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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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入宮的指令傳送到扶縈的端腦時, 扶縈正在訓練室與其他的人工蟲子訓練,陡然亮起的屏幕倒映著他悵然無措的眼。

王選召他入後宮?

怎麽會?怎麽可能?

當他擡起頭,整個訓練室的蟲子, 無數雙眼睛, 羨慕的、嫉妒的、痛恨的、統統都釘在他的身上,空氣凝固的就像一顆死寂的星球。

“大家都先休息五分鐘。”站在訓練蟲群中的總教官小椿,淡聲說道。

蟲群離開訓練器材,擦拭著滿身淋漓的汗水,卻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眼珠子如同空氣中浮動的蛛絲, 一根根黏在他的身上。

“恭喜你。”小椿走上前,恭賀的話語裏聽不出一點真心的恭喜,平直的像死人的心率。

扶縈緊捏著手,如狂潮般的震驚已經淹沒了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到現在手心裏都是冰涼一片,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進入後宮的機會難得, 厲沈和威爾都在外面執行任務, 真正能夠伺候王的只有你和浮光……你一定要跟著浮光好好學,學著做一個合格的侍蟲,讓王滿意。”

小椿唇角弧度寡淡,訓練室的冷光照在他褐色的短發上,薄荷冰般的綠眸如同初春時雪水融化成的一池碧湖,涼沁得嚇人。

盡管如此, 這也是扶縈在訓練室裏能感受到的唯一沒有帶有直接強烈敵意的視線了。

周圍的蟲子帶著檸檬泡醋般的語氣, 竊竊私語:“他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

“憑什麽是他進後宮?”

“看不出來,真是有手段。”

“就這雙累贅的翅膀, 還伺候王?”

“返祖的蟲子沒幾個,估計王就是因為喜歡他這對翅膀,才選召他入後宮的。”

“等著吧,早晚他會有失寵的那一天,到時候看我不撕爛了他那對騷翅膀!”

扶縈黯然垂下眼簾。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什麽運,為什麽王會選擇他入後宮。

畢竟他以前可是對王出言不遜,辜負了王的好心,令她難過受傷。

“這些蟲子就是在酸你,不用在乎他們。”小椿拍了拍扶縈的肩膀。

“謝謝您,我一定不會辜負王對王的期待。”扶縈鄭重的點了點頭,目光堅定。

小椿擠出淡到沒有的笑容:“回去準備吧,會有人來接你的。”

他送著扶縈走出訓練室,看著他身後如深海般濃藍到秾麗的藍色,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像整個心被泡進了酸到苦澀的檸檬汁裏,時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緩慢又難熬。

當他轉身,重新走回訓練室時,聽到裏面傳來小聲的議論。

“扶縈被選入後宮其實算不上意外,最意外的難道不應該是總教官沒有入選後宮嗎?”

“是啊,當初迎接王誕生的三個蟲子中的其他兩個蟲子,厲沈、浮光可都進入後宮了,浮光還是一只近身伺候著的,而且這次選人,王第一個說的就是厲沈隊長的名字。”

“王記得一個罪蟲威爾和一個平庸的扶縈,卻唯獨沒有提過總教官的名字,難不成是失寵了?”

“肯定是這樣,你看王最初身邊的三個人,就屬總教官的恩寵最單薄,現在身子連一個A級蟲子都比不上,可不是失寵了!”

他失寵了嗎?

小椿擡起頭,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了往日半分的澄澈爽朗,好像被拖進了無邊的深淵,耗盡了滿身的熱情,身為一具年輕肉—體裝載的腐舊靈魂。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後,那敏感的部位,當初被王觸摸的時候,那種炙熱的感覺仿佛還在。

從未得寵的人,怎麽能算失寵。

小椿黯然一笑,走進訓練室,在眾蟲子慌亂的眼神中,語氣平靜的說道:“繼續開始訓練。”

獸人步步緊逼,他必須要訓練好這一批人工蟲子,為王的安危沖鋒陷陣。

或許死在敵人的手上,王就會記得他了吧。

扶縈回到屬於自己的艙室。

他前腳剛剛收到進入後宮的指令,下一秒端腦上就傳來一份署名浮光侍蟲的消息,讓他盡快收拾東西,稍後會有人帶他離開。

扶縈望著空空蕩蕩的艙室,其實他根本就沒有什麽可收拾的東西。

在蟲族監獄裏是這樣,回到主艦還是這樣,他的一生都是茫然的,唯有王是他的心靈歸屬,支撐著他活下去。

簡單收拾了兩件制服,扶縈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等待著。

時間慢慢流逝,扶縈的手指緊揪著衣服,忐忑的心臟好像再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飛行,迅猛疾馳的速度讓他險些喘不過氣來,煎熬又期待。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扶縈按捺不住站了起來,本以為是端腦裏提過的要來接他的人,可誰知門一打開,竟然是玉琊。

扶縈那種緊張的期待落空,可看見弟弟,他還是很開心的揚起了嘴角,與弟弟分享喜悅。

“玉琊,王召我入宮了!”他主動拉起玉琊的手,手心裏滿是緊張濕熱的汗,甚至如靜謐深海般的蝶翼更是微微顫抖著,顯示著他此刻激動地心情。

但是玉琊卻怎麽也笑不起來。

扶縈幹幹凈凈的房間,本來就沒有多少東西,把幾件制服收拾了之後,仿佛像沒住過人一樣,空蕩地刺目。

明明自己的親哥哥入選是天大的喜事,可是玉琊卻覺得徹骨酸心,甚至連一句違心的恭喜也說不出。

他竭力扯出一抹比哭還要牽強的笑容,眸光吃痛地挪移開,不想去看扶縈快要溢出來的幸福眼神,像個潰敗的逃兵四處亂瞥。

但出於極度興奮的扶縈,此刻也顧不上關心親弟弟的心情,他整顆心裏都裝著王,還沒有入宮就開始琢磨要如何做才能夠討地王的歡心。

“侍蟲都是從出生就開始訓練,我從來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也不知道進了宮會不會冒犯了王。”

“玉琊,從出生到現在,經歷了那麽多生死,每次被活取鱗粉我都沒有沒有怕過,可現在我真的怕了。”

“我害怕,玉琊,我害怕哪裏再做的不好,害怕再讓她生氣,害怕再讓她難過。”

玉琊恨不得戳聾自己的耳朵。

聽著扶縈的聲音從壓抑著的歡喜,到毫無保留的激動,再到最後的哽咽。

他靠在門邊,神色落寞低垂,艱澀遲緩地開口:“哥,為什麽是你?”

像丟入湖水的一顆石子,瞬間在室內泛起一片漣漪,扶縈哽咽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著玉琊:“你說什麽?”

玉琊擡起眸,與扶縈一模一樣的長相仿佛是在照鏡子。

“我說,為什麽是你?”

為什麽不是他?明明他們是雙生子,除了蝶翅的顏色不同,他們稱得上一模一樣。

為什麽王選哥哥而不選他呢?

玉琊心中像充塞了一團石棉,郁結哽咽在心裏,呼吸酸脹難受,明明理智告訴他不應該怨恨,可他還是恨了。

恨哥哥更恨自己。

可話一說完,他又因為無法接受這樣面目可憎的自己,倉皇的逃離,連撞了人也不管。

玉琊與來接扶縈的蟲子擦肩而過。

蟲子看了一眼玉琊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扶縈?”

“他不是。”透著淡淡哀愁的聲音響起,蟲子一轉身,扶縈的眉眼隱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中:“我才是扶縈,被王選中的人。”

“你們兩個長得很像。”蟲子說道。

扶縈動了動蝶翼,深海色的蝶翼在昏暗中折射出一線流光,神秘中帶著淒艷的美感:“我們是雙生子,但是長得再像也不是一模一樣,我有的他就應該也有。”

蟲子楞了一下,沒明白他為什麽會說這句話,直接進入正題:“我按照浮光侍蟲的命令來接您,請吧。”

扶縈點了點頭:“麻煩了。”

他跟著帶領的蟲子頭也不回,沒有一絲留戀的離開了這裏。

蟲子帶著扶縈來到宮殿蒼穹之外,靜靜等候,這裏可是蟲族的最高核心,住著蟲族最尊貴崇高之人,沒有身份認證是沒有資格進入的。

扶縈仰頭看著巨大的蒼穹,蒼穹內浮翠流丹,柔軟朦朧的雲層鑲著模糊的光,恍若這裏不是機械冰冷的戰艦而是一片汪洋林海。

“我剛才跟浮光侍蟲聯系了,他說讓你等等,很快就回來接你。”蟲子說道。

扶縈微微頷首:“好。”

這一等,就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蟲子還有自己的工作,不能陪他在這裏耗著,早就離開了,扶縈一個人站在穹頂之下,身形冷寂蕭疏。

兩個小時候,浮光姍姍來遲。

穹頂自動打開一道門,清新的林風混著淡淡的花香襲來,更加將兩個世界割裂。

“實在不好意思,我忙著陪王讀書,差點將你給忘了。”浮光站在扶縈身前微微一笑,柔軟的金發在陽光之下,光華萬丈,儀態更是萬裏挑一的好。

扶縈記得這個人,在非格爾運動會上審判獸人時,就是他站在王的身邊。

當時他跟隨在王的身側,一舉一動極致溫柔。

現在也不動聲色地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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