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知青點。

現在，麥子已經收割完畢，許玉堂總算能夠喘口氣了。

但，割麥子的這段時間，他從來到泊村所營造積累的那點人緣兒，也基本上丟幹凈了。

因為他的臉毀了。

每天頂著斑駁的傷疤，又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各種指指點點，讓他整個人都有些性情大變了。

動不動就發脾氣，狗臉說翻就翻，越來越喜怒無常。

原本，他那些所謂的優越感就是建立在這張臉上，包括他所謂的背景，還有極個別女知青對他的維護。

現在，這些東西通通不見了。

如果不是曹知秀放了話，讓他們少招惹許玉堂。

如果不是他還有背景，那些被他得罪的知青們，早就一拳懟他臉上了。

吃過晚飯，男知青們湊在一起，瞧著那邊的女知青們，咧嘴傻笑。

而女知青們則圍在一起聊天說笑，時不時還會紅著臉，偷偷瞄一眼那邊的男知青們。

許玉堂端著臉盆，將白天的衣服洗了兩把，往回走時看到這一幕，臉拉的比驢臉還長。

以前，每到晚上，在這種活動中，他才是受女知青們矚目的主角。

可現在，他已經融入不進去了。

除了內心平添的自卑，還有無盡的怨恨。

將衣服搭在晾衣繩上，他端著臉盆進了宿舍，聽著外面說說笑笑的聲音，眼底止不住的憤恨。

然後，他又走到鏡子前，照著這張臉，差點又被自己嚇到。

那些結痂的傷口，有的被他摳掉了，有的還沒長好，紅的粉的黑褐色。

白天看還好點，晚上看，看一次，窩火一次，被嚇一次。

曾經，他引以為傲的臉，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霎時，他下意識舉拳就想砸了鏡子，卻在拳頭距離鏡子還有幾厘米的時候，又停住了。

他已經沒錢了，再砸了，根本賠不起。

正在這時，他聽到外面有女知青在說話，內容好像還提到了沈卿卿的名字。

於是，他緩緩邁步走到宿舍門口，倚著門框把耳朵伸過去。

“沒想到，那個沈卿卿真的跟鄔毅處對象，這下好了，省得我再去多費口舌了。”

“我跟你說，沈卿卿也就只能配這種糙漢子，到底是個鄉下女，還高中畢業，呵呵，也沒什麽見識。”

蘇晴拉著一個女知青在角落裏嘀咕著。

那女知青聞言，輕笑著說道：“這說明，人家有自知之明，你也別為這個生氣，往後就不會有人再跟謝怡搶許知青了。”

蘇晴聽著女知青的話，心裏特別舒坦，只是一想到許玉堂那張臉，她又有點犯嘀咕了。

“這許玉堂也真是的，那張臉搞得跟鬼一樣難看，我真替謝姐姐不值。”

女知青看了眼蘇晴，嘴角抽搐幾下，委婉地說道：“情人眼裏出西施嘛，咱們又沒喜歡的人，哪裏懂得這些……”

要不是她有事求到蘇晴了，問她借了五毛錢應應急，她才不會在這聽她滿嘴放屁。

沈卿卿跟誰處對象，謝怡跟許知青，愛誰誰，跟她有毛關系？

蘇晴聽著女知青的話，卻似是羞澀地撇撇嘴：“我是不懂，反正，等我以後找對象，才不會像謝姐姐這樣，什麽都不忌口……”

“蘇晴，你這個賤人，你他媽說什麽呢？”

不等蘇晴說完，許玉堂就從宿舍門口沖過來，滿臉猙獰的瞪著眼珠子，仿佛要將蘇晴扒皮抽筋一樣。

蘇晴嚇了一跳，跟她說話的女知青也被嚇到了。

等蘇晴回過神來，立刻瞪著許玉堂斥責道：“許……許知青，你偷聽別人說話，你這是不道德的……”

旁邊女知青拉著蘇晴的胳膊，想拽著她離開。

結果，壓根拽不動。

那女知青瞧著許玉堂那張臉，好像猙獰恐怖的厲鬼，頓時嚇得轉身跑開了。

“哎，你怎麽跑了？”

蘇晴見女知青跑了，想要去追，卻被許玉堂堵住了去路。

“你……你想幹什麽？”

蘇晴見許玉堂一步步靠近，臉色一白，下意識向後退去。

而許玉堂獰惡地瞪著蘇晴，步步逼近，一字一頓地問道：“沈卿卿和鄔毅，真的在處對象？”

蘇晴有些慌亂地點點頭。

“那他們什麽時候結婚？還是已經領證了？”

“我……我怎麽知道這些？”

蘇晴也瞧出許玉堂不太對勁了，想要跑開，卻已經被他逼到了墻角。

而許玉堂卻倏然怪異地笑起來：“你剛才說，我長得醜，還替謝怡不值，是吧？”

“……”

蘇晴借著微弱的光，看著許玉堂那張猶如厲鬼的臉，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

“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啪！

砰！

不等蘇晴說完，許玉堂一個嘴巴打過去，又砸過去一拳。

蘇晴壓根沒有防備，楞了好幾秒，才捂著臉發出一聲慘叫。

而許玉堂卻好像找到了發洩渠道，一把薅住蘇晴的麻花辮，又猛砸了兩拳，打的她鼻血流了滿臉。

“救命啊……殺人了。”

她一邊掙紮著，一邊求救。

可許玉堂到底是個男人，又發了狠的打她，那點掙紮絲毫起不到任何作用。

剛才跑開的女知青見蘇晴並沒有跟過來，怕蘇晴出事，又去找了謝怡。

謝怡一聽許玉堂要找蘇晴的麻煩，毫不猶豫的起身朝著宿舍跑過去。

其他知青聽到那名女知青的話，也紛紛好奇的跟了過去。

到了宿舍前，所有人都瞠目結舌了。

許玉堂和蘇晴已經扭打在一起，兩個人的臉上全都是鮮紅的血。

謝怡反應過來，趕忙招呼著男知青過去拉架。

許玉堂一邊掙紮，一邊發了狠的叫罵著。

蘇晴也被打得失去了理智，被人拉開，還伸著爪子，瘋狂的抓撓著空氣。

直到有人跑去喊來了曹知秀，兩個人才恢覆了理智。

而曹知秀瞧著兩個人滿臉是血，也來不及詢問訓斥，趕忙帶著人去了衛生所找劉桂芬，給兩個人治傷包紮。

沈卿卿是第二天去了大隊部，才知道昨晚知青點很熱鬧。

聽說，蘇晴和許玉堂因為口角，打起來了。

蘇晴把許玉堂的臉都撓花了，許玉堂把蘇晴的臉打腫了。

聽到這個消息，沈卿卿表面很平靜，內心卻爽的一批。

她知道許玉堂的臉毀容了。

割麥子的時候，她去麥田轉悠時，瞧見過兩次，又聽別人議論過，想不知道都難。

曾經，那是許玉堂的驕傲。

而現在，驕傲不覆存在，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拴得住沈小曼和謝怡？

蘇晴和許玉堂打架的事，很快傳到了村子裏。

上午，大隊長就找來曹知秀談話。

沈卿卿沒過去看，但她在辦公室都能聽到馬保業的咆哮聲，還看到曹知秀離開時，臉色變得很難看。

上午10點多，沒什麽事，沈卿卿就去供銷社轉了一圈，從空間拿了兩條肉，還有一小兜雞蛋。

謝怡還她的那些錢票，她還沒來得及給沈母，空間裏應有盡有，完全沒必要花錢。

剛走到院門口，就瞧見她家門口放著兩輛永久牌的大二八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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