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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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結束, 賓客散去。

威爾手上拿著姜凝凝的大衣,站在門口等她。

姜凝凝和少校道了別,順手摘了一朵油畫牡丹, 腳步輕快地像一只奔向鳥媽媽的雛鳥, 撞進了威爾寬大的胸懷裏,手中嬌嫩的油畫牡丹花瓣震顫。

高大偉岸的身軀將姜凝凝嬌小的身體牢牢地摟入懷中,隨即將大衣緊緊裹在她的身上,只露出一張靈動可人的小臉,腳尖輕輕踮起,櫻唇在他古銅色的下巴上親了一下。

威爾猛男臉紅,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呼嘯狂獵的風中。

少校欣慰的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幕。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典獄長臉紅的樣子,果然一個男人再厲害,也會為女人折腰。”她笑著說道。

“我覺得那個女孩不太一般。”少校的腦科學家丈夫,站在她身後低聲說道。

少校笑著點了點頭,深以為然:“確實不一般,挺有兩下子的。”

能夠把典獄長馴服的跟條狗似的,想來一定會很聽她的話, 一條裙子畢竟不是什麽難事。

關仞搖了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她的味道有點奇怪。”

“你說什麽?”少校眼神詫異。

“你不覺得她身上的味道太淡了嗎?”關仞捏著下巴。

“是有些淡。”同為狼族,少校怎麽會聞不出來同類的味道:“但也有可能是在監獄裏待了太久的原因?”

關仞神色加深,身為科研人員讓他比普通的狼族更多了一層敏銳的察覺能力。

“即使是在監獄裏呆過,身上沾染了蟲子的氣息,但一頭小母狼的味道也不應該淡的跟水一樣,這不正常。”

“照你這麽說, 確實有點不對勁。”少校斂眉深思, 開始認真回想她第一次見到姜凝凝的樣子。

回到監獄,姜凝凝立馬脫下了厚重的衣裳, 尤其是那件高領毛衣。

抑制器是是紮進了她的脖子裏,雖然平時感覺不到什麽,但是被高領毛衣緊緊的拘束著,脖子上就像被勒著一條項圈一樣,有一種輕微的窒息感。

只有脫下毛衣,姜凝凝才能大口的呼吸。

“這次是迫不得已參加宴會,讓你承受了痛苦,但您放心,之後我不會再讓您離開監獄。”威爾說道。

即使是逢場作戲,但古銅色的臉上那團羞紅仍舊沒有褪下來。

外表看起來是個威猛大漢,臉皮這麽薄,只是親一下就紅成了這副模樣。

姜凝凝笑著搖頭:“沒事的。”

“尤宮總指揮官還給我發了一條訊息,他們很快就能夠趕到βXBU62星。”威爾為她倒了一杯溫熱的清水。

姜凝凝輕抿了一口:“那就太好了。”

單是靠他們自己的力量根本就不出監獄裏面的蟲子,須得依靠蟲族的實力,裏應外合才行。

“對了,少校邀請我參加預售會,我可以去嗎?”她問道。

威爾點了點頭,似乎不是什麽大問題。

“預售會是在監獄的頂樓舉行,主要的客人是背景實力雄厚的貴族們,而且到時候我也會在場,您就不會有危險。”

“那就好,那你在幫我一個忙。”她說道。

“只要是王的要求,威爾一定竭盡所能。”威爾的語氣十分鄭重。

姜凝凝擺了擺手:“不用這麽嚴肅,真的只是一個小忙。預售會那天,不許讓少校進來。”

“她?”威爾眉宇間都是厭惡:“可是她惹您不高興了嗎?”

姜凝凝捧著水杯,清透的水中映出她清秀的眉影。

“這倒不是,只是她的丈夫讓我很不舒服,從我跟你進入玻璃花房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盯著我,我跟少校聊天的時候,他也站在花簇後面默默觀察我。”

那種被從頭打量到腳,不懷好意的視線,讓姜凝凝不由得捏緊了杯子。

“……我總感覺,他好像發現了什麽。”

威爾鷹隼似的眸子沈了幾分:“少校的丈夫,是首席腦科學家關仞,科研人員的觀察力比平常人敏銳,極有這種可能。”

“所以我想,如果關仞真的產生了懷疑,一定會告訴少校,那麽在貴族眾多的預售會上,肯定會想辦法刁難我。”

尤其是她脖子上的抑制器,一旦暴露,氣息散開,簡直是自投羅網。

威爾眉心淡擰:“我明白了,您放心預售會那天,少校絕對進不了監獄,至於關仞,您放心我會想辦法處理。”

永夜的第十天,第一批貴族客人已經率先來到βXBU62星。

參加非格爾運動會是其一,預售會是其二。

這是βXBU62星上僅次於非格爾運動會的第二項盛事,蟲族監獄這座摩天巨塔,為了迎接降臨的貴客們,點亮了航空障礙燈。

冷鉛色的巨塔隱藏在漆黑到可以吞噬一切的永夜之中,這是巨塔頂端瞬間亮起了如血一般的紅光,仿佛沈睡在魔窟裏的巨獸,張開了血腥滲人的眼睛。

紅光一閃一亮,刺破濃墨般的霧氣,紅眼震懾環視睥睨。

貴族們乘坐著電梯直達巨塔頂樓。

頂樓的所有外墻都是由超厚的玻璃,隨著塔頂閃爍的紅光,所有的玻璃都反射著紅色的光芒,映照在室內每一位言笑晏晏的貴客臉上,好似一場血宴狂歡。

姜凝凝安靜地坐在最角落,看著每一位養尊處優的貴客們提起黛川靈蝶是眼中亮起的異常的光芒與笑容。

突然間幕布降下,燈光熄滅。

整個頂樓陷入一片黑暗,但在場的客人們卻是鎮定自若,似乎這樣的場面他們已經見過許多次。

隨後一道強烈的白光射出,射在玻璃上,整篇玻璃被強光染的透亮。

蝴蝶完美的蝶翼陰影打在了上面,姜凝凝本以為是這是燈光的假象,仔細一看卻發現並不是。

在光照來的方向,一只蝴蝶緩緩走來,他的脖子上束縛著控制器,雙手雙腳也被鐵鏈牢牢地困住,每走一步鐵鏈都會發出深重的聲響,而他紫色的蝶翼在強光之下近乎透明,連每一寸脈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賓客們發出讚美的驚嘆。

但那只蝴蝶的雙眸卻失神的望著被光打亮的玻璃,一步一步的向著光走去。

蝴蝶是日行性生物,只在白天出沒,夜晚則會蟄伏休息,除非一道強烈的光束打破了這份黑暗,讓他們以為看到了光明,哪怕遍體鱗傷,也會本能的追逐。

姜凝凝看著這個她不認識的蝴蝶朝著光一步步走去,眼看就要觸摸到光明,光線突然一轉,形成了一個九十度的直線,射向右邊。

他又再次拖著巨大的翅膀,尋求光明。

但他不知道這些光都是假的,如此用光線折騰,只是為了讓黑暗中的賓客可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觀看的蝶翼。

很快人群中便有人開始報價,緊接著就是一輪競價,數字高的令人咋舌。

第二只,第三只,極度稀有的蝴蝶們依次登場。

姜凝凝在這些蝴蝶中看見了熟悉的玉琊與扶縈,即使他們已經極力保持理智清醒,卻依舊無法也本能對抗,癡迷的望著光。

他們是這些蝴蝶中最美的,無論是蝶翼還是面容,很快吸引了許多人的註意,甚至有一個老男人想要收藏他們兄弟兩人,不是要他們的‘鱗粉’,而是要他們的人,做標本。

黛川靈蝶用幻光控制敵人,敵人也可以用光控制他們。

她沈默地聽著旁邊的老男人瘋狂的聲音,看著扶縈從她面前走過,它的蝶翼美麗而鋒利,輕盈的尾翅從她的鞋面上輕輕的滑過,留下一道劃痕。

老男人此刻已經高舉著牌子,喊出了一個震驚在場所有人,哪怕是貴族也覺得不可思議的天價。

一旦成交,扶縈和玉琊就被他立刻帶走。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貴族們吃驚又意外的看向她。

姜凝凝重重的喘著氣,那一巴掌,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差點把自己的掄飛。

“你這個卑賤的蟲子,竟然敢弄壞我的鞋子!”她怒不可遏的樣子,提起裙子朝著他的肚子狠狠踢去。

扶縈本就是鐵鏈束縛著手腳,被她一踹,沒有支撐點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扶縈瞬間從被迷惑的光線中抽出神智來,擡起頭來,看看一個瘦瘦小小的影子,擋住了強烈的光線,強光照的她發絲如金,而她的面容沈浸在黑暗裏,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是她。

扶縈的眼中迸出仇恨的火花,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剮。

“你還敢瞪我!”姜凝凝又想動手。

一旁的玉琊不甘的想沖過來,可瞬間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

威爾沈默地開啟了疼痛模式,玉琊痛的全身痙攣,可眼神猶如滴血的惡鬼一般,死死的盯著姜凝凝。

“想殺我?哼——”姜凝凝驕橫的哼了一聲,擡起腳,鞋尖狠狠地踩在他蒼白絕美的臉上。

玉琊顫抖的雙手緊緊攥拳:“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姜凝凝惡劣的勾了勾唇角,鞋尖用力碾了碾:“那就看你有沒有命活著了,死蟲子。”

“只有不合格的商品才會攻擊客人,帶回去,重新維修。”威爾淡漠的說道。

身旁的獄警沖了出來,將玉琊和扶縈帶了回去。

“這、這個蟲子是我的。”剛才那個老男人站了起來,看向威爾。

“抱歉公爵,我無法將這種不合格的商品賣給您,但請您放心,一旦他們調教好,我們會立刻將他們送到你的莊園。”威爾微微頷首抱歉。

他的話讓老男人緩和了一些,只是延遲交貨,那就沒問題了。

倒是一旁的許多貴族小姐們看著姜凝凝的面容小聲的交頭接耳:“她是誰啊?怎麽看著面生?”

“不知道,以前從未見過。”

“似乎是典獄長的女人。”有人小聲回答。

“典獄長?”貴族少女們驚訝的捂著嘴。

“聽說是本地的原住民女孩兒?”

“原住民?”貴族少女們呵呵輕笑,階級優越感油然而起:“怪不得性格這麽潑辣,原來典獄長喜歡這種小辣椒啊。”

“典獄長不也是從平民爬起來的嗎?平民看上平民,倒是不奇怪了。”眾人嘲笑著。

預售會結束,貴族們紛紛散場,有些直接通過蟲族監獄與運動場的地下軌道直達,有些則是乘坐專機離開。

少校站在電閃雷鳴中,看著緊閉的監獄閘門,眉心深深的擰起。

“原來你真的心裏有鬼。”她喃喃自語。

突然冒出來的少女,過與寡淡的氣味,還有今天心虛的舉動,這是在不打自招啊。

少校冷笑著,轉身進入飛機內。

“少校,我們去哪兒?”飛行員問。

“去營地,我有事情要報告給大校。”

永夜第十五天,也是永夜的最後一天。

當永夜與永晝交替時,非格爾運動會正式舉行。

運動場整個建築是露天的圓形,中間空出一塊平地,周圍則是看臺,而在看臺東南角一座高高的信號塔,方便管理人員對運動場的檢測管理。

同時整個露天的運動場都有一個透明的恒溫保護罩,用來隔離βXBU62星的永夜極低溫度,即使外面的溫度已經到了零下,露天的運動場內卻依然保持在人體最舒適的體感溫度。

早來的貴族少女們甚至可以穿著簡單優雅的禮服裙,連一件外披都不需要套上,可見溫暖如春。

其實永夜的最後一天,溫度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低了,隨著它與白晝原來越接近,溫度也慢慢變成了零下十幾度的樣子。

但是永夜的極寒溫度與永晝的溫度對沖,使得風暴愈發暴烈,呼嘯的疾風嘶嚎,飛沙走石,看起來很是嚇人。

尤其是那座信號塔,在狂風中搖搖欲墜,看起來隨時都可能被大風撕裂,即使有避雷裝置和防雷擊塗料也很擔心它被突然降下的巨雷擊毀。

姜凝凝站在暗處,仰望著雲層中怒發的風暴。

“真美啊。”她低聲感嘆著。

雖然有保護罩,但她仿佛已經感受到了如刀刃般的風,在她身上摧殘的錯覺。

看臺上慢慢地已經坐滿了人,貴族們身著華麗的衣裳,飄揚的裙擺上的黛川靈蝶鱗粉比群星璀璨,侍者們端著酒在之間穿梭,貴族們推杯換盞,悠閑的等待著運動會的開始。

少校穿著軍裝,急匆匆的來到運動場看臺,她的軍裝雖然與貴族們格格不入,但畢竟是維護治安的駐軍,也就不奇怪了,他們現在最在意的莫過於觀看比賽。

突然天空中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運動會前的煙花表演開始了,煙花匯演結束之後,就是激烈的鬥獸,貴族們已經按捺不住。

“都抓住了嗎?”大校坐在首席觀看臺上。

“美娜已經控制住了,休利特想逃跑也被我派出去的人圍剿,至於威爾也被軟禁在了典獄長辦公室裏,由副監獄長看管。”少校道。

但大校面色微沈:“我沒問你這個,那個女人呢?”

沒有那個外族間諜,就算把他們三個全部抓起來也沒用,沒有證據,就不算通敵叛國,相反大校自己還會落得個陷害同僚的罪名。

少校深深的低下頭:“我們已經把整個監獄都搜遍了,也沒有找到那個女人的下落,但是屬下已經加大了人手,同時封閉了外出的通道,更禁止原住民的區域有任何人進出,剩下的地方也就只有駐軍區域了,她藏不了多久,相信一定很快就能找到。”

少校這番話,倒是讓大校感到滿意。

看臺的歡呼聲越來越大,圓形的空地打開,第一批的五十只蟲子緩緩上升,每一只蟲子的臉上都被生生烙出了數字,從1—50。

它們茫然又麻木地看著眼前的山呼海嘯般的場景,來不及拖進了殘酷的廝殺裏。運動場成了養蠱場,他們中只能活一個人,血腥染紅了沙地。

看臺上的人們從歡呼變成了興奮的嘶喊狂吼,被文明壓抑著的屬於狼的嗜血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大校也被精彩的表演所感染,眼中掠過了食肉動物才會有的喋血之光。

“駐軍營地是要檢查,但有個地方,你不要漏了。”大校道。

“什麽地方?”少校疑惑道。

大校指了指空地上撕咬的蟲子,最後獲勝的43號蟲子,嘴角裂開笑容:“這裏,不是常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屬下明白了。”少校立刻通知運動場的守衛們打開監控搜查,一個小小的間諜,她就不信掘地三尺還不能把她找出來。

姜凝凝看向天色,雖然依舊電閃雷鳴,但溫度卻明顯開始降低了。

“是時候了。”她躲在無人註意到的暗處,看著散發著微弱紅光的監視器,低語道。

第一場比賽結束之後,進入短暫的廣告時間。

大屏幕上跳出一個卡通人偶,繪聲繪色的說道:

“蝴蝶是一種十分美麗的昆蟲,由我們的科學家培育出的黛川靈蝶更是奇珍,其翅膀顏色各異,無比美麗,鱗粉更是制作出做絢麗的衣裳。”

“從前我們制作鱗粉,取用的都是成年的黛川靈蝶,但是經過實驗人員的精心研究之後,發現剛剛破繭而出的蝴蝶,翅膀更加柔軟,晶體顏色更加清透且骨頭還未完全硬化,這時候取鱗粉,色澤更加亮麗,如同流動的寶石。”

大屏幕上顯示出在實驗室裏,研究人員強行切割開繭,活取幼蝶翅膀的視頻。

它們的翅膀還未完全張開,美麗又脆弱,甚至連蝶骨都是軟的,卻被研究人員殘忍的折磨著,發出稚嫩的慘叫聲。

姜凝凝聽的汗毛倒豎,眼神也越發冷漠。

看臺上的貴賓們流出比之前還要癲狂的眼神,黛川靈蝶的鱗粉本就稀缺無比,這種幼蝶的鱗粉更美麗,噱頭就越高,行情自然也就越貴,以後必然成為更多貴族們爭相體現貴重身份的象征,實驗室又可以大賺一筆。

安德魯忍不住讚嘆:“妙啊,是哪個人想出來的點子?”

旁邊的副官回答道:“是關仞教授,少校的丈夫。”

“不愧是年紀輕輕就成為教授的人物,無論思想還會創新意識都很有前瞻性。”安德魯連連稱讚。

貴賓們紛紛站了起來,眼神仿佛帶血的邪魔。

轟————

遠方傳來巨大的雷鳴之聲。

聲音之大,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耳膜被硬生生撕開,在場的人都吃痛的捂住了耳朵,慌亂震驚。

“打雷了嗎?”

“發生什麽事了?”

“那、那是什麽?”

一位貴族少女指尖顫抖著指向天空,漆黑的天裏隱約藏著沈重的黑霧,比夜色更濃更可怕更壓抑,整天蔽日,無聲又鋒利,劃開了不見天日的永夜。

不等他們反應,大地劇烈搖撼,西北方向火光沖天,陷入激戰。

“大校!我們的營地被攻擊了!那是我們的軍械庫啊,他們怎麽知道的?!為什麽我們的警報不起作用?!”副官大喊道。

安德魯瞪大雙眼,滿臉驚駭,喃喃道:“……休利特。”

這群貴族們看著西北方升起的沖天紅光,頓時明白了過來,純黑的戰艦,只有一種可能。

“是蟲子……”人群中,貴族少女顫抖的說道。

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入一顆石子,一石激起千層浪,刻進靈魂的恐懼在這一刻被激發了出來。

什麽禮儀,什麽風度都被拋之腦後。

營地炮火陣陣,駐軍正在與蟲族大軍廝殺。

優雅的貴族們撕下了人—皮—面—具,此刻瘋了一樣喊叫,不顧一切地朝著地下出口狂奔。

可很快他們就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像狗一樣的跪著爬著往後退去。

地下軌道內源源不斷的蟲群朝著運動場湧來,那本應該是將蟲子運送到運動場廝殺的通道,可現在卻成了這些蟲子們的逃生通道。

黑壓壓的一片,不顧一切地從通道內爬出來,見人就沖上去撕咬。

守衛朝著蟲群瘋狂開槍,可打死了一個就有無數蟲子踩著死去蟲子的屍體撲上來,直到子彈耗盡,守衛被淹沒在蟲潮中,發出絕望的哀嚎。

“威爾!”安德魯咬牙啟齒,只有他能夠辦到這樣的事。

“立刻通知赫胥黎星蟲族偷襲,監獄叛亂,立刻奪取總權限,關閉總閘門。”

安德魯看著源源不斷地從地下軌道裏爬出來的蟲子,心中又驚又怕,那座塔裏可是有10萬只蟲子,10萬啊!

哪怕是蟲族打來了,營地都可以抵抗一段時間,可如果監獄裏十萬只蟲子全都聚集在運動場,誰都跑不掉。

他立刻沖向控制室,打開了恒溫保護罩的開關。

讓零下十度的狂風像鐵一樣拍打在他們的臉上,風暴裹挾著閃電與雷鳴,在肆意怒號。

那些被困在運動場的貴族們更加慌不擇路,看見了保護罩打開,拼命的沖向飛行器逃生。

副官急匆匆說道:“大校,赫胥黎星已經接到消息,已經奪取了總控制權,關閉了監獄的閘門還將所有的蟲子都的施加了10級疼痛。”

十級疼痛,最高級的疼痛,不知道會有多少蟲子死在這樣的折磨裏。

但是只要能制服暴—亂,哪怕十萬蟲子都死絕了,他們也有辦法重新制造出新的蟲子。

安德魯看著監視器裏剛才還勢不可擋的蟲子們此刻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絕叫,幾欲死去。

這些蟲族不是想來救這些蟲子嗎?就讓他們親眼看看同類是如何淒慘痛苦的死去吧,安德魯笑的猙獰。

突然,他的笑聲猛然止住。

眼前瞬間掠過一道閃電似的熾烈白光,這道光束強烈到仿佛能將風暴撕裂,粗暴又蠻橫。

原本躺在地上承受著撕心裂肺淩遲剔骨之刑的蟲子們,震驚地發現,自己身上的疼痛沒有了,他們本能的擡起來,仰望著能夠激發起刻入它們基因裏的狂熱崇拜的人。

安德魯更是不可置信的趴在玻璃前,跟那些蟲子一起望向那道光束散發的方向。

在三百米高的信號塔尖,站了一個纖弱的身影,利刃般的閃電在她身邊炸開,巨雷在她身後咆哮。

蟲群本能的嘶嚎高喊,聲音響徹驚天,大地震動,它們遵循本能的跪下,山呼海嘯地呼喚著她。

即使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信仰本能已經讓它們為她臣服。

那是它們的王。

置身於風暴的最中心,以睥睨萬物之勢,震懾諸天。

她是雷霆之主,是蟲族之王,是永夜中唯一的光。

姜凝凝低眸看著地面上如同狂熱信徒般瘋狂地叩拜著她的蟲群,擡起帶血的指尖,朝著逃跑的貴族們遙遙一指。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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