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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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白頓時慌了,他快步走過去,但對著整完全包裹在被子裏的江適他不知道是先把他撈出來還是抱起來,他無措地說:“阿適,你、你不要哭……”

但這蒼白的安慰,好像適得其反,也白看到江適蜷縮得更緊,嗚咽難以克制了。

也白也難受極了,他一邊輕聲哄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扒開被子,看到了淚流滿面,狼狽又讓人憐憫的江適。

某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在也白的心底泛開,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江適失態的眼淚,他心疼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阿適,阿適……”他在電視上學會的安慰現在一句也不記得了,他把江適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裏,手臂在顫抖著,“別哭啊……”

江適咬著也白胸口的衣服,他的悲傷後知後覺,卻翻天覆地,他沒辦法克制。他的媽媽死了,他的所有期盼,憧憬全都像泡沫一樣破散了。

也白擁抱著他,親吻他的發頂,一聲聲的安慰,總算讓江適在這熟悉的氣息包裹之下稍微穩定了下來。

他抱緊了也白的腰,像是抱住了最後的希望,“我想……我媽了……”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帶著含糊的哽咽。

“好,我把她帶回來。”也白輕輕推開了他,低頭看著這張被眼淚糊得一點都不帥氣的臉,他在那紅潤的嘴唇上烙下一吻,溫柔地舔舐著上面的鹹澀,然後放開了他。

江適不安地抱回來,“不……”不要走,你不能離開我。

“我馬上回來。”也白低沈的聲線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愛意,“帶著她一起。”

也白把手貼在江適的後頸,註入微弱的妖力,江適漸漸失去了力氣,陷入了沈睡。

是夜,月明星稀,灰蒙的夜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紗。

忽然間,B市內環的人們感受到了一股寒涼,就像重回冬季。但這異樣的冷沒有持續多久,也就沒引起關註。只是無人察覺,隨著寒涼的退散,天空籠罩了一個無形的結界。

禁魂結,困禁靈魂的結界。

這樣覆雜的釋法對現在的也白而言太吃力了,但他不能歇息,地府的人很快就會察覺到不對勁,他必須要盡快找到明敏的靈魂。

所幸人界每時每刻都在死人,除了罪大惡極之人需要鬼差引導,普通人去往三途河不是一蹴而就的。也白搜尋了一夜,總算找到了明敏的靈魂,靈體是沒有神志的,他把明敏的靈魂收入袖中,閃身一現就來到了遺體所在的殯儀館。

天還沒亮,白天的殯儀館就帶著陰森之氣,黑夜中就更甚了,因此這裏的人很少,除了看守的工作人員,就只剩屍體了。

也白來到了明敏所在的那尊棺材前,他推開棺材蓋,明敏安靜地躺在裏面,因為低溫和化妝處理,她看上去只是過分蒼白了。

也白握住了她的手,將妖力緩緩渡入她的體內。明敏體內的器官都沒法用了,他要重新修覆才行,這不是他擅長的,而且人體脆弱,稍有不慎就會被他蠻橫的妖力破壞。

不過之前在江適身上他已經熟悉了小心謹慎,所以修覆的過程還算順利,在天亮之前明敏的器官救全部覆原了。

也白放下明敏的手,緩緩舒了一口氣,他放出明敏的魂體,同樣的容顏但魂體虛渺無神,就像一個幻覺。

人死後就不再歸屬於人界,在人界呆久了只有消散一個結果。

也白在明敏的魂體裏留了一口精氣,這樣就能凝固她的靈魂,也能防止她被身體裏殘留的妖力所排斥。

但精氣對也白而言也是重要的東西,離體後也白的臉色可見的憔悴下來,禁魂結已經消耗了他過量的妖力,他要加快速度了。

明敏的靈魂沈進了她的胸口,她的全身浮現出詭異的冰霜一般的脈絡,就好像她的血管都被凍結了一般。

不過很快冰霜印記又隱了下去,明敏的胸口開始有了起伏。

成功了。

也白松了口氣。

明敏睜開了眼,她還沒來及思考自己怎麽死而覆生了,就先感受到從骨子裏滲透出的冰冷。

她冷得顫抖了起來,以為自己下了地獄正在受刑。

她感覺到額頭覆蓋了一只修長的手,體內的冰冷像是被馴服了一半蟄伏了回去。

明敏的視覺漸漸回籠,她看清了眼前人,“小……白?”

這是怎麽了?她不是死了嗎?她現在在哪?

也白沒有解答她的任何問題,他將明敏抱出棺材,只說了一句話:

“他很傷心,我哄不好,你來。”

江適醒來的時候,先感覺到頭疼,然後呼吸不暢,嗓子也疼。

“醒了?”

江適以為自己在做夢,不然怎麽會聽到明敏的聲音?

“眼睛都腫成核桃了,等會兒起來做個冰敷。”明敏心疼道。

“……媽?”江適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

“哎。”明敏哽咽地應道。

“你是說,大白把你救活了?”江適瞪著眼滿是不可思議,也白很明確地表示過他也無能為力呀。

“除了他還有誰?不過我問他怎麽做到的,他說很覆雜我也沒必要知道,就……”明敏指著蜷在枕頭下沈睡的白蛇,“變成這樣了。”

江適捏了捏也白的尾巴尖,低聲說:“辛苦你了。”

細細的尾巴尖搔了搔他的手心。

當感受到明敏輕柔地把裹著冰塊的紗布按在他的眼睛上時,江適才有她真的覆活了的真實感。

他忍不住握住了明敏的手,依然是細瘦的,冰涼的,但他感受得到其中的活力,他鼻子又發酸了,“媽,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明敏說。

江適的兩只眼睛都敷好後,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拿過來一看,是張家哲。

一般人看見前一天去世的人隔天消失了,估計也會慌亂。

“餵。”

“江適,你媽媽不見了!”

江適懶懶道:“哦。”

他不在意的態度一下就讓張家哲明白了什麽,他鎮定下來,問:“是你帶走的?”

“嗯。”看在這個變態昨天還算盡心盡力的份上,江適給他幾分耐心。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已經走了,你要接受這個事實。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江適想搪塞幾句,但明敏用眼神示意他把手機給她,江適聽話地給了。

“餵,家哲是我,明敏。”

江適在旁邊摸著也白看熱鬧,張家哲被嚇得不輕,他都能聽到手機裏傳來的尖叫。

明敏在和張家哲談話期間,也白醒了過來,親昵地纏住了江適的手腕。

“醒了?”江適屈起雙腿,手臂擱在膝蓋上,和也白面對面。

也白吐著蛇信,分叉的舌尖點了點江適的鼻尖。

“謝謝你帶回了我媽媽。”江適低聲說。

也白幽黑的小眼睛專註地看著他,不見冷血動物的冷酷無情,只有全然的依戀。

“但是這麽做對你沒有影響嗎?之前你不是一點妖力都不用,生怕被妖界發現?”

我不害怕,我只是不想有那麽多麻煩!

也白頗為不滿,它又探身過去,細長柔韌的身體纏住了江適溫暖的脖子,腦袋在江適的唇角蹭了蹭。

不想看到你哭。

“謝謝你。”江適用一根手指按著也白冰涼的小腦袋親了一口。

而明敏那邊。

“夠了!你只關心遺產的事!我會聯絡何律師,更改我的遺囑內容。你急什麽?我現在沒有死,我的公司還輪不到你管!”說罷,明敏氣憤地掛下電話。

“媽。”江適還把她當作虛弱的肺癌患者,趕緊過去輕撫她的背,“別動氣。”

“我沒事。”明敏說,她對上江適脖子上的白蛇時,驚了一下,還是沒有習慣兒媳婦現在的模樣,“我早就知道他的本來面目,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跟我撕破臉,他的計劃全被打亂了。”明敏說,“不過我早就更改了遺囑,他能拿到的不過是百分之零點五的股份。”

“零點五也不要給他!”江適說。

“嗯,不給了。”明敏笑著說,“阿適,我跟你們一起回G鎮吧。”

明敏說這一直是她的念想,不過當時她身體不行了,也只是夢裏的奢望罷了。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在這些時日裏我想陪著你,可以嗎?”明敏忐忑地看著他,因為她曾經從那裏離開江適。

“當然可以。”江適毫不猶豫。

從回去的高空中,也白依然是蛇形,他降低了自己的生物機能,騙過了安檢。江適和明敏說了很多關於小鎮的變化,幫助過他的人,還有他現在的工作的事。

他以為會換來一聲感慨或者誇獎,結果竟然是淩厲的皺眉,“不行,你這樣太不規律了,對發育不好。從今天開始不要送牛奶了,老老實實當學生,媽媽養你!”

“嗷!是!”江適不敢不從。

B市。

“這裏有他的妖力殘留,太濃郁了。呵,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找了這麽久,總算看到他的尾巴了。嘖,區區一只豹子,還真當自己是王了?虎族才最有資格統領妖界。我有分寸,不會在人界鬧出太大的動靜的。”

這個帶著鴨舌帽,身材高大的男人低著頭,離得近的人能聽到他在自言自語,可他沒在打電話也沒有藍牙耳機,不免有些奇怪。

自言自語結束,他擡起頭,在帽檐下的額頭隱約有形如“王”的印記浮現,是張霸氣俊帥的臉,不過侵略的氣息太重,讓人下意識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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