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漠牽著喬離的手腕繼續向前走。

“我真想去看看你住過的地方，”他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不知道哪裏水土的靈氣到什麽樣才能養出你這麽俊的人。”

沒想到這五大三粗的漢子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喬離差點沒抗住。

他咳了咳，說：“最近和誰學的？油嘴滑舌的……”

“這哪能叫油嘴滑舌，油腔滑調那是對每個人都說好話，”林漠抗議道，“我這好聽的就和你一個人說，這叫甜言蜜語。”

“這是花言巧語。”不過效果還不錯，喬離想，繼續說，“其實我很羨慕你小時候的生活。”打架、拌嘴、堆在一起打游戲……這些都是喬離未曾經歷過的。

那時候南方的親戚過來，把他接走，戶口也順便遷了，他從此過上了寄人籬下的生活。也不是親戚對他不好，但他就是覺得和他們之間有條鴻溝，永遠越不過去，他和他們之間的交往永遠都是淡的，在親戚家的那幾年，他變得越發沈默。

後來，他上了高中，很少回家。成年之後他拿到了爸媽留給他的遺產，不多，但夠他十年的生活。他和親戚道了別，離開了那座城市，也在沒有回去過。

“你要不要先去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看看，”藥店到了，林漠拉著喬離的手腕走進去，喬離本想放開，但林漠不放，但最後他也就放棄了。

店員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見到兩個穿著風衣的帥哥手拉著手一起買藥，眼睛都綠了。喬離被她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趁林漠付錢的時候直接溜出去了。

“那什麽……”小姑娘臉有點紅，指著她身旁的一個貨架，“帥哥，你要不要……買那個？”

林漠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貨架。

只見那貨架上買滿了五顏六色的“水果煙”。

林漠面無表情，其實心裏在做強烈的思想鬥爭。最後，他冷著臉迅速從貨架上拿了一包，也沒看清什麽顏色。

喬離在外面等了幾分鐘，發現人還沒出來，有點兒納悶，但也沒好意思進去看是咋回事。不一會兒，林漠就從藥店出來了。

“怎麽了？”喬離開口問，“錢帶夠了嗎？”

林漠臉不紅氣不喘：“沒事，機器出了點問題。”

“哦。”喬離也沒再問，兩人走了一會兒就到家了。

兩人到家後窩在沙發上，喬離想看書，但手指不方便，林漠就坐他旁邊幫他翻，還有

一搭沒一搭打擾他。

“你怎麽這麽喜歡看書？”林漠看了眼書上的內容，扶著頭，“不行，我一看這種外語我就頭疼，我小時候就覺得一個中國人學什麽鳥語。”

“什麽鳥語不鳥語？這麽難聽……”喬離白了他一眼，用手肘搗了搗他，“翻頁。”

林漠乖乖地翻了頁，又小聲問喬離，“你說你都懂這麽多了，咋還看啊！”

“想不被淘汰就得看，”喬離不勝其擾，那一行字花了平時十倍時間也沒看下去，索性不看了，直接騰點時間和他聊天，“打個比方吧！我是個法醫，雖說現在的解剖技術還不錯，但總有一天技術會過時，就像二十年前DNA技術還不發達一樣，不看書就跟不上別人的腳步，那時候案子破不了，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就和我每天就要鍛煉一樣，”林漠盯著那本書外殼上的那有點像太陽系的圖，“那你這看的是什麽？”

“化學。”喬離指了指封面，“這是原子內部結構，”又指了指其中一個稍微大一點的球，“這是原子核，位於原子的核心部分，由質子和中子兩種微粒構成，它很小，體積只占原子體積的幾千億分之一，卻集中了99.96%以上原子的質量……”喬離轉念一想，“不對啊！這個高中不就學過了嗎？”

林漠被他說得尷尬地笑了兩聲，傻啦吧唧地抓了下頭：“我高中文化課太爛，不然怎麽考的警校呢！”

說完又轉變話題：“怎麽你學的醫還要看化學？”

“學科之間本來就是互通的。理化是一家，學醫主要學的生物，但有一部分也有化學知識。”喬離打開電視，準備挑部電影，“技多不壓身。”

林漠挑眉，隨即壓著他半邊肩膀，對著他耳朵吹氣：“我也技多，但我能壓身。”

喬離：“……”

氣氛一下旖旎起來。

林漠順勢將喬離壓在沙發上，眼神深邃地盯著他。喬離感覺自己被一頭狼給盯上了，他雙手往林漠的胸膛上推，卻只能感受到他的寬厚。

林漠本來只想逗一逗他，沒想到喬離這麽蹭來蹭去，他火氣一下子就被蹭上來了，沙啞著嗓子低聲道：“別動。”

喬離正準備推開他，突然感覺到自己大腿碰到了什麽硬東西……

喬離僵硬著身子。

林漠自然感覺到了，他憋著一股火，認命地笑了笑，“行了。咱倆手都傷成這樣，我還能做什麽？”

喬離剛松口氣，就感覺額頭被親了一下，那吻很輕很軟，像一片羽毛飄忽而過，又像一塊烙鐵讓他發燙。

他的臉沒由來的開始燒起來，林漠順著他的眉眼，鼻子，臉頰，最後是嘴唇……一一落下細細密密的吻，鋪天蓋地，讓人渾身酸麻又幸福。

林漠親完了就抱著喬離一直躺在沙發上，他將頭埋在喬離脖頸處，深深地吸了口氣，那一刻，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和我說說你以前的事呢……”林漠嘴被衣服擋住，說話有些悶悶的。

喬離也反手抱住他，沈默一會兒，道：“我小時候的事情很無聊的，你想聽哪部分？”

林漠把頭擡起來，正對著他的眼睛，“你以前老家就是這的嗎？”

喬離頓了一下，“嗯……”

“現在房子還在嗎？”

“不在了。”喬離語氣淡淡，“一場大火燒沒了。”

林漠看著他淡漠的表情，不知道該不該問，正在糾結時，就聽喬離開口了：“當時是夏天，附近有個廟會，我們一家原本準備一起出去玩。後來我媽不舒服，說要在家躺一會兒，於是廟會只有我和我爸兩個人參加。當時我倆都很擔心我媽，玩的也心不在焉，就提前回來了。隔得老遠就看見我家小區那邊一片火光，趕到現場之後才發現那是我家。我在門口哭著，對消防員說媽媽還在裏面，那時候火勢太旺，消防員不讓進去，火滅了之後，就從裏面擡出來一具焦屍。那是我第一次面對屍體。”

林漠突然想起來喬離之前說過，他十歲的時候就見過屍體，原來，是他媽媽……

他緊緊摟住喬離，做安慰狀順了順他的背。

喬離輕聲笑了一下，“你不用安慰我，這才是死了親人，世間那麽多悲歡離合生老病死，就算當時十歲的我痛哭流涕，長到這麽大也早該釋懷了。”

“因為後面的事，才是令人最無法接受的。”

林漠楞楞地看著他，喬離似乎被他壓得喘不上氣，覺得難受，推開他，坐起身來，“那幾天我們都是先住在賓館裏。後來來了幾個警察，把我爸帶走了。”

“對了。那裏面有個警察你也認識——就是現在的趙局。我爸當時是局裏的法醫，和趙局關系最好，他平時經常來我家，給我帶一些吃的玩的，還經常開玩笑叫我不要和我爸學當法醫，又苦又累又沒錢賺。”

“所以你當法醫是……為了你爸爸嗎？”

喬離端起一杯水，抿了一口，“也不全是，畢竟……他是個殺人犯。”

林漠怔怔地看著他，喬離表情淡淡的，但若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瞳孔緊縮著。

“當時趙叔叔把我爸帶走之後，一整天都沒回來，”喬離放下杯子，嘆了口氣，“後來才知道他成了這次起火案的嫌疑人。那時候我才十歲，但是已經懂很多事了，我拿上錢和房卡，去賓館門口打車。很多人看我身邊沒大人都不停下來，有的車停下來後發現就我一個小孩不敢帶我，後來我只能去公交車站等。幸虧那時候看的書多，認識很多字，七拐八拐地竟也到了警局門口。”

“那裏面很多人都認識我。趙叔叔看到我之後，把我帶到了休息室。休息室就我一人，這麽一安靜下來我坐在那裏胡思亂想。”

後來我就這麽坐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被幾個女聲吵醒，但是因為太累沒有坐起來，就閉著眼睛聽她們說話。”

“你說喬醫生看起來那麽斯文，沒想到能做出來這種事。”這是一個尖銳的女聲。

“是啊！這世道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說平時那麽好一個人，居然親手把自己老婆殺了，你說這到底怎麽想的。這年頭夫妻吵架要鬧離婚的太多，過不下去大不了離了唄，這麽狠心孩子怎麽過？”這是一個比較老的聲音，喬離聽出來那是局裏做清潔的阿姨的聲音。有一次喬天陽帶他來組裏，又恰好碰上一起案子，他就被塞給了一個保潔阿姨。

“噓！”尖銳的女聲道，“孩子還在睡覺呢！別把他吵醒被他聽見了。要說這最後還是孩子最可憐，這麽小媽就沒了，關鍵還是被自己親爸給殺死的，這以後可怎麽辦啊！”

“造孽哦！這孩子看起來倒是乖，他也早晚得知道這件事，不曉得知道這件事後，他以後還怎麽面對生活，以後又會長成一個什麽樣的人。”

“怕是得留下心理陰影嘍！”尖銳的女生道，“這喬醫生居然立馬承認了……”

後來的話喬離已經聽不見了，他偷偷得掐著自己，讓自己保持著原本睡姿，壓抑著自己的哭聲，但眼淚還是順著眼角無聲地落下。

林漠看著窗外，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幾個孤零零的路燈還亮著。他眼前浮現了一幕：一個長得白嫩乖巧的小男孩，，不讓自己動彈，也不讓自己哭出聲，使勁地掐著自己的手，那臉上早已是布滿涕淚。

林漠輕輕地，像對待一件珍寶似的，從背後環住了喬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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