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怡看她這樣，也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懟她，幹脆找了個板凳坐在旁邊，等著許玉堂帶趙婆子回來。

可等待的過程，對於沈小曼而言，無疑是生不如死。

她渾身上下全都被汗浸濕，臉色越發的蒼白，痛吟聲也越來越大。

而謝怡看著她那麽痛苦的樣子，卻束手無策。

因為沈小曼已經顧不上說話了，無論她問什麽，她都只能用痛吟來回應。

“你再堅持堅持，許玉堂應該快回來了……”

“你一定要堅持住，就算……就算是為了孩子，你也得……”

還不等謝怡說完話，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

“回來了，肯定是許玉堂回來了。”

她立刻跑到門口，果然看到許玉堂正拽著趙婆子跑過來。

“謝怡，小曼怎麽樣了？”

謝怡一邊扶著趙婆子往屋裏走，一邊簡要說道：“她很痛苦，先讓趙婆婆看看吧。”

此時，趙婆子已經喘地上氣不接下氣了，直接被扶到了炕邊。

許玉堂看著沈小曼臉色越發難看，趕忙說道：“趙婆婆，您快看看，小曼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的月份不對，這個時候發作，是不是要早產了？”

趙婆子也看出沈小曼的狀態不對勁，驀地轉頭看向許玉堂交代道：“快去做熱水，另外，準備剪刀毛巾，最好再熬點姜湯……”

許玉堂和謝怡對視一眼，分別轉身去準備東西。

然後，趙婆子掀開被子，看到沈小曼高高隆起的肚子，頓時驚呼一聲：“哎呦，你這肚子咋這麽大？啥時候的預產期？算過沒有？要是月份對了，你這就是雙胞胎了……”

要真是雙胞胎，那早產的概率會比較大，也算正常。

沈小曼已經疼地顧不上其他，卻在聽到趙婆子的話後，猛地伸手用力攥住趙婆子的手腕。

“要是……要是孩子有……有問題，一定……一定要保大……”

“啊？”

趙婆子見沈小曼所問非所答，頓時有些懵了。

不過，依著她多年的接生經驗，再加上沈小曼的狀態不對勁，多少也能推測結果不太好。

所以，當她褪下她的褲子，又用力按壓肚子摸索一通後，卻發現沈小曼流血了。

“這……這是咋回事？應該是羊水的，這咋還流血了？”

趙婆子再次驚呼一聲，拿起許玉堂放過來的毛巾去擦拭，可越擦血越多……

許玉堂聽到趙婆子的驚呼聲，趔趄著跑到炕邊，看著鮮血浸透了褥子，整個人都慌了神。

“這……這是怎麽回事？”

謝怡聽到許玉堂的聲音，也急匆匆跑進來，看到那麽多鮮血，嚇得呆楞原地。

趙婆子眼瞧著血越流越多，又將手掌覆蓋在沈小曼肚子上，感受著腹中的動靜，好半天才收回手，看向許玉堂。

“要不……你們趕緊送她去縣醫院吧，她這種情況，要是讓我做，孩子怕是要保不住……”

“……”

許玉堂踉蹌地後退兩步，險些沒站穩。

好在謝怡扶住了他，又看向趙婆子問道：“趙婆婆，她這種情況，再趕去縣醫院，還來得及嗎？”

趙婆子嘆了口氣，搖頭說道：“不好說，不過，現在要是去，沒準大人孩子都能保住，要是耽誤了……”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

像沈小曼這種情況，她遇到過很多次。

最後的結果，無非就幾種。

要麽孩子沒保住，大人活下來了，卻沒法再生育。

要麽孩子保住了，大人卻失血過多而死。

再要麽，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這也就是她歲數大了，一只腳買進棺材裏，不願意手上再積怨孽，不然，她也不會讓他們直接送去縣醫院。

謝怡聞言，知道情況不妙，見許玉堂還楞神，趕忙拽著他往外走。

“走，趕緊去村子裏找車，讓趙婆婆先照顧她，別再耽誤了。”

許玉堂慌神地被拽出屋，跟著謝怡匆忙往村子方向跑去。

而趙婆子見人走了，將屋門關上，又將手掌放在她肚子上，時刻觀察著情況。

沈小曼又疼又虛弱無力，儼然已經進入一種時而清醒，又時而迷糊的狀態中……

謝怡和許玉堂去了村子，又去了新房那邊，想要借村裏的拖拉機。

可不管是沈父還是沈建國，誰都沒搭理他們。

今天是他們女兒（親妹子）結婚的大喜日子，也是唯一的日子，就是天塌下來，他們也不會離開。

無奈之下。

許玉堂又去求大隊長馬保業，當著村裏人的面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讓他想拒絕都難。

畢竟，沈父不理會，有十足的理由。

他身為大隊長，要是置之不理，往後恐怕會遭人詬病。

於是，他喊來大兒子馬志敬，讓他開著拖拉機將人送去縣醫院。

縱然馬志敬有一萬個不願意，他爹都開口了，他總不能當眾拒絕他爹吧？

最終，馬志敬開著拖拉機，帶著許玉堂和謝怡去了知青點，接上沈小曼，匆匆開往縣城醫院。

等他們一走，沈小曼大出血難產要死了的消息，就傳進了沈卿卿的耳中。

沈小蕓和宋文媛去方便，路過偏房時，剛好聽到許玉堂正求著馬保業要借用拖拉機。

宋文媛剛回來，不認識沈小曼，也不知道她做的那些缺德事，並沒啥反應。

可沈小蕓卻清楚的很。

原本她並不打算告訴卿卿。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偏偏沈小曼又是流血又是要死，實在是晦氣。

卻沒想到，沈卿卿竟然看到許玉堂了，她才不得不提了兩句。

“卿卿，你別想這事，也別往心裏去，她願意咋著就咋著，你就安心當你的新娘子就行了。”

沈卿卿站在窗戶前，看著院子裏絡繹不絕的人，只是轉頭看向小蕓姐，輕笑一聲：“小蕓姐，我沒往心裏去，她承受的這一切，都是她自己作的，與咱們無關，你也別多想，最要緊的是，看好了大娘，免得又讓她心煩。”

沈小蕓聞言，也忍不住笑道：“放心，剛才我已經把我媽領進屋裏了，她不知道這件事。”

“嗯，那就別告訴大娘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明白，我媽好不容易擺正自己的位置，我可不想她再被帶歪了。”

姐妹倆聊了幾句。

隨後，外面幹活的人就開始張羅讓大家找位置做好，準備上菜了。

鄔毅聽著外面的動靜，也回了裏屋，等會兒他和卿卿還要去敬酒。

而沈小蕓見鄔毅回來了，打了聲招呼，就出去了。

不一會兒，外面的桌子就坐滿了人。

因著金嬸兒和趙洪也在，沈父臨時在屋裏加了一桌，讓他們在屋裏吃席。

沈卿卿站在窗戶前，伸著脖子看著桌子上的菜品。

鄔毅從身後緩緩擁住她，湊到她耳邊低語：“餓了？”

沈卿卿幹脆歪頭靠在他胸口，有些疲憊地開口：“嗯，餓了也困了，早晨天不亮就醒了。”

鄔毅心疼地貼上她的臉蹭了蹭，低聲溫柔地說道：“吃了飯，你就睡會兒，晚上還要再擺一次酒席，還要吃餃子。”

沈卿卿輕嗯了一聲，轉身伸手抱住鄔毅，將臉貼在他胸口，小聲呢喃道：“我以為婚禮已經夠精簡了，沒想到還是這麽累，又要早起，又要強打精神應付賓客……要不然……”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緩緩擡起頭，杏眸楚楚地看向鄔毅。

“我要是睡著了，就不洞房了好不好？”

鄔毅垂眸看著她略帶疲憊的臉蛋，滿眼的心疼。

“好。”

“哦耶！”

沈卿卿頓時激動地比劃了一下，再次靠在鄔毅的胸口。

而鄔毅看著她因為一個好字，就這麽高興，忍不住嘆了口氣，默默的心疼自己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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