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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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程被充滿殺機的預言一誤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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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玲醒來時,看見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了天空,接著是一陣陣的雷嗚。她嚇得突然坐起來,才想起今天她沒有在張雁那裏,她回家拿東西,晚了就直接留在家裏了。她起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發現天還是很黑,床頭的時鐘顯示已經是午夜一點鐘了。一道接一道慘白的閃電強力撕開了天空,像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樹影婆娑,風吹起沙沙的響聲,似乎有暴雨要來了,空中揚起灰吹過來讓人覺得窒息。她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窗子下的那臺車那麽像孟子寒的那輛藍色賓利,不過那車子奇怪的沒有開車燈。可以隱約的看見車子裏有人,有一點一閃一閃的紅光。想起那次他和自己在車裏吸煙,她的心撲通撲通的亂跳,不會真的是他吧。她屏住呼吸想仔細看清楚,可是窗子前的樹搖得厲害,她努力看了半天也不能確定。

林子玲忽然想起來抽屜裏有一個大學時期用的望遠鏡,她正準備去拿,車子卻沒有聲響的開走了,走的時候也沒有開車燈。她眼睛眨也不眨的著著那輛車子,突然覺得身上一寒,雖然隔得遠,可是她明明是感受到了車子裏的人的那一眼。像遠古的矛狠狠的刺中了自己,又像冬天最冷的冰淩子掉在頸窩子裏,整個人又麻又凍,左眼皮跳得厲害。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床上,只知道早上醒來時是被電話叫醒了。

她聲音沙啞的接起電話,才發現自己昨晚上著涼了。是廠長打來的電話,這段時間姐姐不在國內,廠子裏都是由她來打理。

“林小姐,你今天能來廠裏嘛?”自從林子玲去了鑫騰,她來廠裏的時間就不固定了。

“可以。有什麽事嘛?”林子玲敏銳的感覺到有什麽,她邊說邊打起精神坐起來穿衣服。

“你先來吧,電話裏也說不清楚。快點啊!”廠長似乎真的很急。

“好,十分鐘後到。”她住的地方離工廠很近,她迅速的洗漱好,出門前還是想了想打了電話給姐姐。

“姐?”

“子玲啊!”林子怡的聲音聽上去心情不錯,看樣子廠長並沒有打電話給她。

“是,玩得還好嘛?什麽時候回來?”林子玲問。

“這個,”林子怡的聲音低了下去,好像在和身邊的人商量什麽,“子玲,我暫時不能回去了。”

“什麽?”林子玲吃驚,“你不要工廠了?”這個廠子可是姐姐的命根。

“你管著,我放心。我先掛了啊!”

林子玲發了一會呆,決定還是先回工廠再說,她打個電話給張雁請假,沒有和張雁說什麽,只說自己不太舒服。張雁還取笑了她一會,說淩風這才離開就犯了相思病了。

“怎麽了?”林子玲坐在辦公室裏,廠長坐在她的對面。

“我們前幾天有一批工人要毀約離開,我沒有同意。我們接了高盛的貨,他們一走我們人手根本就不夠。我和他們說再做一個星期,他們當時沒有說什麽,我以為他們同意,也就沒有放在心上。托人在人才市場幫忙找熟練的技工。可是,”廠長說著臉色變得沈重起來。

“怎麽了?”雖然猜可能是不好的事情,可是五年來她還沒有看過廠長這樣的臉色。

“他們昨晚偷偷跑了。”

“哦。”林子玲松了口氣,“那就算了,反正我們也沒打算讓他們賠毀約的錢。”

“他們走的時候還把廠裏的一批油墨給偷走了。”廠長低下頭,不敢看林子玲。

“一批?”林子玲突然想起這次她從日本回來帶回的高品質的油墨,“廠長,”她由不得結結巴巴起來,“不會是我這次從日本帶回來的油墨吧?”那批油墨價格有十幾萬,關鍵是顏色是當地調好了才帶回來的。國內根本沒有辦法調出這些顏色,她的心簡直要沈下去了。

“就是你帶回來的那批。”

“保安怎麽不管事?報警了沒有?”

“他們事先把保安大叔灌醉了,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來的。”

林子玲的頭嗡嗡的響,如果沒有這批油墨,她們和高盛的合約就完不成。怎麽這次和高盛的合約接二連三的出事?

“要不要打電話給老板讓她從日本運過來?”廠長問。

“就算運過來,估計也來不及了。工人不夠可以找,從日本運過來過關檢查後,至少要一個星期。”林子玲站起來,焦躁的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怎麽辦?林小姐。”

“這樣,”林子玲很快做出決定,“你打電話給老板,讓她從日本再運一批過來,不要告訴她什麽原因。”林子玲頓了一下,“另外,多聯系警察,看看他們能不能追回這批貨。這批貨是我們為高盛專門定的,偷走它的人就是想出手,也不是那麽容易。”

“那高盛那邊怎麽辦?”

“你別管了,你盡快幫忙找工人。油墨一到你就加班。”林子玲決定要馬上去高盛找黃玲。

“林小姐,”廠長叫住她,林子玲轉過身,“有事嘛?”

“沒什麽。”廠長猶豫了一會,“我覺得很奇怪。”

“怎麽奇怪?”林子玲有些不耐煩,她急著要去找黃玲,時間不等人。

“是這樣的。”廠長好像在思索什麽,“這批貨雖然是從日本定的,價格不菲。可是我們倉庫裏比這高檔的油墨不是沒有。德國的那批油墨就比這批貴許多,為什麽他們光偷這批油墨?”廠長說出他的分析。

“你的意思是?”林子玲臉色發白,“有人專門針對我們?”

“我的感覺是這樣。”廠長點點頭。

“這樣?”林子玲停住腳步,“能猜到是哪家公司嘛?”

“猜不出。”廠長搖搖頭,“雖然我們和這邊幾家都是競爭對手,但是一直都是商業競爭,沒有人會用這種下作的手段的。”廠長也覺得可怕。

“那就不猜了。我先去辦事。你接待好警察同志們。”她很快出門。

高盛在市中心,一個小時的車程讓她有些疲倦,很久沒有開車的她,走進車子的那一瞬間有種想逃出的沖動。到了高盛的樓下,她給黃玲打了個電話,表明自己在她公司樓下。

“哎,真不巧。我現在人在青浦這邊的工廠。你看,真是抱歉。”黃玲似乎很忙。

“我現在可以過去,您看方便嘛?”林子玲很快的接上話,她雖然不太明白黃玲是拒絕自己還是真的沒空,但是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哦,那豈不是讓你太麻煩了。”黃玲在電話那頭一楞,看樣子今天是必須要見這位才行了。

“不麻煩,是我太唐突了,事前沒有和您溝通。”這樣一來又是一個小時的車程了。

“那好,你過來吧。中午可以一起吃飯。”黃玲說。

“好。”林子玲坐上車,快速的開向青浦,她的車技一向不好,這幾年一直沒有開過,她開上高速時,自己由不得心裏有些發慌。開了一陣只覺得頭發暈,腳發軟,踩油門也沒什麽感覺。她知道有些不好,慢慢挪到車道邊上把車停下來。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喘氣。

“林小姐?”有人在敲她的車窗,她沒有想那麽多,搖下車窗。

“你沒事吧?”一個男人問,看上去這個人很眼熟。

“我沒事,謝謝你。”林子玲感覺好了些。

“你不記得我了?”男子笑了笑,眼神很是溫和。

“你是許大哥?”林子玲想起來了,不由自主的把眼神向後看看,他的車就停在自己的後面。

“孟先生今天不在。”許大哥立刻明白她的顧慮,“我來這邊辦點事,正好開車經過這裏,你是不是餓著了?我這裏有牛奶和面包,你要不要吃一點。年輕人要註意身體啊!”他送過來面包,林子玲這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吃早飯,她一向有低血糖,沒有吃早飯就會這樣。她接過來,喝了牛奶後感覺暈眩感慢慢的減褪,“謝謝你,許大哥。”

許大哥沈默的笑了笑,眼神似有些什麽,要說又沒有說出口。兩人都覺得時間過得慢,他說,“你還叫我許大哥,沒有忘記我,我就很滿足了。”

“我哪裏敢忘記你。”許大哥是孟子寒的貼身保鏢兼司機,以前對林子玲非常的好,林子玲怎麽也不可能不理他。

“你有事就快回吧,我休息一會就好了。”他是孟子寒的貼身保鏢,肯定是不能離開太久的。

“沒有關系的,孟先生人非常好。這一會沒有事的。”許大哥肯定的說。

林子玲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孟子寒這個人要是好,估計都沒有奸商了。“那我先走了。”已經快十一點了,再不趕,那邊就趕不上了。

“好。你路上小心,你,”許大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有什麽事都可以解決的,慢慢來。”

“好。”她也沒有多想他話語裏的意思,只是覺得古怪,還是點點頭,畢竟人家是好意。

才到高盛門口,黃玲就遠遠的打招呼給她。“怎麽來的這樣急,偏偏我今天又有事不在那邊。”邊說著,邊笑著把她介紹給自己身邊的幾個人。這幾個都是黃玲的左膀右臂,自然是能力強的精英,個個見到她時都是一副驚艷的神色,只是聽到她名字時,各個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古怪的。

林子玲也沒有時間細想,只想單獨找黃玲把事情說出來。偏偏黃玲心情十分的好,拉著她和這一群人吃了一頓飯,她心不在焉,全程幾乎只是吃了面前的那盤魚香肉絲,這師傅是個本邦菜的好手,下手未免有些甜過頭了。她只覺得心口發甜,胸口堵得慌,氣也短了起來,人也怯了。吃完過後,黃玲又急著要回去。林子玲本想搶著買單又被通知早已買過了,她心裏急得要起火了,看黃玲對她笑得明晃晃的,只覺得一把把刀紮到心裏,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真不明白。

直到她等黃玲說了,“林小姐,再見。”然後目送她走進去後,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巴巴的趕過來,卻沒有把事情解決。對方是極油滑的人,林子玲心裏沒有底,對方是否得知了消息。可是這件事越拖就會越糟糕。她只覺得中午吃的那盤魚香肉絲,此時翻江倒海在胃裏作亂起來,喉嚨發甜,眼前發黑,只有按下電話的力氣。在接通廠長電話的那一刻,她竟然奇跡的發生挺過來,她聽見自己鎮靜的安慰廠長此事必能解決,還極有耐心聽完廠長對於警察辦事不力的抱怨。掛了電話,她明白那邊是沒有指望了,她今天必須要拿到黃玲的承諾,這一關才能過得去。

她細想了一會,驅車來到高盛工廠邊的一家奶茶店坐下。這裏是郊區,沒有什麽像樣的店,她點了杯冰鎮的可樂,坐在簡易的棚內,看著公路上一輛接一輛的汽車呼嘯而過,可樂的碳酸氣一陣陣的從胃裏冒出來。酸楚的味道充斥了口腔,可是思維都格外的清晰起來。

她打起精神,給黃玲發了短信,說在門口等她。然後靜下心來,慢慢把這個奶茶店裏的所有有特色的飲料全喝了個遍,當然後果就是她去了好多次WC。

黃玲沒有想到林子玲竟然會在門口等著她,她從內心深處是不願意傷害這個姑娘的。她撥通孟子寒的電話說明了情況。

“你見她,同意她的要求。然後要求她們工廠必須把營業額的百分之二十給我們。”孟子寒很快的回覆她。

百分之二十這幾乎是印刷的所有利潤了,如果給了她們,林子玲她們算是白忙乎了。黃玲不禁牙酸,老板做事還真是厲害。

終於等到黃玲下班,林子玲把自己的情況說了一遍,發覺黃玲的臉色竟然如常。

“你想要求什麽?”黃玲問她。

“多給我兩個星期的時間。”林子玲說,只要多這兩個星期,新的油墨就可以從日本運過來。

“你們一再出問題,我為什麽要給你時間,對我們有什麽好處?”黃玲笑瞇瞇的反問。

林子玲只覺得她的笑又熟悉又陌生,是這個笑容,當年在圖書館裏財經雜志上看到黃玲做封面時,她就是這個笑容。那天是下午,她對著她的簡介和報道看了一遍又一遍,對她提出的觀點和商業並購案百看不厭,欣賞倍極。那個時候,她只覺得黃玲笑起來有種無形的魅力,倒是張雁說了句,“這個人笑起來像要吃人的骨頭,還是那種不會出聲音的。”此時她只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咯咯作響,似乎自己一不按住,身體就會自動跑到對方的嘴巴裏。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說,“你要什麽?”

“不是我要什麽,是你們能給什麽?”她還是在笑,她的笑容在林子玲眼裏看起來慢慢的模糊,好像一團棉花攤開後才發現那是一塊生冷,生硬的冰。凍得自己發抖,發寒,可是也只有把手伸過去,任對方宰割的份。

“你要什麽?”她倔強的問,她明白對方必定是要一個自己能給得起,又給得痛得不得了的東西。

“哎,”黃玲終究是不忍心,“這樣吧,如果你們能給你們這批貨營業額的百分之二十。我就同意給你一個月的時間。”這個時間比林子玲要求的多了一倍。她也不想聽林子玲的回答,轉身背向她,“你想好了,告訴我。”

百分之二十,林子玲只覺得眼前發黑,她迅速的算了筆帳,那就是這批貨她們一分不賺,還要賠上材料,人工等。那就至少要賠三十萬。她們自然是賠得起,只是她覺得心痛。

現在是不得不和姐姐商量了,她坐在車裏,打開電話幾次又把屏幕關掉。張雁打電話過來,“沒什麽事吧?”

“沒事,我這邊有幾份文件要簽一下,明天就能搞定的。”她強打起精神。

“那好,我這幾天有事要出一趟國。淩風那邊好像有點麻煩,我和他合作了一個項目,我要過去看一下。本來想和你一起去,順便讓們倆見見。你有事就不用去了。”張雁說。

“不去了。你忙吧。”林子玲只覺得輕松,張雁不在國內,自然是無法發現她的異常,否則是很難瞞過她的。

她還是艱難的撥通了姐姐的電話,林子怡聽了電話後,沈默了一會,“這個事是我的錯,我當時不應該這麽魯莽的接下。看來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算了,就賠給他們吧。我們簽了合同的,他們要是反過來告我們一口,我們也得不償失。還好錢不太多。只是沒有想到高盛這麽大的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那我就答應了!你盡快把油墨訂回來。”

“好的。我盡快這幾天回國。”林子怡那臺似乎有些騷動,聽不太清楚,感覺她在和某人爭吵。

林子玲開車回到家,一人個坐在陽臺上,坐了很久。直到風起了,天也黑了下來,感覺十分的冷意,涼得全身都瑟瑟發抖,她才撥通了黃玲的電話,“Holly,我接受你的條件。”

“哦,”那邊似乎是一點也不意外,“那好,你們抓緊時間了。我把你們的答覆和總公司說一下。”

“好的。再見。”雖然對方是有趁火打劫之嫌,可是總算是沒有落井下石。她心下還是對黃玲心存感激的,只是她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大,似乎有一片她不明白的烏雲在頭頂一層又一層的盤旋。她只覺得極端的累,極端的累,累得快要撐不住了。

前程被充滿殺機的預言一誤再誤

唯有刻在骨頭上的經文

為我推脫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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