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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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十七章我貼錯了,把十六章的末尾兩個小章節也貼進去了造成了重覆,我一看十七章字數一萬+,就以為已經貼了三章新的……

最要命的是,現在十七章還在網審,所以不能修改,真的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_-,只能先把後面兩小章節也趕緊貼出來了…………十七章網審好了我會立刻刪掉重覆的部分的OJZ

【17】

之後萬順四十一年的一整年裏,兩人都沒有見過面,顧虹見更是終於做起了一筆小小的生意,開了一家小店賣文房四寶,這純粹是她認真讀書之外業餘的興趣,賺的不多,但也好過沒有。

實際上顧虹見並不缺錢。

她雖然和林思澤關系依然很僵,沒有見面,沒有聯系,卻一直和蔣海福有斷斷續續的來往,每個月都會有比蔣海福還要小的小太監來顧虹見家中送信取信。

蔣海福是識字的,字還寫的不錯,文采也不賴,因此顧虹見每回收到他洋洋灑灑的信就很頭疼——一個月一封還這麽長,他哪裏來的這麽多東西可寫的?!

而信內通常是事無巨細地報告了林思澤的一切衣食住行,小到林思澤身體有些不舒服,晚上睡的不大好,大到朝中有哪個老臣心術不正,統統報告給顧虹見聽。

而顧虹見倒是會回信,只是對比起蔣海福的長篇大論,她的回答就簡略到可怕了,通常只是四個字:幹我何事?

不過蔣海福從來不被顧虹見的冷淡打敗,依然一月一封甚至兩封,風雨無阻。

林思澤登基的時候照例大赦天下,將奄奄一息的大皇子和之前就被圈禁的三皇子給放了出來,只是貶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城。而姚太師在那個夜晚就被誅九族,可遺憾的是,最讓林思澤想要除掉的姚天傲,卻居然沒被抓住,而是早早就逃走了,雖然通緝令早已發布,可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而被貶為庶人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只是安分了很少的時間,就又開始有了一些動作。

這些事情蔣海福都告訴了顧虹見,顧虹見倒是不擔心,畢竟蔣海福都知道,那麽林思澤肯定更清楚。

只是等蔣海福告訴顧虹見,大皇子和三皇子居然跟江南地區的一個邪教組織串聯在一起的時候,顧虹見倒是稍微有點上心了。

江南地區的邪教明教祭月教,是之前旱災的時候,一群起義的農民創立的教,但因為旱災並未持續太久,所以祭月教沒來得及壯大,人就散的差不多了,不管流竄到哪裏,很快就會被當地鎮壓,漸漸的也就銷聲匿跡了。

雖不知道大皇子和三皇子是怎麽和他們聯系上的,但三皇子和大皇子與他們聯系,其心思可見一斑。

於是顧虹見這次的回信難得的從“關我何事”變成了“那他打算怎麽處理”。

大概是終於得到關我何事之外的回覆,蔣海福第二天就讓小太監送信來。

內容歸結起來就是:上意不敢妄自揣測。

顧虹見:“……”

她就不相信蔣海福這樣明目張膽的把宮內大小事情告訴外邊的人,是沒經過林思澤允許的!

顧虹見氣的不行,幹脆不回信了。

沒過幾天,顧虹見又收到蔣海福送來的信,說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竟違抗林思澤命令,偷偷入了京城,且現在就住在離顧虹見不遠的樂怡客棧之內。

顧虹見瞇了瞇眼,將信燒了,吩咐小太監明天來一趟,當夜便換上了許久沒穿的黑色夜行服,拿上長刀,直接飛去了那間樂怡客棧。

她整體找了一遍,料想大皇子和三皇子應該沒睡,便直接偷偷躲在幾間還隱約有燭火的房間之外,最後終於聽到了大皇子的聲音。

“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能回頭了!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大皇子輕聲道。

比起大皇子,三皇子的聲音要有氣無力的多,那一百大板大概讓他現在都沒有恢覆過來:“可是我們現在名不正言不順的……”

“我說過了,錢靈會幫我們的!”大皇子怒道,“你不要再畏畏縮縮的行嗎?!”

“但錢靈只是個太監……他也不過是恨林思澤登基之後就因為他和姚太師關系好,而把他趕出宮了……他能有什麽本事?”三皇子道。

大皇子小聲道:“你還沒想明白?真是蠢,過幾日你自然就知道了……現在我就擔心被林思澤的人發現我們的蹤跡,總之,明天一定得和吳翰林聯系上……”

三皇子虛弱道:“曉得了。我累了,你回你房間休息吧。”

顧虹見收起了長刃,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回去之後,顧虹見便寫了封信,大概說了錢靈和吳翰林的事情,讓蔣海福轉告林思澤。

她本想囑咐蔣海福,不要告訴林思澤是她說的,可轉念一想,除了她還會有誰?也就算了。

她到底還是習慣了為林思澤做所有的事情。

然而除了習慣之外,她也不得不承認,她是有私心的。

正如她所言,她曉得林思澤總有一天會恨她,很恨她,比左寧嫣死的那一日還恨她……

所以她想要在那一日真正到來之前,離林思澤遠一點,這樣將來自己才不會因為林思澤的恨而太過傷心。而她同時又忍不住為林思澤多做一些事情,好讓林思澤到時候可以念及一下她的好,起碼……不要那麽那麽的恨她。

***

顧虹見本以為依著林思澤的性格,必然會雷厲風行地處理大皇子和三皇子,然而她等了一個月,也沒見任何動靜。

顧虹見雖然心中覺得十分疑惑,但也沒再插手,想大抵是林思澤有林思澤的打算。

可是第二個月,蔣海福的信到了,上面清楚地寫明了蔣海福的擔憂——他表示,自己已經把顧虹見說的事情如實地稟報給了林思澤,可林思澤知道了之後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都沒有派人去監視大皇子和三皇子!吳翰林更是好好的一如既往地在朝中工作。

連監視都不監視一下?

顧虹見還真是不解了,林思澤到底在想什麽啊?

而顧虹見拿信看了半天,才忽然反應過來。

林思澤不是不作為,而是在等著她。

他在看,顧虹見會為他而偷偷地盯著大皇子三皇子一次,那會不會為了他而去做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徹底解決他們。

他在等。

而且胸有成竹。

顧虹見苦笑一聲,將那張紙放在一旁,自己仰躺在太師椅上發呆。

六月的京城萬裏無雲,她卻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撥開心頭那塊烏雲。

而最讓她覺得無奈的是,她居然當夜就還是去找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且又在屋外守了整整一夜,發現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經和京城內的大部分勢力聯系上了,除了錢靈和吳翰林,還有之前的劉威副統領的外甥,大皇子妻子的表哥,等等。

雖然人數倒是不算少,可實際上擁有大權的卻沒什麽,顧虹見打了一整夜的哈欠,還是決定再放過他們一次。

她倒要看看,還能牽連出多少人來。

就這樣,之後的一個月裏,顧虹見讓教書先生暫時休息,自己白天休息,晚上外出,過了足足一個月,寫出了長長的一串謀反名單,把它們交給蔣海福。

林思澤那邊照樣沒動靜,顧虹見已經習慣,然後在大皇子和三皇子決定開始動手的時候,她先動手,殺掉了大皇子和三皇子。

因為她畢竟是一個人,所以只能先一刀殺了離窗戶比較近的三皇子。

而大皇子下意識地要尖叫一聲,顧虹見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要抹他脖子,卻見大皇子目光十分震驚,卻又帶著一絲其他情緒,顧虹見忽然來了興致,想他也跑不掉,便放了手,道:“不許叫。我給你個機會說點遺言。”

大皇子咬牙切齒道:“是你——!!!”

顧虹見笑了笑,道:“是我啊。大皇子不是清楚的很麽,也知道我殺了二皇子的事情。”

大皇子渾身發顫,道:“居然真的是你……居然真的是你?!”

顧虹見還是笑,道:“是啊。那些消息其實都是林思澤放出去,故意刺激你們,故意給你們把柄的。但是那些消息也都是真的,我武功高強是真的,他喜歡左寧嫣,所以不會放過姚家和你,也是真的。”

大皇子顫抖著道:“他殺害兄弟,會天打雷劈的……”

“就你也敢說這些話?”顧虹見好笑不已,“小時候跟著二皇子他們欺壓林思澤,我殺二皇子,打壓三皇子和四皇子,你借機冒頭,卻什麽大事也沒幹出來,只想著埋怨別人,還想逼宮……哦,還想殺害自己的父親。就你,也有資格說他?”

大皇子臉色白的像紙一樣,道:“對,我錯了,我錯了……求你,求你不要殺我……”

說罷卻要大吼,顧虹見眼睛一瞇,伸手掐住他的喉嚨,讓他不能發聲:“我說過,不要大吼大叫。”

大皇子仇恨地盯著顧虹見,仿佛隨時要撕裂她一般。

可惜,他沒有那個能力,因此只能這樣看著顧虹見。

顧虹見嘆了口氣,道:“我是給你機會說遺言的,結果你說了一堆廢話……你還有什麽想說的沒?警告你啊,別想喊人來。”

大皇子點了點頭。

顧虹見又給了他一次機會,松開了手。

大皇子道:“我求你了,我求你不要殺我……你這麽死心塌地為林思澤做事,又有什麽好處?你,你不是說了嗎,他喜歡左寧嫣。你喜歡他對吧?可他不喜歡你啊!你看這……你幫我好不好?只要你幫我,我一定好好對你,將來我當了皇帝,封你當皇後!一定比林思澤好!我現在的妻子什麽都不懂,將來讓她當個什麽昭儀就行了,不會威脅你的地位的!”

顧虹見一時恍惚。

卻只是因為那句“你喜歡他對吧?可他不喜歡你啊!”

原來,這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連這個和她基本不熟,而且很弱智的大皇子都看出來了。

大家都知道她那單向的,註定無果的愛戀。

真的好可笑。

大皇子見顧虹見不說話,以為她心動了,又唧唧歪歪地說了一堆,無非是說是將來必定對她好之類的鬼話,顧虹見回過神來,極其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說的很誘人,不過不好意思,我沒興趣。”

大皇子一楞,道:“為,為什麽……”

顧虹見說:“因為你太醜了。”

大皇子傻住,而後終於反應過來根本不可能和顧虹見說的了情,當下崩潰道:“你這個賤人!我告訴你,林思澤永遠不會喜歡你!你殺了我又怎麽樣!你殺了所有阻礙他的人又怎麽樣!他不會喜歡你,他永遠不會喜歡……”

一句話還未說完,他就已經沒有辦法說下去了。

因為顧虹見已經掐斷了他的脖子。

他保持著瞪著眼睛的狀態,大約可以稱之為死不瞑目。

顧虹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輕聲道:“我知道啊。那又怎麽樣?”

那又怎麽樣?

【18】

處理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同黨也讓顧虹見花費了不少力氣。

是的,力氣。

顧虹見處理問題的方法一向簡單粗暴,基本是用暴力,能打出京城就打出京城,不能打出京城,這種有反林思澤之心的人,就只好殺了。

那段時間,實際上顧虹見也是很難過的。

若說殺大皇子和三皇子她還比較心安理得,殺其他那些她見都沒見過的人,就很讓人難受了。

因此顧虹見好幾次飛去了別人家中,都只呆呆地監視了別人一會兒,又默默地回了自己家。

被殺的幾個人,則是因為顧虹見正好聽見他們在辱罵林思澤,並表示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經死了,那就是暴露了,他們在想要不要幹脆破罐子破摔。

這樣顧虹見就只好不客氣地動手了。

好在這樣過了幾天,林思澤那邊總算是有了動靜,且是以林思澤一貫的雷霆手段,直接把所有和大皇子三皇子有關聯的人全部肅清,也結結實實地給了朝內外一個結實的下馬威。

顧虹見總算是松了口氣,想能睡個好覺了。

可她第一天在夜晚睡覺,就做了個噩夢,她夢到死去的四位皇子渾身鮮血,正是分別死去的模樣,每個人都眼帶極深的仇恨,一步步朝她逼近。

而夢中的顧虹見卻不像現實中的那麽厲害,只能害怕地一直逃一直逃,但一轉頭就會看到四個可怕的血色的身影,這讓顧虹見一次次從夢中驚醒,每回都是一身冷汗。

她殺了他們,她本並不覺得心虛,可這樣可怕的夢魘,才讓她意識到,正如自己殺二皇子的那一夜,她渾身發抖,害怕到不行,那並非是有任何心虛和愧疚,單純的只是害怕。

雖然是她下的手,但她還是害怕,害怕二皇子死前的眼神,害怕二皇子鮮血淋漓的屍體,害怕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自己。

她本來就很害怕,一直很害怕,只是她害怕的時候,林思澤並沒有安慰她,所以她想——大概本來就不會有人來安慰我,我本來就不該害怕。

這樣逼迫自己去領悟這件事,逼迫自己去壓抑所有的情緒,卻不其然地在此刻全部爆發。

顧虹見失眠了整整一個月,只要闔上眼睛,黑暗中出現的就是各種屍體,一次比一次還要可怕。

顧虹見睜開眼睛,只能慘笑一聲。

還是後來教書先生看她精神太差,所以給了她幾本佛經,讓她沒事念念,可以幫助她修身養性,顧虹見讀讀抄抄,倒是有了一點用,但很快她就不念了,教書先生問她為什麽,她說因為自己將來還是得幹不該幹的事情,現在看這些,也是臟了它們。

教書先生便不再說什麽了。

那段時間,顧虹見是有點恨林思澤的。

她恨他為什麽要牽引著她做這些,很他為什麽不能稍微心疼她一點。

她雖然武藝高強,卻也不是刀槍不入啊,他怎麽就不能替她想一想呢。

顧虹見甚至還聽到風言風語,說是因為林思澤相貌端正且原本並無妻妾,所以很多大臣紛紛進言要林思澤到了明年就該擴充後宮了,順便推薦了一下自己的女兒是多麽適合當妃子。

她聽了只想笑,想,那些大臣也真是夠蠢的,怎麽會這麽想把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裏推呢?

那些女子啊,就算是能如願以償的進宮了,就算是能在林思澤身邊待下來,也終其一生得不到林思澤的心啊。

就如同她一樣。

顧虹見的情況很糟,卻無藥可醫。

偶爾一個人的時候,她坐在自己的房間裏,打開窗戶,看著院內的植物發呆。

她的西院是按照白孚殿的格局設計的,裏面的植物也都是她特意挑選的,和當年的白孚殿很相似,偶爾她這樣探頭望出去,甚至會生出一兩分自己還在白孚殿的錯覺。

仿佛她喊一聲“林思澤”,就會有個清清淡淡的聲音回答“做什麽?”一樣。

然而她輕輕喊一聲,換來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顧虹見看著已經枯萎的花朵,才忽然意識到,連秋天都要過去了。

萬順四十一年十一月,天氣變得極冷,蔣海福出宮來看望顧虹見,順便問問她有沒有缺什麽,卻發現她比上一回見到的時候相比,瘦了不知多少,原本就小小的臉更小了,下巴尖的幾乎可以戳死人,兩頰甚至都有些凹陷,面色如菜,稍微運動一下,便浮出不正常的紅暈。雙眼也不像從前一樣神采奕奕,她望向蔣海福的時候,蔣海福甚至看不出她的眼裏有任何光澤。

蔣海福嚇了一大跳,忙問是怎麽回事,顧虹見卻輕描淡寫地說是生了小病還在調養。

蔣海福自然不信,但他一直很怕顧虹見,所以只好勸顧虹見要好好養著身子,要照顧好自己。

顧虹見笑了笑,道:“這還要你說?我不照顧好我自己,誰照顧我?”

蔣海福想了想,又道:“若皇上看見您這樣,想必也會很不好受的。”

顧虹見沈默片刻,道:“不會的。”

卻不知道她是說林思澤不會看見她這樣,還是說林思澤不會心疼。

蔣海福嘆了口氣,卻也沒敢再說什麽,只又給了顧虹見一些錢,說是皇上給的,顧虹見倒是沒拒絕,讓他把錢放下了,隨口問了兩句宮裏的事情,蔣海福便趁機道:“顧掌事要不回宮得啦?皇上當皇子和太子的時候,身邊的人不多,哪怕到了德澤殿,也沒幾個稱心的。現在當了皇上了,更是少伴在身邊的人,若顧掌事您回去了,那皇上定然十分開心呀。”

顧虹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這不是還有你麽,又會告狀又會怕馬匹又有眼色,你完全可以代替我。”

她居然還記得蔣海福告狀說她賭博的事情,蔣海福尷尬地楞了楞,隨即道:“我怎麽可能代替的了您啊,您是誰都替代不了的,是皇上面前的獨一份啊。”

顧虹見一副要噴笑的樣子:“什麽獨一份,你真是當上了大公公,連說話也奇怪了起來啊。”

蔣海福撓了撓頭,想要解釋,顧虹見卻又搖了搖頭,道:“沒有誰是不可代替的。行了你回去吧,我不回宮,我在外邊過的可恣意了呢。”

蔣海福看了一眼她瘦如骷髏的身子,嘆氣道:“真沒看出來……哎,行吧,那小的先走了。”

雖然蔣海福現在的位置比當年的顧虹見還高,顧虹見更只是一介平民,但他還是對顧虹見自稱小的。

顧虹見哭笑不得,把他給趕走了,而後又自己看起書來。

仿佛蔣海福根本沒有來過一樣。

但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林思澤竟然會親自來。

那已經是十二月了,再過一日就是冬至,天下已經飄起了雪,而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燈籠,貼起了春聯,四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樣子。

只有顧虹見家中,簡直一派淒涼。

本來有的兩個下人都被顧虹見很好心地放走讓他們回老家了,教書先生也沒有來,因此偌大的宅院中只有顧虹見一人。

而就在這樣的時候,林思澤端著一壺溫酒,帶著蔣海福來了。

他乘風雪而來,極為低調,卻又依然顯眼,顧虹見聽到敲門聲而打開門的那一瞬間,看到林思澤,當下便傻了。

她道:“你怎麽會來?”

她本以為是風雪的呼嘯,並不抱希望地開門,卻發現不止有人來了,來的,還是林思澤。

怎麽可能。

然而她以為是幻象的林思澤卻晃了晃手中的酒,道:“快讓我進去吧,不然酒該涼了。”

而他身後的蔣海福也是笑瞇瞇地道:“顧掌事。”

顧虹見恍然地點了點頭,讓兩人進來,而整個宅院裏只有顧虹見的房間裏點著火盆,顧虹見只好先讓他們去大廳等著,自己跑回去把火盆拖過去,還要去加煤炭的時候,蔣海福攔住了她,問了她柴房位置,跑去拿煤炭了。

顧虹見跑來跑去的,臉上微微泛了一些紅暈,手卻還是很冰,一坐下來便被木頭椅子凍的微微哆嗦了一下。

林思澤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而後微微皺了皺眉眉頭:“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

顧虹見茫然:“啊?什麽?”

“你瘦了很多。氣色也很差。”林思澤道,“現在還不算最冷,你都凍成這樣。”

顧虹見楞了楞,而後無所謂地道:“沒什麽啊,生了場小病還沒恢覆而已。”

“病了這麽久?”林思澤冷著臉說,“上回蔣海福來看你,你就說你病了,現在還沒好?”

果然又是蔣海福那個嘴碎的……

顧虹見不自在地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嘛。”

林思澤道:“你要出宮我便讓你出宮,要錢我便給你錢,你卻把自己搞成這樣,是要逼我把你帶回去嗎?”

顧虹見沈默不語,半響才道:“說的真是感人,好像我要什麽你就給什麽一樣。”

“那你說你要什麽我不能給?”林思澤斟酒,漫不經心地道。

顧虹見簡直想潑他一臉酒。

真是太會裝了。

他難道會真的不知道她想要什麽嗎?

他只是裝傻,想敷衍過去。

顧虹見沈默不語,黑著臉埋頭喝酒,又見林思澤喝了一口便不動了,心中更加不爽,道:“你只帶了這麽一小壺來?怎麽夠喝。”

林思澤道:“不要貪杯,這酒後勁很足。”

“能有多足……”顧虹見不屑地撇了撇嘴,正好蔣海福端著煤炭來了,顧虹見便指使他去地窖裏又拿了兩壇酒。

林思澤皺了皺眉頭,卻也沒說什麽。

顧虹見把自己和林思澤的酒杯滿上,自己握著酒杯碰了碰林思澤的酒杯,道:“難得見一面,不醉不歸。”

林思澤便也只能舉起酒杯一飲盡。

然而下一刻,他便失去了意識。

屋外白雪紛飛,落地無聲,蔣海福端著柴火要進屋,卻聽得屋內顧虹見喊他不要進去,聲音居然略帶嬌羞,蔣海福當下明白了一些什麽。

他一楞,隨即臉一紅,這才轉身遠遠地找了間空房在裏面歇了起來。

他點了盆火,一邊搓著手,一邊高興地想,顧掌事和皇上果然還是對彼此很有感情的嘛,看來兩人這是和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蔣海福很高興地坐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而他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蔣海福有些慌張地站起來,往外跑去,卻見林思澤和顧虹見兩人的房門依然緊緊關著。

蔣海福松了口氣,卻又聽得林思澤一聲怒吼:“顧虹見!”

蔣海福嚇了一跳。

半響,他又聽得林思澤道:“蔣海福!”

蔣海福趕緊應了一聲,林思澤便口氣極差地讓他進去,一進去,他才傻了眼。

林思澤一人坐在軟榻之上,衣服松松垮垮地系著,顧虹見卻不見蹤影。

而一旁的桌上留著一張紙條,上書四字——有緣再會。

林思澤面色青黑,蔣海福趕緊在院子裏找了一圈,理所當然地什麽人也沒找著。

而顧虹見也幾乎沒帶走什麽,只是帶走了所有的錢財。

林思澤黑著臉把在院內的暗衛給叫了出來,怒斥他們怎麽就這樣看著顧虹見離開而不阻攔。

暗衛們無辜地表示,顧姑娘紅著臉從屋內出來,換了身衣裳,輕裝出發,嘴裏還念著要去給皇上買冬至禮物,暗衛們便沒做多想,只派了一個跟著她保護她,半路上卻跟丟了。

那個跟丟了顧虹見的人,都是此刻被皇上訓斥,才知道一切都是顧虹見故意的。

畢竟誰也料不到,顧掌事會就這樣拋下京城的一切,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還真是消失。

直到次年平昌一年的秋天,顧虹見都再沒出現過,仿佛憑空消失於那個雪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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