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爺子說到這裏，神色有些克制不住的悲戚。

“然後呢？！”

時潯面色蒼白，忍不住的追問。

秦老爺子嘆了口氣。

“前去接應的人自然就是洛霆鈞，後來就跟折回來探查情況的宮衍撞上了，宮衍知道時京墨被困住了當即就要沖回去救人，但洛霆鈞說已經來不及了，況且護送留學生和絕密文件要緊，建議緊急撤退，宮衍與小墨一起作戰出生入死多年，怎麽都不可能放棄他，況且那還是他的弟弟，於是不顧阻攔，一個人也要沖回去救人。”

“據後來宮衍的轉述，那位留學生當時也是支持一起回去救人的，還非要跟著宮衍一起回去，但當時情況緊急，兩下爭執，宮衍就一個人行動了，洛霆鈞則負責保護留學生撤退，但是後來，洛霆鈞與那留學生也重新折返回去救人了，只是……”

秦老爺子搖了搖頭：“那種情況，想也是救不下來的，宮衍回去的時候就已經晚了，偌大的空地上一片混戰後的狼藉，京墨已經沒了影子。宮衍找不到人不甘心，就悄悄潛回了對方的科研行政中心，希望能找到機會將人救出來，一連數天，卻也沒有結果了。”

“宮衍當時曾第一時間向上級稟明了情況，並且請求上級派人前來支援，伺機而動將時京墨救出來，但在當時情況有些覆雜，任務還沒有完成，又折損了一員大將，當時的上級在綜合考量之後，命令他立即撤退，不得暴露行蹤。”

“宮衍當時，氣壞了……你知道的，那孩子是京墨的表哥，自然不會放任弟弟不管，但上級命令不可違，任務必須要完成，況且沒有後援，他一個人根本沒有辦法救出已經被捕的時京墨，於是萬般不甘之下他只能服從命令。”

“只是，那次任務……到底也是，太曲折了。”

秦老爺子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皺了皺眉。

“據洛霆鈞後來的轉述，當時兩人被困住時對方曾說過不能將人打死，必須要抓活得，也正是因為此，京墨當時才有機會將那個留學生送出來。我明白京墨的用心，對方要抓活的必定會嚴苛審問，那學生當然是愛國重義的好孩子，可他心性單純又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一定受不住對方的酷刑審問，況且那孩子是國家精心培育的科研人才，必須要好好的送回國為國家效力，於是他拿自己換了那學生。”

“雖然有些事情不能放在面上說，但彼此也是心照不宣的，能被派遣出來擔任此重任必定不是庸才，對方也認定了那文件必然會在京墨身上，所以才肯放了那學生走。”

“後來，我看了任務報告，宮衍說接到了上級要求撤退的命令之後就回到了接應點，但當時洛霆鈞與那留學生都已經不在了。因為先前離開時與老間諜已經做了約定，時間一過，老間諜便按照計劃行事先一步轉移撤退了。宮衍嘗試過聯系洛霆鈞，但卻始終聯系不上，他覺得不對勁，又聯系了總部，正要匯報此事，卻被告知洛霆鈞那邊出了事。”

“據後來的任務匯報顯示，當日宮衍一人離開之後，洛霆鈞心中猶豫，後來也曾帶著留學生前去接應，但到了事發點看到剛才那裏已經沒人了，也沒找到宮衍，就以為宮衍也出事了，於是就帶著留學生撤退了。之後，洛霆鈞曾與老間諜取得聯系，老間諜當時已經在回國的路上了，洛霆鈞將情況匯報之後就也要帶著留學生撤退，但在機場時看到了對方的緝捕人員，為了小心謹慎，洛霆鈞便帶著他繞開緝捕，轉道鄰國，再從鄰國轉機撤退。”

“事情就出在這裏了，洛霆鈞與留學生在鄰國待了兩天，卻在上飛機前的一個小時出了事，對方一路追捕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在撤退途中留學生不幸被槍擊中，當場要了命去，洛霆鈞一路抱著那學生的屍體狼狽撤退，最後一路艱辛卻只能帶回那孩子的屍體。”

秦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將文件遞給了時潯。

“這就是當年那場行動的所有內容匯報。”

“當初參與行動的老間諜一人順利回國，帶回了在異國他鄉崢嶸一生的情報，但對當年最後那次撤退任務滿心遺憾和愧疚，自責不能將那孩子帶回國家，更愧疚葬送了另一個孩子，在那件事後的第七年，老間諜因病逝世了。”

“至於那份絕密文件……”

秦老爺子頓了頓，看向時潯。

當年的事老爺子說的詳細，可在任務簡報中只有短短的兩頁紙，時潯很快就看完了，但在看到最後一頁的那行小字時，臉色驟然一變：“他，曾經……”

秦老爺子看了一眼那文件，點了點頭：“是，京墨曾經成功越獄，已經出來了……”

時潯心臟一時跳的厲害，忍不住追問：“既然已經成功越獄，那……”

秦老爺子眼底劃過一絲不忍，半晌輕嘆了一聲：“……因為，你母親。”

時潯腦子裏轟的一聲，整個人都木了。

“當年，宮衍在京中鬧起來我才知道小墨出了事，讓人一查，心中又驚又怒，但到底已經晚了，任務結束了，留學生死了，絕密文件消失了，那次任務完成的並不圓滿。”

“宮衍將任務匯報呈交之後，一直請求上級進行營救工作，但一連請求了幾個月都沒有得到任何行動批準，反而在幾個月之後給她和洛霆鈞頒布了榮譽，宮衍當時就氣瘋了，直接在會上大鬧了一場，險些被摘了榮譽。當年宮衍還年輕得很，即便他往日性子再好，但少年人年輕氣盛，心中又急又恨，那種情況之下說了些有失常理的話，當日就被帶走關了一個月的禁閉。”

秦老爺子看著這些孩子的神色，問道：“聽到這裏，你們心中也會覺得不平，也會覺得氣憤吧？”

宮辭恩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念景見她沒有說話心中稍安，又看了一眼封垚，見他雖然緊皺著眉卻也沒有說話，這才放心。

念景看向傅斯年的時候，傅斯年也正看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各自有了計較。

秦老爺子見這些孩子的神色盡收眼底，有欣慰，也有心疼。

“你們現在聽到這些，尚能保持理智已經很是不易，但在當年……”

“有些事情你們這些孩子們不懂，看到的只是表層，少年意氣，嫉惡如仇，心中氣憤不甘，但所有事情的安排都是有原因的。”

“當年……”

秦老爺子頓了一下，措辭非常隱晦。

“京墨出事之後，上面非常重視。雖然說每次執行任務時她們都是沒有身份沒有姓名的，但也要看是非輕重的。”

“那件事之後，上面也一直在權衡，談判，當然這些事在當年也是絕密，宮衍和封爵他們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宮衍那孩子被關了禁閉之後，影響也不太好，我去看過他幾次，跟他聊了許久開解他，那孩子倒是冷靜下來了，一個月的禁閉出來之後倒也沒再發瘋了，上面看著也放心了，我心裏也放心了。正是關鍵的時候，宮衍要是一直不服訓，很有可能會被人盯上。”

“當時我還真以為他是被我一番話開解的想明白了，誰料想，那小子沒在京城裏鬧，出來之後安分了幾天，等大家稍稍安心之後，竟然直接去了南城。你們現在也知道了，洛霆鈞當年是南城洛家的一脈，宮衍去南城就是去找的他。找到他之後具體說了些什麽倒是不清楚，就知道第二天傳來的消息是，洛霆鈞當天夜裏就被宮衍揍的直接送到了軍區總院。”

秦老爺子說到這裏忍不住頓了一下，看向宮辭恩。

宮辭恩當然知道這事兒，當下輕嗤一聲，眼底盡是諷刺。

“當年念淵還在南城裏，沒有被調派到別處，應該也知道一些洛家的事。”

秦老爺子說到這裏，看了一眼念景。

念景微微擰了下眉，仔細一回憶，稍一點頭：“秦老先生這麽一說，我倒是隱約記得一點。”

說著，他看向傅斯年和時潯，說道：“當年洛家的事情鬧得挺大，好像就是那一回，洛伯父將洛霆鈞踢了出去，自此兩家徹底決裂了，但具體是因為什麽事，當年我還在念書，並沒有親眼看到，後來洛家也不肯對外說了，直到現在兩家決裂的原因都諱莫如深。”

念景口中的洛伯父，說的是洛淮的父親，洛逢君。洛逢君就是洛霆鈞的大哥。

秦老爺子點了點頭：“是這樣了。”

“那次的事，說到底是宮家理虧一些，畢竟當時洛霆鈞在任務中也算立了功，宮衍不由分說把人揍成了那樣，的確是影響不好，也虧的是封爵當時一直護著他，洛霆鈞挨打的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自那之後，洛家兩兄弟決裂，洛霆鈞因為工作原因也索性搬到了北城，此後就一直在北城定居。”

“至此，事情表面上看也算是塵埃落定了。”

秦老爺子話音一頓，輕嘆：“事情發生在第八個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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