鳳與微微蹙眉,搖頭:“我感覺得到他的妖氣。”

“他不在?”江適低落道。

“不一定。”鳳與說,“或許他被禁錮在結界裏,或許被封住了所有妖力,又或許……”

又或許他沒有妖丹了,變回一條普通的白蛇。

江適握緊了拳頭,讓自己沈住氣,“不管怎麽樣,先找到他。”

“我帶你去妖宮。”容釋說。

“我不能太張揚的。”鳳與人高馬大,但卻所在比他矮一個頭的容釋身後,“上次來我和妖宮的人鬧得不愉快,天帝把我說了一頓,都下令讓我不準再踏入妖界呢。”

“天帝還說要你把我放回妖界呢。”容釋嘟囔。

鳳與用力蹭他,當沒聽到。

“這裏怎麽那麽冷清?”江適覺得奇怪,雖然這的房屋看起來整齊有序,但卻不見有多少人在街上游走,安靜得像座死城。

“確實……”容釋也狐疑了起來,“莫非都被征兵了?”

“去問問不就知道了。”鳳與示意他們看街頭的房子,裏面走出了一個羊頭人身的妖。

他們快速追上去,擋在羊頭人面前。

“你們要幹什麽?”羊頭人表現出了與外表不符的驚慌。

江適以為妖都可以化人形,沒見過這樣的半成品,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和他溝通。

容釋則見多了,直接問:“怎麽今天這般冷清,可是出了什麽事?”

羊頭人說:“要變天了,虎族把王擊敗,就要登基了,現在就在祭妖臺弒王易主,大家都過去湊熱鬧。還聽說會祭出某樣珍寶,妖氣純靈,吸一口能增進百年修為呢!我去晚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來吸。”

江適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帶我一起去!”

羊頭人一心只想趕到現場,“我只載能一個。”於是就地化為原型,一頭一米多高的大綿羊,卷曲的毛覆蓋整個身體,看上去就很軟,它羊蹄蹬地,示意江適上來。

江適豪不猶豫,翻身上羊。

鳳與眼睛亮了亮,手控制不住想薅羊毛。

容釋瞥了他一眼,扁了扁嘴,手指不自覺攪緊。

“咩~~”綿羊撒蹄狂奔,速度驚人。

鳳與遺憾嘆息,一轉頭,容釋不見了。

江適沒騎過動物,更沒騎過速度這麽快還沒安全設施的駕駛工具,如果不是他緊緊抓著羊毛,早就被甩出去了。風淩厲地掛著他的臉,使他無法睜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哪了。但隨著越往某個方向逼近,他心裏如圖磁石被吸引的悸動就越強,他篤定了,也白一定在前方!

奔跑了二十來分鐘,羊頭人停下了,江適無暇顧及自己一頭被風淩虐的雜毛,擡頭看去,驚呆了。

無不勝數的妖堵在前面,就像凝澀的潮水,而天上會飛的妖則包圍著百米前的一個祭臺,他們盤旋在祭臺上方的十米,似乎被一道無形的罩子擋住了,但卻依然想再靠近些。

江適從羊頭人身上下來,羊頭人變回了半人半妖狀,羊蹄跺地噠噠響,懊悔道:“果然來晚了,這麽遠能吸到什麽?”

江適根本看不見被包圍的中心是什麽,但無窮大要靠近的欲望告訴他,也白就在那裏。

他就要見到也白了!

連高壯的羊頭人都沒有妄想突破重圍,但江適卻不管不顧,硬是從夾縫中擠了進去。

“你會被擠死的!”羊頭人叫道,可很快就看不見江適的蹤影了。

這是最不理智的方法了,但江適沒有選擇。在無數奇奇怪怪的生物之間,他有種內臟都要被擠出來的感覺。身體裏像是引申出了一條牽繩,一種玄妙的力量在將他往前拽。江適自認力氣不小,但在體能上具有天然優勢的妖面前,他還無法匹敵,可他竟然能生生擠出一條道。被擠開的妖怨聲載道,想把那個橫沖直撞的小家夥抓回來,奈何江適奇跡般的靈活,擠得比他們的手伸得快。

“誰擠我?!”

“啊啊啊啊我的腳被踩了!”

“我聞到了凡人的味道!”

“凡人!”

“是凡人啊!”

“聽說吃了凡人能增長十年的壽命……”

“凡人在哪?!”

本就混亂的妖群更加躁動了,有凡人在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妖群像起了浪潮似的,更加洶湧地往前沖。江適的個子在裏面算是嬌小的,後背和前胸都貼著別人,甚至腳都不沾地,隨著妖浪往前湧。

雖然挺難受的,但這速度比自己沖要快些。

“嗚————”

悠長低沈的號角徐徐響起,一股可見的波紋蕩漾開,躁動不已的妖群像是被操控了一般,漸漸停止了前沖。

號角聲沒有影響到江適,他撞開前面的妖繼續前行,在前進的過程中,他聽到了類似獸鳴的聲音,這是他聽不懂的語言,是從祭臺那邊傳來的。

“開始了!”

“要開始了!”

“妖氣呢?妖氣呢?!”

妖群各說各話,明明嘈雜紊亂,但那奇異的語言卻沒有被打斷,清晰的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江適升騰起不詳的預感,他瘋了似的沖到最前面,結界將所有妖都攔在了祭臺十米開外。

肅穆的祭臺上圍站著十個穿著明黃色袍子的人,他們雙手交握在胸口,那廣弘的咒聲就是從他們口中傳出。而在祭臺正中間的石板上,躺著一個白發白衣,風華絕代的男人,他仿佛被冰雪覆蓋,冷白得不像活物。

是也白!他找到也白了!

江適撲到結界上,他能觸碰到玻璃罩一樣的實感,但怎麽敲打也動彈不了分毫。

“也白!也白!”他大吼著。

那十個念著咒的人動了,他們像是最精密的機器,以同樣的腳步和速度邁向石板上的人。他們神態莊嚴鄭重,像是在做無比神聖的事。交握的手放下,十個人宛如由同一個人分化,他們的袖中滑落出一把匕首。

妖群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天上地上,逾進十萬雙眼睛專註都盯著祭臺上的一舉一動。

從心底萌發的恐懼一下侵占了江適的全身,他撕心裂肺地喊道:“住手!”

在這安靜的場合下,他的聲音銳利而清晰。

石板上的男人像是被吵醒了,他緩緩睜開眼,往向那道吵醒他的源頭。

江適眼睛通紅,遙遙和他對視。

那雙在寒潭深處凝結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忽然有了光彩,他欣喜了起來:“阿適!”

十把匕首齊齊揚起,在狠狠落下——

“不要!!!!!”

也白猛地睜大了眼睛,小腹被十把匕首同時刺穿,疼痛幾乎讓他瞬間失聰。

“也白!也白!住手啊!!!”江適用盡全力錘打著結界,他的眼淚不知何時流了下來,配上那兇狠悲憤的神情,狼狽十足,他的拳頭在強力下早就見了血,甚至骨頭也裂開了,但他感覺不到自身的疼痛,他只看得到那個鮮血淋漓的男人。

還沒有結束。

他們收回了匕首,九人後退了一步,剩下一人在次揚起手,匕首刺下,血像小溪一樣,淌過石板,接連不斷地滴落。

也白艱難地看著江適,他只聽得到匕首與他的內臟翻攪動聲音,他張臉張嘴,血液迫不及待的從嘴裏溢出,將他的蒼白染成猩紅。

他說:“別……看。”

祭臺上,匕首刺入也白身體的動作重覆了十次,最後一次,那人將手伸進那可怖的創口中拿出了什麽,他高舉著那只血淋淋的手,手中是一枚潔白如玉石一樣的妖丹,精純的妖氣從中溢出,擴散,讓在場的所有妖如癡如醉。

也白漸漸失去了生氣。

“也白!!也白!!”江適嗚咽著,他無力滑落,心裏疼得無以覆加。

而他身後的妖群爆發出熱烈的狂歡。

那十個殘忍的祭祀者轉身,恭敬地彎下腰,將妖丹高舉奉上:

“敬賀妖王陛下。”

狂歡的妖群們起哄一樣的叫著:“敬賀妖王陛下!”

江適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到,他的心隨著也白一同死去了。

“轟——”

結界被重重一擊,連裂紋都沒有展開,轟然粉碎了。

“你們妖界,更新換代可真快。”

張揚邪肆的男人站在祭臺上,他肩扛著一塊重鐵,懷中揣著一只灰兔,沒人敢質疑他的詭異,他的威壓幾乎能壓垮人的脊梁。

“你!妖界的事與天界何幹?!”即將要接過妖丹的邕澤憤然喊道。

鳳與再欲嘴欠,懷裏的灰兔頂了頂他的下巴,他撇了嘴,“你們妖界怎麽變天都無所謂,但這蛇妖我要帶走。”

邕澤暗暗松了口氣,將那妖力磅礴的妖丹收起來,頷首道:“無妨。”

江適跌跌撞撞跑到祭臺上,祭臺下的紛雜,祭臺上的劍拔弩張,他全都視若無睹,他終於來到了也白身邊。

也白像是從血海裏撈出,他的傷口不再流血,因為沒有血可流了。他單薄得像一片紙人,江適不敢碰他,生怕一碰就碎了。

“也白……”江適沙啞地叫他,眼淚怔怔地流下來。

也白失去神采的眼睛忽然凝聚出了一點光,他無比虛弱道:“阿……適。”

“我在!我在!”江適無措地握住他的手,“你不準死!聽到了嗎?!”

也白極力牽了牽嘴角,“等……”

光點熄滅了。

“不要!不要!不要!”江適被無盡恐慌侵沒,“也白!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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