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她好像猜想到了什麽。

原來……

原來，她被沈家族譜除名的事，大家還都不知道？

她一直以為，沈家絕對不會讓她好過，早鬧得人盡皆知，村裏不知道多少人，背地裏傳她的壞話，好讓她身敗名裂……

就在沈小曼的錯愕中，那些知青們開始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與其說交頭接耳，不如說就差朝著沈小曼的耳朵嚷嚷了。

“我一早就聽說，沈小曼……呸，這個不知道姓啥的小曼被沈家趕出來了，沒想到是真的。”

“我的天哪，這得惹得沈家人多麽震怒，才會被驅趕出來，連族譜都除名了。”

“你不知道這個沈小曼弒母的事？反正她又不是沈家真正的骨肉，被趕出來，也沒啥好稀奇的。”

“就是，要換成我，得先打一頓，再趕出來，不然，豈不是便宜了她？”

“得了吧，我聽說那沈大娘，也就是沈小曼的養母，對她可好了，哪怕她做出弒母的事，人家還維護她。”

“那咋還被趕出來了？”

“誰知道呢，沒準這個沈小曼又做出更丟人現眼的事，沈家徹底容不下她了。”

“……”

這些話，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戳進沈小曼的心窩子，疼的她皺緊眉頭，幾乎目眥欲裂。

而許玉堂聽著那些話，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現在這樣，跟扒光了站在人前，讓人們指指點點，各種評判，有什麽區別？

就連陳華和李樹看他的目光，都充滿了嘲笑與鄙夷。

要知道，他們以前，不過是趴在他腳邊巴結奉承他的哈巴狗一樣！

沈卿卿看著周圍知青們異樣的目光投向沈小曼，而沈小曼同樣露出驚慌，不禁將手掩住嘴，驚詫地說道：“哎呀，說漏嘴了，原本我們沈家，還想給你留點體面，畢竟你和許玉堂……”

“沈卿卿，你給我閉嘴！”

沈小曼歇斯底裏地尖叫著，嗓子都破了音。

沈卿卿瞧著她那副摸樣，不禁挑了挑眉。

原本她也沒打算繼續說下去。

有些事，點到為止，剛剛好，剩下的，就讓大家自行腦補好了。

沈母瞧著沈小曼那歇斯底裏地模樣，立刻將女兒護到身邊，怒瞪著沈小曼斥道：“你嚷嚷啥？就顯你了？憑你，也配跟我女兒吆五喝六的？你是個啥東西？你再嚷嚷一個試試，信不信老娘一巴掌呼死你？”

與此同時，沈建國和沈建強也站出來，咯吱的按動手指頭，大有她再嗶嗶，就上去揍她的架勢。

而韓漳和鄔毅，卻站在沈卿卿的身側，同樣陰沈的盯著沈小曼，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沈小曼一看到這架勢，也知道沈母是真敢動手，還有那幾個男人，要是再揍許玉堂怎麽辦？

於是，她剛鼓起的勇氣，又蔫了下去。

“沈卿卿信口雌黃，汙蔑我，難道就因為她是副大隊長的女兒，就能冤枉人？還有沈建強和那個刀疤男，他們才是投機倒把的真兇。”

“反正，你們別想把這麽大的帽子扣我頭上，有本事，你們就打死我，否則，就是你們沈家勢大壓人！”

她不敢歇斯底裏地嚷嚷，就只能嘀嘀咕咕，聲音雖小，卻字字清晰。

沈父從來了就陰沈著臉，聽到她這話，立刻開口呵斥：“信口雌黃？冤枉你？勢大壓人？呵呵……”

“好歹沈家出錢，供你念了幾年書，敢情學會的詞兒，都用在這上面了？明明是你和許玉堂去縣城黑市買東西，一回來就把投機倒把的帽子，扣在我家老二頭上，到底誰他媽冤枉誰？誰他媽才是信口雌黃？”

“勢大壓人又咋的？我們沈家行得端，坐得正，打到天邊兒去，我們也有理，誰都別想欺負我們沈家人！”

話落，他又看向曹知秀，沈聲說道：“曹領隊，你也說說，是不是他們倆一回來，就給我家老二扣帽子？”

曹知秀微微一怔，在沈父狠厲壓迫的目光下，微微點點頭承認說道：“是這樣的，有同志向我反映，這一竹筐東西不便宜，別到時候惹了麻煩。”

“我把沈小曼和許玉堂叫來詢問，他們的確……的確說是沈家老二沈建強投機倒把，跟他們沒關系，喏，我這工作本上，還有他們的簽字和手印。”

說著話，她拿出工作本，翻開那一頁，遞到沈父手上，又傳給在場的所有人看。

沈卿卿在旁邊看著許玉堂湊到沈小曼身邊，小聲嘀咕著，不禁勾起唇角，仰頭看向曹知秀。

“曹領隊，我二哥和韓哥是好兄弟，也因為家裏窮苦，不得已才在黑市給人家幫忙，賺個三瓜兩棗糊口。”

“正好沈小曼和許玉堂去黑市東西，看到我二哥和韓哥在那幹活，就認定那些東西是他們的。”

她這剛說完，韓漳就主動站出來，跟大家生動描述了當時的場景。

“這兩個臭不要臉的，八輩子沒吃過東西，看到那些東西，兩眼都放光，哈喇子往外流。”

“非要上趕著要占便宜，可那些東西，都是人家主顧定的，我們為了糊口，也只是給人家幹活，掙個一毛八分的，賣賣傻力氣，哪就投機倒把了？”

“要說那筐蔬菜水果，也的確是他們花了錢，從我們這買走的，黑市不少人都瞧見了，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打聽，今天這倆人，的確去了黑市！”

話落，韓漳昂首挺胸，擺出一副老子有理，天都不怕的架勢。

而沈小曼聽著沈卿卿和韓漳一唱一和，頓時尖聲反駁：“不是這樣的，你們胡說，明明是你們強買強賣給我們，為此，你們還打人，玉堂身上，到現在還有傷。”

韓漳卻冷笑一聲說道：“你仗著認識二哥，還威脅二哥，威脅我們，你當我們是泥捏的？”

說著話，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獰惡之色，顯出了幾分兇神惡煞。

旁邊那些知青，在看到韓漳的第一眼，就看出這個男人像極了刀口舔血的那種人。

況且，在黑市幫人家幹活，沒膽色，沒本事，普通人想幫人家幹活，都進不去呢。

所以，這沈小曼和許玉堂得罪人，還不自知，估計以後不會有好果子吃了。

曹知秀看著韓漳，也看出了不簡單，又聽人家的話，說的那麽有底氣，就知道今天的對質，沈小曼和許玉堂輸了！

她要是再幫許玉堂，只怕這次會得罪了沈家。

沈小曼剛想繼續反駁，卻被許玉堂攥住手腕，低斥她一句：“你別說了。”

沈小曼猛地轉回頭，難以置信地瞪著許玉堂：“為什麽不說了？敢情那是我的錢，不是你的錢！”

許玉堂緩緩擡起頭，目光猙獰地瞪著沈小曼，一字一頓道：“錢？又是錢？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道歉，認錯，今天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不然，你別想拉著我跟你一起倒黴！”

“你……”

沈小曼看出許玉堂的眼神不對勁，中午回來時，他打她，掐著她的脖子時，就是這種眼神……

但她不甘心啊！

不僅錢沒了，現在還要跟沈家人認錯？

憑什麽？

她做錯什麽了？

明明就是沈建強他們做扣，不買就要揍許玉堂。

可現在，許玉堂又讓她道歉？

想到這，她眼淚都流出來了，轉頭不甘地瞪向沈卿卿。

“想要讓我給你道歉認錯？沒門！我死都不會道歉認錯，我沒錯，就是你們要害我！”

沈卿卿直視著沈小曼的眼神，卻絲毫不懼，反而嫣然一笑說道：“你這是用死，來威脅我們？你那麽有理，可以繼續對質啊，怎麽動不動就要去死了？”

“呵，沈小曼，你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也洗刷不掉你滿身的罪孽！”

話落，她唇角的嫣然，已然凝固，漸漸透出一絲冰冷的寒意。

沈小曼望著沈卿卿，尤其是看到她冷漠的眼神，那一刻，她似乎也看到了她眼底的濃濃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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