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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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的飛機,下午三點到。

江適從沒像現在那麽虛弱過,走路都要也白攙扶,每走一步他似乎都能聽到自己身體裏使用過度的零件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音,抗拒他太折騰了。

後面像開了個洞一樣十分奇怪的感覺,讓江適一句話也不想和也白說了,哪怕也白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溫言軟語地關懷他。

全是假象!他就是個衣冠禽獸!

江適憤憤地想。

上了飛機,也白扶著江適坐下來的姿態就像在扶一個孕婦,江適羞怒地咬牙切齒:“我再讓你上,我就是狗!”

“好好好。”也白心疼他,不和他對著幹。

“……”江適氣得看都不想看他。

飛機起飛,一會兒平穩一會兒顛簸。江適怎麽坐怎麽不舒服,但挺不住頭昏腦脹,腦袋一歪,靠在也白的肩上睡著了。

也白悄悄攥住江適微熱的手,一動不動讓他安穩地靠著。

下飛機後,江適被一陣涼風吹得身形不穩。

“靠。”他的聲音有些幹啞,“我他媽被操成林黛玉了?”

“阿適,你臉好紅。”也白摸了摸江適的臉,但冰涼的手心讓江適感到抗拒。

“冷死了,別摸我。”江適嘟囔著,一邊拿出手機打給何律師,一邊走往出口。

“我已經到了。對,在哪?好我往那邊過去了。”江適拉著也白往右邊走,二十來米外有輛車在那候著。

“是江先生嗎?”駕駛座窗口探出了個腦袋,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我是何律師的助理。”

江適點點頭。

“上來吧,我帶你去找何律師。”

上了車,助理見還多了個男人,忍不住多往後看了幾眼,這人長得真好看,就算是在這個明星遍地走的B市他也沒見過比這人還漂亮的。

也白察覺到他的目光,清冷的目光通過後視鏡和助理交匯。

腦子像是突然被註入一劑冰水,他抖了抖,不敢再多看。

車內比外邊暖和,江適攏緊了外套,又開始昏昏欲睡。

“你好燙。”也白指尖輕觸江適的脖子說。

江適皺眉,縮了一下,“手冷,別碰。”

也白抿唇,他不喜歡江適拒絕他。他脫下外套又給江適套了一層,攬過江適的肩膀讓他靠著自己。

也白的體溫雖然低,但還是有的,溫暖雖然不多,但江適還是珍惜地蹭了蹭,靠得更緊了些。

也白這才滿意了。

車子行駛到了市區,路過的道路邊行人不斷。

也白抱著火爐一樣的江適也開始犯困,可他突然像被澆了涼水一樣猛地睜開眼。他扭頭看向窗外,路邊一個穿著虎頭T恤,頭戴著鴨舌帽的高大男人面朝著車窗,也白皺眉,也盯著他,車子在遠去,但那人一直眺望著,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獵物。

開車的助理不知為何覺得呼吸不暢,想開窗透氣,剛降下一個一條縫,手指忽然被凍住似的,無法活動。

“他冷。”

助理也冷了起來,哆嗦著說:“哦、哦……”

到了事務所,也白沒有跟進去。

“看到熟人了,我去和他說句話。”也白淡淡道。

江適立刻就明白了,低聲問:“妖界來的?”

也白嗯了一聲,看到他眼裏的擔憂,不自禁又去碰他的臉,被江適拍開了。“沒事,我現在妖力很充沛。”他湊近江適的耳朵壓低聲音:“雙修的效果斐然。”

江適踢了他小腿一腳,“那你去吧,完整的回來。”

見到了何律師,江適看到了厚厚一沓的文書,逐字逐句看一天都看不完,他翻閱了一下,都是他不熟悉的各種公式一樣的條例。

何律師把明敏擬的遺囑給他看,內容簡潔清晰明了,動產的百分之五十捐助公益,百分之五十留給江適,不動產也全給江適,但公司的股份暫存在主要股東手上。

“公司那邊每年會有分紅。明女士說她不想讓你承受她的負擔,但如果你對這方面感興趣,大學可以報考金融管理專業學習,畢業之後你就能管她的公司,如果沒興趣,你依然可以從事自己喜歡的行業。”何律師說。

江適拿著遺囑久久沒有擡頭,何律師以為他被突如其來的巨額財產沖昏了頭,興奮得不能自已,但他聽到了一聲像是哀傷又像是遺憾的嘆息,江適平靜道:“我知道了,謝謝。”

接著是各種簽字按手印,還要錄入資料,辦事過程中明敏的秘書也來了,她為江適介紹明敏的產業和經營範圍,還想讓江適也見見公司的其他股東。

但江適頭暈得厲害,說自己不清楚公司的情況,但相信他們可以經營好。

她也看出江適的身體不適,便不再強求,主動把他送回家。

從事務所出來,已經快到下午了,江適給也白發了個短信,問他回來了嗎。

過了會兒也白回覆:快了,你先回家吧。

江適見他還能回信息,知道他沒出事,放心了,頭重腳輕地回到了B市明敏的家。

他進屋,想到杯水喝,但連倒水的力氣也沒有了,搖搖晃晃地倒在沙發上,迷糊著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人在摸他的臉,手指有繭,很不舒服。

不是也白。

他費力睜開眼,認出眼前人時,臉色一變,將那手甩開,聲音發虛卻蘊含怒意:“你在幹什麽?!”

“我、我看到你躺在這,以為是在做夢……”那人有些唯懦,看著江適又忐忑又有渴望,“你沒事吧?是不是發燒了?”

“你離我遠點!”江適咬著他的名字像在茹毛飲血,“張家哲!”

可他緋紅的臉,泛著冷汗的額頭,無力的身體撐不起那樣的威脅,張家哲想是慣著一個嬌縱的孩子一樣寵溺:“別鬧了,我找藥給你吃。”

他就真的去找藥了。

江適坐了起來,他覺得好冷,手腳都沒力氣,像被下了藥。他又罵了一聲淫/蛇,卻也在期盼他快點回來。他的情況太遭了,突發情況可能應對不來。

看看,他甚至都無法維持坐正的姿勢。

張家哲很快回來了,手裏拿著沖劑還要藥片,“喝藥吧,喝了之後就好了。”

江適對他這哄小孩的口吻厭惡至極,當藥片伸過來,他利落地打掉了,冷哼道:“你怎麽在這裏?現在立刻滾,這不是你家了。”

藥片掉了一地,張家哲依然保持柔和的微笑,“又在耍性子。身體最重要,其他的以後再說,先把這個喝了。”

“我叫你滾。”江適一字一句道。

“別鬧,乖。”

江適的胃在翻騰,他抓過杯子往地上一摔,吼道:“滾——”

氣勢十足,代價是剩下一半的力氣也沒了。

張家哲直勾勾地看著他,似乎有什麽在掙紮,最後依然是平和的,他蹲在地上把杯子碎片收拾起來,嘆息著說:“小時候比較聽話,安安靜靜的。”

“張家哲,你要點臉行嗎?”江適太陽穴突突地脹疼,“我媽不在了,你也沒用了,不躲得遠遠的,賴在這等死?”

張家哲一頓,有些苦澀:“把我用完了就丟是嗎?”

江適冷冷地看著他。

“我真心的啊,對你媽媽是,對你也是。”張家哲難過極了,把苦水都倒出來,“你媽媽生病的時候我特別著急地幫她聯系醫院,找最好的醫生,她有時候情緒不好我也沒怨言,怎麽到頭來……”

“呵。”江適冷笑了一聲,“說得真感人,真惡心。”

張家哲很受傷,“江適,我知道小時候嚇到你了,我只是……太喜歡你了,那是我第一次那麽想要親近一個小孩,我只是太沖動,太魯莽……”

“夠了變態。”江適厭惡至極,“我不想聽你惡心的心路歷程。要麽滾,要麽就在這等死吧。”

張家哲仰頭看著江適,眼底那抹瘋狂掩藏不住,他深深地看著青年俊秀冷漠的臉,那樣的神情,像是在剜他的心,卻又莫名讓他興奮,“江適,你真漂亮……”

江適抄起一個抱枕用力砸了過去,但也只是讓張家哲偏了些臉。江適握緊了拳頭,兇狠地瞪著。

張家哲站了起來,斯文的表象在崩裂。他靠近江適,如同看著稀世珍寶。

江適站起來想回房,但竟被張家哲輕易按下,他痛恨自己現在的虛弱無力。

而張家哲舍不得把手挪開,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服幾乎要把他燙傷,他呼吸急促了起來。

“操你媽的滾開!”江適推開他,卻無濟於事。他拿出手機,要聯系也白,但手機被抽走了,張家哲說:“我們好好說句話行嗎?”

“我叫你滾!”江適想搶回手機,掙紮中他的外套扯開了些,露出了斑駁的鎖骨。

張家哲瞳孔縮成針尖,顫聲道:“你、你和他……”

江適用上腳,總算踹倒他了,趁這時他搶回手機艱難地往房間走,但張家哲突然暴起,撲過去緊緊抱住了他。

“!!!”江適冷汗流得更厲害了。

而張家哲覺得幸福得要死掉了,他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也是迄今唯一一次抱過江適那時,他們剛見面,小江適怯生生的,對他很警惕,可明敏把他交給他,為了加快熟悉,他抱起了小江適,小孩很輕,很軟,但全身繃得很緊,手只敢搭在他的肩膀上。

現在,他終於又抱到他了。

“嘭!——”

一聲巨響,塵埃四起,門像被炸開一樣彈出幾米,能冷進骨子裏的寒涼蜘蛛網一般從門口延伸,布滿了整個客廳。

更冰冷的聲音響起:“放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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