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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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家偵探劉唯被“請”到家中,江適臉色鐵青的給他倒了杯水,砰的一聲重重砸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水高高濺起又落下,不友好的態度表現得淋漓盡致。

但相對於江適的直接,那個長發男人更讓劉唯忌憚,單單只是坐在那裏,就帶給他極其強大的壓力,甚至於他動都不敢多動一下。

“說吧,他為什麽要你來調查我?”江適冷冷地問。

劉唯用指甲用力刺了一下自己,才能開口:“他說你是他的兒子……”

“去他娘的!”江適怒喊了一聲,“誰是那種惡心人渣的兒子?!”

劉唯被嚇得縮了一下,像他這種職業的人理因不會被一個小青年嚇到,可江適暴怒的時候另一道陰寒的視線像要把他淩遲似的剜了他一眼,然後他就聽到那人溫柔似水地說:“阿適,過來坐下,不要生氣。”

江適深吸了一口氣,坐在也白身邊,又盯著劉唯,“接著說。”

這次劉唯得咬舌尖才能說話,“他說因為很久不聯系了,不知道你是什麽情況,想了解清楚之後……”

“之後他還想幹嘛?”江適冷哼道。

“我……我有他的聯系方式,要不要他親自跟你說?”劉唯小心翼翼地提議。

江適皺眉思索了片刻,最後輕擡下巴,示意他打吧。

劉唯如獲大赦,連忙掏出手機聯系了張家哲,他把擴音打開,再將手機放在茶幾上。

很快就接通了。

“怎麽了大偵探,又看到他了?”

聽到手機裏傳出的聲音,江適感覺到體內的怒火在沸騰,就算過去了那麽多年,就算通過電流聲音有些失真,但張家哲依然讓他感覺憤怒和生理性厭惡。

劉唯小心瞅了眼江適,幾番猶豫後還是開口:“老板……我被發現了,現在在他家裏。”

那邊似乎連呼吸都沈默了,許久之後才再一次有動靜,竟然是帶著細微顫抖的,“江適,你在旁邊嗎?”

江適簡直要吐了,咬牙切齒道:“你他媽別叫我的名字!”

張家哲聽到了回應,笑了起來:“你真的長大了,聲音也不像小時候那樣細嫩。”

“那可真是抱歉了。”江適說話時面部皮膚在輕顫,“不符合你這垃圾戀童癖的標準了。”

也白見他的情緒要失控,便握住了他的手,緩而有力地揉按他的掌心,無聲地平息著。

江適感受到也白的存在,胸腔裏沸騰的火和殺人的欲望奇跡般地被壓制下了幾分,他回握住也白,說:“你找人調查我,到底想幹什麽?”

“我找人調查你,惹你不高興了,我道歉。”張家哲溫和地說,“我們很快就要見面了,我只是想再見面前最好功課,以免再被你討厭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看到你的照片了。”張家哲又說,“你很高了,有一米八以上了吧?長得也帥氣,全繼承了你爸媽的優點,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

“你他媽別再給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江適喝道,“你說見面是什麽意思?!”

“脾氣也變大了。”張家哲似乎有些無奈,“小時候多可愛啊?不過小時候也比其他孩子厲害。唉,我真想你啊。”

江適的臉色黑上加黑,他一把抓過手機,厭惡至極道:“我真是瘋了才浪費時間聽一個變態狗叫!”

張家哲立刻猜到了他下一步要掛電話,快速地說:“你媽媽快死了。”

江適的動作一頓。

“是肺癌晚期,發現得晚,快不行了。她一直念叨著你,你不來看她最後一面嗎?”

江適抓著手機的手指發白,他似乎在糾結,又似乎在隱忍,最後還是按掛了手機,往沙發上一扔。他好像一下失去了大半的力氣,靠著沙發有些失神。

劉唯雙手握著手機,十分拘謹地看著他們,“我、我不會再調查了,可以讓我走嗎?”

也白摸了陷入沈默的江適的臉,然後再看向劉唯。

劉唯背脊挺直了,呼吸都不敢出聲。

也白微微頷首,同意了他的離開,還站起來領他到門口。

“打擾了。”走到玄關,劉唯戰戰兢兢地說,然後轉身要走。

“等等。”也白開口。

劉唯哆哆嗦嗦地又轉回來,“您說。”

也白淺淺地勾唇,美得能讓萬物失色,可眼裏卻是令人生畏的寒冷,他說:“回去告訴張家哲,我會殺了他。”

劉唯走了之後,也白又回到了江適身邊,這時江適已經回過神了,他拿過一個桔子剝著,但擠出來的汁濺在衣服上卻也沒在意。

也白拿了過來,麻利地剝好,餵給江適一瓣,“還生氣?”

江適搖頭,咀嚼著不說話。

也白也不多問,只是在他也下嘴裏的桔子後又及時地餵給他新的。

一個桔子吃完後,江適說話了,“我不知道該不該去。”

“看你媽媽?”

“嗯。”江適嘆了口氣,靠在也白身上,“說實話,在他們那沒一天是開心的,我媽她因為工作到處跑不在家,留那個變態照顧我,我那時候很怕他,每天都在外面晃悠到晚上才回去,睡覺要鎖門,上廁所也不敢超過五分鐘,我跟我媽說,她還覺得是我太敏感,沒當回事。最後那個人終於露出真實面目了,她還是不信我,最後我主動申請去我爸那,才總算擺脫噩夢。”

也白摟緊了他,親吻著他的額角。

“我不想見他,我怕我真的忍不住殺了他。”江適說。

“他該死。”也白輕聲說。

“可我媽快死了。”江適幹澀地說,“我對她的感情可能還沒我爸的深,可她是生我的人,一想到她要不在了,我就心裏悶疼。”

“那就去看看,我會陪著你。”也白說,“你什麽都不用擔心。”

江適的心抽動了一下,好像要盛不下他的感情了。他擡起頭,去親吻也白的嘴唇。

也白托著他的後頸,溫柔又細致地加深了這個吻。

最終江適還是決定去看一眼,他不想再聯系張家哲,所以又找了劉唯,拿到了他媽媽明敏的地址,和何京請了三天假飛往明敏所在的B市。

也白是第一次坐飛機,江適擔心他又暈,就做了完全的準備,結果也白對飛機不過敏,只是有些好奇,“這麽笨重的東西,也能飛起來?”

“原來你們妖界的胖子不會飛啊?”江適笑著說,“這就是人類的智慧,我們的科技可不必你弱。”

也白看著舷窗外漂浮的白雲,說:“我比它快。”

江適故意做出不信任的表情,“吹吧你。”

也白當真了,冷著臉起身要給他證實一番。

“哎哎,逗你呢,怎麽這麽不禁逗?”江適忍笑拉住他。

也白氣鼓鼓的,“我厲害。”

“你厲害。”江適給他面子。

也白很快被哄好了,在氣流的顛簸中昏昏欲睡,最後靠在了江適的肩上睡著了。

江適一手和也白松垮地握著,一手隨意把玩他的長發,輕松的神情卻漸漸剝落。

三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B市的機場。

也白的長相比明星還好看,許多人以為他是空降的明星,一路走來都不斷有人拿手機拍他。也白對此情形以非常習慣,甚至還很有明星範兒的帶上了口罩,用了個小術法迷障了圍觀群眾的眼,一下就泯然於眾人了。

他去牽江適的手,摸到了他掌心的濕冷,低聲問:“緊張了?”

“有一點。”江適說,“我也有好多年沒見她了,再見面竟然是生離死別,我不知道要說什麽。”

“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也白用自己的思維方式安慰他。

江適也握緊了他的手,從中汲取力量。

走到機場外時,他突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江適!”

江適看過去,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也白感覺得到,他的狀態開始全副武裝起來了。

那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西裝,帶著細框眼鏡,一眼看過去是個斯文的人。

他快步走到江適面前,是罕見的沒有對也白露出驚艷之色的人,他甚至無視了也白,因為目光一直鎖在江適身上。

“江適,你來了。”他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激動,但卻想伸出手握住江適的肩膀。

江適警惕的後退,厭惡毫不掩飾,“你怎麽來了?”

江適的態度已經向也白介紹了這個人是誰,他的繼父張家哲。

也白無聲地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把江適護在身後,冷漠地看著這個男人。

這時張家哲才註意到還有別人存在似的,他看著也白,對他擠出了笑容,“我知道你,江適的哥哥是嗎?真人可比照片裏好看多了。”

江適拉著也白,“我們走。”

“哎,我是來接你們的。”張家哲擺出了成年人的風度,“B市那麽大,你們兩個人生地不熟的,能在裏面繞一天。跟我走吧。”

但江適顯然還是不想靠近他。

張家哲溫聲說:“先把你對我的意見放一放,你媽媽可沒多少時間讓你耗了。”

這話戳到江適的點了,在生死面前,張家哲就太不值一提了。

他們上了張家哲的車。

在車上張家哲還不停地找話題和江適聊天,這時他不再極力抒發自己的情感,而是像尋常父親關心孩子那樣噓寒問暖,問學習問生活,不知情的人,反倒要責備江適太冷漠了。

江適煩躁地閉上眼,靠著也白說:“煩死了,讓他閉嘴。”

也白點頭,伸出手彈了彈駕駛座椅的靠背。

張家哲猛然感覺到有一根冰刺極速從他的後頸穿過他的喉嚨,生冷的疼,不僅無法發聲,連呼吸都帶著痛楚。

他忍不住摸了摸脖子,卻什麽也摸不到。

他看著後視鏡,對上了一雙墨黑而陰冷的眼鏡。

“那個人說,他,他會殺了你。”

他想起了劉唯對他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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