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然和傅予過來的時候，時潯剛好處理完了最後一處傷口，傅予一看，剛止住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哎，這……”

時潯一看傅予那腫腫的眼泡就嚇了一跳，想起身時宮辭恩在她腿上按了一下，她又坐回去了，沖傅予一伸手。

傅予松開了黎然，走到了她跟前蹲著，眼巴巴看著她。

時潯本就在床上坐著，傅予又蹲在她腳邊，看上去小小的一團，就這樣委屈的紅著眼，看著別提多可憐了。

時潯哭笑不得：“……你可真能哭啊。”

在傅予眼睛上摸了摸，都有點熱熱的。時潯無奈，看了一眼黎然：“你也不管管？”

黎然難得的沒有被她揶揄到，擰著眉，憂心忡忡的。

“哎……”

時潯一看這兩人，頓時無奈了：“幹嘛啊這……我真沒事，就是有點疼，養養就好了。”

她伸手把傅予拉到自己身邊坐著，捏了一把她的臉：“別哭了，回頭哭得眼睛疼，讓你哥哥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你……”

“才沒有欺負……”傅予甕聲甕氣的，張嘴又哽咽了：“姐姐對我最好了，沒有人……”

時潯看她哭成這樣，心裏也軟了，不禁想起了上一世，想起墓園裏對她冷聲冷語的那個傅予，時潯眼底也有些濕熱了。

她擡了擡手，把傅予攬進懷裏，跟她蹭了蹭臉。

“潯姐姐……”傅予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只是抱著她輕輕的喊著。

黎然看著兩人，想到傅予剛才說的那些話，心中一陣一陣的抽痛。他走到時潯面前，深深地對她鞠了一躬，給時潯嚇了一跳。

“時潯。”

黎然深深地看著她，眼圈暗紅，千言萬語哽在心頭，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是真的感激，也是真的害怕，只是一個謝謝，說出口也只是太單薄了。

時潯卻仿佛猜到了他的心事，笑了笑，輕嘆一聲：“不用說謝，真的。你們沒有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時潯看著黎然：“早在去年那一次，我就說過，我時潯欠你一次，以後定要還的。”

時潯捏了捏傅予的臉：“這回，就當還你上次的恩情了。”

黎然心中一陣悸動，更說不出話來了。

去年那一次，傅斯年在慕水色手下受了傷，時潯方寸大亂，曾對他感激涕零，說欠他一次。

可到底，是誰欠了誰的。

他幫了傅斯年的忙，時潯卻記在了自己頭上。

說什麽償還，這筆賬是這麽算的嗎？

黎然心中覆雜得很，愧疚，酸澀，還有心疼。

黎然確信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了，可此刻聽到時潯這句話，心中還是一陣悸動。

他曾經喜歡很多年的女生，為了一個承諾，豁出命去保護他的心愛之人，這份情誼……

黎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匯聚在一起，攪得他心都要爛了。

“我這樣說也算是挾恩相報了，小予是斯年的妹妹，即便沒有你，我也不可能不管她的。”

時潯笑了笑，回頭看向傅予，看著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親近，心中驀然一軟：“小予兒喊我一聲姐姐，做姐姐的，保護妹妹，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一句話，傅予再次淚崩，哭著撲進了她懷裏。

時潯攬著她，笑著拍了拍她的背，擡頭看向黎然，隱晦的說道：“小予兒是個好孩子，她好好的，你要好好珍惜她，愛護她。”

除了傷心的不成樣子的傅予，誰都聽出了時潯的言外之意。

傅予從頭到腳好好的，幹幹凈凈的，依舊是從前那個千嬌萬寵的小公主。

你要好好疼她，好好愛惜她。

宮辭恩看了一眼時潯，心中輕嘆，罵人的時候一點不嘴軟，疼人的時候也是真的心軟。

……聖母病，跟她爸一個德行。

黎然已經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的心情了，看著傅予的樣子，心疼又可憐，看著時潯的樣子，就只覺得……愧疚。

無限的愧疚和感激，非常動容。

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黎然看著時潯，張開手臂輕輕的抱了她一下。

時潯微楞了楞，但卻沒有動。

多年的感情傾註在這個擁抱裏，暗戀成疾，情愫到友情，再到親情，一切心照不宣，水到渠成。黎然謹守本分和分寸，輕輕地抱了她一會兒，一切感激感動匯聚於心，不再言於表。

一向在感情中遲鈍的傅予，此刻仿佛也懂得了黎然和時潯的心情，多年求之不得藏於心間的遺憾終於拂去，再無芥蒂。

門外，傅斯年歪了歪腦袋，眼尾一瞇，微微撅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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