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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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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天黑了,卻下起了雨。

春夏交接的時候,雨水也隨之變多了,站在山邊往外看,天際的盡頭,隱隱還有春末的春雷滾動。

齊姍趕回住處時,木屋裏已經有人幫著她爹換好了裝裹,蓋上了白布單子,連孝服也幫她準備好了。

她看著木屋裏的年輕男人,又看了眼那床白布單子,緩緩輕啟發幹的嘴唇:“謝謝你,李暮。”

李暮看著齊姍身上都濕透了,還穿著結婚時的紅色的外套和褲子,趕忙將早準備的幹凈衣服遞過去。

“你先把濕衣服換了,齊叔還需要你料理後事。”

齊姍默默點點頭,接過幹凈衣服就去了裏屋。

等她換好衣服,又穿上校服,這才拿出臉盆和燒紙,點燃了白蠟燭,將燒紙點燃,放進臉盆裏。

李暮看著這些早已準備好,不禁開口問道:“我上次來,齊叔的身體應該不至於這麽早就……是不是還有啥事,我不知道?”

齊姍跪在靈前,一邊燒紙,一邊哽著嗓子說道:“我爹……他早就想好了,我一結婚,他就不拖累我……”

李暮的臉上盡顯哀傷之色,也知道再問下去,只會讓齊姍更難過。

索性。

他蹲在齊姍的身邊,拿過燒紙,陪著她一起燒。

直至外面的雨聲變大,雨滴頻繁打落在樹葉上,仿若奏起的哀樂,烘托著悲傷的氣氛,使得親人離世的悲痛,越發強烈。

齊姍最終沒忍住,放聲大哭起來。

而李暮陪在她身邊,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任由她宣洩著情緒,卻無可奈何。

現在,說啥都晚了。

太晚了。

如果,他能再堅持一下,再強硬一些,或許,如今站在她身邊的人,就是他了。

原本,他以為這次回來,還能再做做家裏的思想工作。

可不等他行動,齊姍的父親就去了。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齊姍出嫁了。

嫁的人,竟然是盲山村杜家那個整日混吃等死,游手好閑的窩囊廢!

此時,他內心的疼痛,不比齊姍喪父之痛,要好多少……

……

一夜過去了。

李暮陪著齊姍守了整整一夜。

而屋外的雨,已經停了。

齊姍打開木屋的門,呼吸著外面雨後的清新空氣,卻無暇他想,仍有止不住的悲傷,翻湧而上。

從今以後,她就沒有親人了。

她,就只有她自己了。

李暮去廚房熬了點粥,端到齊姍面前,安慰說道:“吃點東西吧,你直接跑回來,又守著一夜,這樣是不行的。”

齊姍點點頭,伸手接過碗,看著稀湯寡水的清粥,突然擡頭說道:“你走吧,昨晚,謝謝你幫忙,也謝謝你在這陪著我。”

李暮聽著齊姍的話,沈默許久,才問出一句:“為什麽……不能再等等我?”

齊姍卻忍不住輕嗤一聲:“等你?你覺得,我爸的身體,等的了嗎?”

“可……可就算齊叔的身體不能等,最起碼我們能一起想辦法,總不會像現在這樣,讓你去嫁給一個色鬼一樣的窩囊廢!”

“李暮!”

齊姍突然拔高了聲調喊他的名字,哭腫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我嫁啥樣的人,那是我自己的選擇,同樣,你們家不讓你娶我,那不也是你的選擇嗎?我爸給過你多少次機會?你有真的在努力改變嗎?”

“杜俊生,是窩囊廢,他一無是處,但……他能依著我爸的要求,將我風光娶進門,能讓我像一個正常女人,不用偷偷摸摸的,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你呢?你能給我啥?除了做思想工作,你還會做啥?你們家也是鄉下的,就因為出了一個你,就瞧不上我,現在,我也不稀罕了。”

說著話。

她流出了眼淚,卻倔強的用袖口擦掉,又端著碗,轉過身背對著李暮。

“以後,找個你家裏滿意的姑娘娶了吧,你是個有出息的,以後肯定會越來越有出息,而我不過是個獵戶的女兒,沒見識,沒本事,也幫不到你啥,這就是註定沒緣分!”

“我感謝你幫我,幫我爹,我們全家都謝謝你,只是,你走吧,一會兒我婆家就來人了,讓人瞧見不好!”

話落,她邁步進了木屋。

“……”

李暮望著她的背影,簡直心如刀絞!

“齊姍,你真是好狠的心,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放棄嗎?在你眼裏,我就是那麽膚淺隨便的人?”

“我告訴你,齊姍,我說過,我心裏有你,這輩子也只能是你,別人就算再好,也入不了我的心。”

“你不願意等,我願意等,我要等多久,就等多久,你也管不著我!”

話落,李暮轉身就往外走。

可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從兜裏摸出一個小布包,轉身進了木屋,放在桌角,這才匆匆離開。

齊姍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才轉頭看向桌角的小布包。

她走過去,打開小布包,看到裏面是一疊整整齊齊的錢票。

瞬間,她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你個笨蛋,混蛋……”

她哭著罵了一句,卻將小布包緊緊的貼在胸口。

李暮,是山那邊李莊的人。

年少時,兩個人就認識了。

那時,李暮跟著他爹,還有李莊的不少人,進山打獵。

後來,一群人先是遇到熊瞎子,又遇到鬃豬和大蛇,最後掉進她爹布下的捕獵陷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和她爹救了那群人,其中就有年少的李暮,嚇得小臉發白,瑟瑟發抖。

她嘲笑李暮膽小如鼠。

李暮竟然不反駁,還承認自己的確不如她,說她是巾幗女英雄。

後來,她每次見到李暮,都向他吹噓自己很厲害,不僅幫著她爹捕獵,還傷了那頭熊瞎子,很有可能就是上次追他們的熊瞎子,也算是幫他們報仇了。

李暮聽聞,立刻從兜裏掏出兩個煮熟的雞蛋,說要好好感謝她。

齊姍第一次從李暮這裏得到了認可,並且很喜歡他這種謙虛的性格。

雖然,她比他還小三歲。

但,誰讓他是她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呢。

住在山裏,她幾乎沒有朋友。

山下的小孩,怕進山被大蟲吃了。

可她又不能總是下山,因此,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人。

所以,她開始學著珍惜李暮這個朋友。

再後來,李暮經常來山裏找她玩,兩個人一起去樹林裏冒險,一起跟著她爹去打獵,布置陷阱,彎弓射箭。

兩年後。

李暮要去上學念書,進山的次數變少了。

但絲毫不影響兩個人之間的友誼和信任。

每次李暮放假,都會第一時間來山上找她。

漸漸地。

兩個少年男女,從年少無知,到相知相熟,從十六七歲,開始彼此坦白了心意。

一個有情,一個有意。

但不知從啥時候起,齊姍開始在意自己的身份了。

或許是從李暮去了城裏。

或許是李暮見過了城裏的繁華……

她開始患得患失。

直到李暮再次進山,跟她說,等他回去,就跟父母說,要來她家提親。

第二天。

齊姍特意拉著她爹在家裏等著,等著李暮和他家人來提親。

可她和她爹,從天亮等到天黑,也沒瞧見李暮和他家人。

她爹說,早就知道李暮家根本不會同意,當初不勸她,也只是希望她能自己死心,總好過以後說他拆散有情人。

齊姍很傷心。

等李暮再次來找她,她才得知,李家不同意他娶個獵戶的女兒。

李家說,李暮在城裏有份體面的工作,即便將來娶妻,也只能娶城裏的姑娘。

年輕男女,總會因為無知無畏,而一頭紮到底。

李暮說,他會去勸說家人,讓她安心等著。

可這一等,就是兩年。

早些年,她爹被鬃豬拱傷了腰,又被熊瞎子肩膀,差點廢了胳膊,就連腿腳也被捕獵陷阱傷過,因此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漸漸地。

她爹下不了床了。

而她等來的消息,永遠都是勸說家人。

直到前不久,她爹讓她去找媒人說親,讓她不要再等了。

無論是嫁到哪去,只要離開大山,總能過的安穩些。

她不願意,她爹就以死相逼。

不得已,她去找了媒人,這才說上杜家,嫁給了杜俊生。

雖然出嫁前,她心裏隱隱有預感,卻沒想到,她爹竟然真的會為了不拖累她,選擇結束自己的命。

這一刻,她的天塌了。

卻不得不咬緊牙,去面對以後得一切。

她從來都沒有將杜家和杜俊生放在眼裏。

與她而言。

那不過是借住的地方,是能讓她爹安心的地方。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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