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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扭轉局面,三皇子失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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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讓樂正華感到欣慰的是剛才有暗衛回來稟告,說是邢天澤已經除掉,讓他安心了不少。

書房裏的東西已經付之一炬,藏書、文案、奏折一件不剩,樂正華知道之後氣怒之下拍碎了一張桌子。

但是淩清的事情也不能宣揚出去,只能自己吃了這個悶虧。暗衛說書房內有澆了油的痕跡,所以火勢才會那般大,樂正華將這筆賬全都記在了淩清頭上,並且派出了三皇子府半數暗衛前去尋淩清。

季雲舒收到夕月的來信已經是五日之後。看著手中的信箋,季雲舒細細瞇著眼:“樂正華這次註定要栽了。”

付景淵側著身子躺在軟榻之上,一只胳膊懶懶地支著頭,鳳目幽深地看著院中合歡樹上的一只青雀,聲音清潤地道:“樂正豐也真是讓人驚訝,奏折都敢燒!”

“他膽子一直很大!”季雲舒笑著說道,想到那一次樂正豐借著做戲的由頭對付景淵一陣好打,就覺得這人的勇氣實在是可嘉。

付景淵輕輕一笑,風光霽月,燦爛更甚外邊夏日高陽:“老皇帝這次怕是要對樂正華失望了。”

“就算是失望他也不會將皇位傳給瑜師兄,更何況現在太子還沒有被廢!”季雲舒道出了現在形勢的關鍵。

“樂正華的動作越來越大,廢太子不過是轉眼瞬間的事情。只不過最近太子安分守己,皇上找不到由頭罷了。”

季雲舒撇嘴,想著那個陰險的老皇帝還用找什麽由頭?他有什麽事情幹不出來的?

“天乾現在逐漸混亂,明楚那邊是不是也要有動作了?”季雲舒將信收回袖中,一直沒有忘記付景淵和阮深的籌謀。

“明楚來使還在天乾未回,自然要等這一樁事情塵埃落定了才能再做打算。”付景淵轉頭看著季雲舒記不得帶的樣子,笑地極為溫潤,“當初我和阮深說的一月之限,現在不過才過去十天,不要急。”

季雲舒無奈扶額,想著這個著急看戲的性子還能不能改了?

“對了,夕月信中說要借我的名聲一用。”季雲舒想著夕月在心中說羨慕玉女晚顏已久,這次一定也要當上一當,就滿臉黑線,不就是借她的名聲幹一些事情麽?說的那麽好聽真的用得著麽?

“你的名聲確實好用。”付景淵點點頭,十分讚同自己妹妹的說法。

要不是這人一直在她眼皮子地下,她幾乎要以為那個主意就是付景淵出的!

“他們在京城玩地開心,我們也正好樂得清閑。”付景淵手腕一轉將季雲舒拽到了自己懷中,言語之間極為滿足。

“殷勤佳人施風雨,偷得浮生半日閑。”末了,付景淵臂上眼睛,將頭枕在季雲舒頸邊,喟嘆了一句。

“半日?”季雲舒挑眉,頗有意味地品著這兩個字,在齒間琢磨著。

照這樣下去,他們窩上半年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付景淵衣袖輕擺,帶起一陣勁風,卷起桌上的一塊兒糕點便朝著指頭上的青雀打去,那青雀受了驚,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出頭鳥才是最引人註目,我們已經低調到這種地步了,還有誰不長眼地來找我們不自在?”付景淵沒有睜眼,說話間帶了一絲迷離魅惑。極為誘人心智。

“偏居一隅避眾人,心安理得享浮生。偷閑便偷閑吧。”季雲舒撫著付景淵烏黑順直的發,笑著附和了一句。

付景淵薄唇勾出一抹笑意,嬌妻在懷,暖日當頭,夏日光暖,當真是要睡過去。

季雲舒瞇著一雙水墨,擡頭看著依舊極為湛藍的天空,想著夏日就要過去,這般清閑的時候,以後怕是真難遇到了。

寧郡王府內,夕月正拿著一件素色的衣裙端詳著。

“明天便是會審,你確定你要以玉女晚顏的名聲前去?”樂正豐從夕月一說出那個想法之後就驚了個半死,以為夕月本來是開玩笑,但是見到夕月真的開始著手準備之後,心頭那句懷疑的話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你以為我是說著玩不成?”夕月放下了手中素色的衣衫,轉而坐到鏡前梳理自己的長發。

她的身量和季雲舒差不多,但是頭發卻是比季雲舒短上許多,季雲舒是長發及膝,她可短了不少。

但是應該沒人會註意到這個細節吧,夕月想著,畢竟沒人認為有人敢冒充玉女晚顏。

“你來真的?玉女晚顏那也是能冒充的?要是讓她發現你擋得了她一招?”樂正豐走到夕月背後,跳著腳,屋裏哇啦說了一通。

夕月知道樂正豐並不曉得季雲舒便是玉女晚顏,她也沒打算說穿,只是十分淡定地說道:“沒事兒,別擔心。”

樂正豐抓著自己的頭發,在屋子裏面轉來轉去,心焦的情形就是停不下來。

夕月懶得再和他說,反正她主意已定,玉女晚顏那是誰啊?那是她表嫂啊,她有什麽好怕的?

勸說無果,樂正豐只能由著夕月去了,反正自從認識以來,夕月打定的註意他的話語權為零。

第二日的會審在大理寺正廳,由於此事牽扯了京城兩位高官,所以處理得極為慎重。

大理寺丞端坐於公堂之上,下手左邊坐著刑部尚書、京兆伊,右邊坐著負責此案的樂正華以及著急著過來看戲的樂正豐,還有來做公正的付景蕭。

“下方何人?”大理寺丞一拍醒堂木,朝著下方跪著的女子問道。

那女子並未著囚衣,而是穿著一身極為素淡的衣服,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家傾鳶,香伶院負責人。”

“傾鳶姑娘,你看此狀,可是有質疑?”大理寺丞讓人拿給傾鳶一張訴狀,上邊寫的是淩清和邢天澤的供詞。

傾鳶掃了一眼,回答道:“當時只有淩清、邢公子和莫公子糾於一處,具體情況傾鳶並不清楚,只是對於大人將香伶院眾人全部抓來大牢之事不服。”

“你不服?”大理寺丞一拍醒堂木,厲聲問道。

“是,奴家不服!”傾鳶點頭回答道,言語中沒有一絲懼意,聲音清脆,“發生爭執的不過是淩清,和香伶院其餘人根本沒有聯系,大人此舉,未免是損害各位姑娘清譽,進過牢房的姑娘,大人以為未來可以許得如何好的人家?”

“風塵女子談清譽?當真是讓本皇子笑掉大牙!”樂正華聽到傾鳶的話,忽然覺得是滑天下之大稽一般,笑的極為諷刺。

“風塵女子如何?本世子記得不錯的話,三皇子求娶一名風塵女子,還被拒了吧?”樂正豐斜眼看著笑得不可開交的樂正華,冷聲說道。

當初夕月將三皇子府的管家一掌打傷的事情已經不是什麽秘密,這件事情當做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柄為人“傳頌”了許久。

“夕月那時已經凈身出戶,不是風塵女子。”一旁的付景蕭淡聲開口,為樂正華辯護著。

“簫世子明鑒,簫世子都知夕月已經不是我香伶院之人,但是之前三皇子卻以逃犯為名想要逮捕夕月,夕月實在冤枉!”聽到付景蕭的話,傾鳶朝著付景蕭一頷首,急忙說道。

“你個賤女人胡說些什麽?要是本世子要捉拿夕月的話為何京城不見告示?本皇子的名聲豈是容你抹黑的?”樂正華臉色一黑,朝著傾鳶厲聲吼道。

後來他也想到了這件事情,本來想著以此事來報夕月的欺辱之仇,但是這個主意還沒有萌發便已經被扼殺腹中,實在是可惱。

“傾鳶姑娘,也就是你對這供詞沒有什麽質疑?”大理寺丞看著下手垂著頭的傾鳶,聲音威嚴地說道。

“並不質疑,也不茍同!”傾鳶自然知道香伶院一眾人的性命都在她手中,所以她的言語,容不得紕漏。

“但莫公子確實是在香伶院殞命,要是細細說來,你也是有管教不嚴之罪!”

“是!”傾鳶垂著頭受了這句話,淩清的事情,確實是她的過失,“但是香伶院其它閣中並無罪,請大人高擡貴手!”

“你怎知其他人沒有包庇?”樂正華趁著臉,冷聲說道。

付景蕭說香伶院不簡單,從夕月身上他就可以看出來,卻是不是泛泛之輩,香伶院閣中裏面不定還有多少夕月那般的女子,不能收為己用的話,必定要借著這個由頭除去。

“當時確實只有三人在場!”傾鳶神色冷然,據理力爭著。

“只有三人不過是一面之詞,現在淩清不知所蹤,莫公子已死,只剩邢公子一人,你要不要和他對峙?”樂正華拿一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眼神看著傾鳶,神色極為冷然。

傾鳶抿唇,片刻開口:“好!”

隨後大理寺丞便傳人將人帶來,之後一個身著囚服的男子便跟著侍衛走了上來。

“澤兒!”一見到男子,刑部尚書就沖了上去,捉著男子的肩膀,焦急地呼喚著。

樂正豐冷眼看著這一幕父子慈愛的景色,心中極為不屑,他就不信刑部尚書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被樂正華“救”了出去的事情,這麽一副焦急的樣子當真是作得好!

“邢大人,這裏是公堂!”樂正華輕輕敲了敲身邊的桌子,提醒著刑部尚書適可而止。

“是……是……”刑部尚書趕緊放開了男子,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邢天澤,事情發生的時候可是只有你三人在場?”大理寺丞一拍醒堂木,聲音不怒自威,極有風範。

男子抿唇,隨後清聲回答:“不是!”

兩個字讓大殿許多人都驚了一條,傾鳶一張鎮定地小臉一白,隱在寬大袖中的手緊握成全,唇緊緊地抿著,看著面前這個男子,眸光清涼。

“哦?之前你的供詞是說只有你三人在場,隨後你與莫公子發生爭執,隨後莫公子撞到了你的劍傷,這才殞命。難道事實並非如此?”大理寺丞道出了之前邢天澤的說辭,疑惑問道。

“是,其實事實並非如此。”男子垂頭,低聲說道,“之前我先去找了淩清姑娘,隨後莫公子前來,見到我與淩清姑娘在一起,心下不服,所以發生了爭執,隨後發生了爭執,我的劍本來是朝著淩清姑娘,但是莫公子卻將淩清姑娘拉在身後,自己撞上了我的劍。”

“你胡說!我兒子怎麽會為救一個青樓女子而不要命!”京兆伊“騰”地一下子站起身,指著男子說道,面容有些扭曲,顯然極為不信。

“莫大人,莫公子重情重義,這乃是光彩之事,莫大人何必如此激動?”樂正華開口,隨意瞟了一眼京兆伊,用褒獎的語氣說出諷刺的言語。

京兆伊自然知道樂正華是為了堵自己的口,於是轉身坐到椅子上,狠狠地盯著男子,唇角顫抖著,顯然是氣急。

“邢公子為何前後證詞不一致?”付景蕭開口,問出了眾人疑惑的地方。

“先前香伶院眾人哀求,唯恐淩清因此獲罪,所以我也便答應了,按照著那份說辭。”

“但是盡管如此,淩清也是欺君之罪!”

“我自知是欺君之罪,所以如今才說出真相。”

付景蕭和邢天澤,一唱一和,對於付景蕭邢天澤都對答如流,答的太過萬無一失,也便有了不真實。

“邢公子是受誰所托說了假證詞?”傾鳶強裝鎮定,問著裝作邢天澤的男子。

“眾多姑娘,我記不清是誰。”

邢天澤的話並沒有引起眾人的懷疑,花街柳巷,鶯鶯燕燕,短時間難以認清楚確實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邢天澤如此證詞,卻是給香伶院眾多人安上了一個欺君之罪的罪名。

“大人如此,不如傳香伶院眾位姑娘前來對峙!”傾鳶看著上首的大理寺卿,恭聲說道。

“荒唐!大理寺重地豈是那等鶯鶯燕燕的女子可以前來的?”

“鶯鶯燕燕現在都是朝廷最煩,三皇子何苦厚此薄彼?”樂正豐嬉笑著,接了樂正華的話。

“豐世子不如給本皇子解釋一下何為‘此’何為‘彼’?”樂正華引著臉,看著笑得極為風流的樂正豐,想著這人是瘋了不成在,怎麽今天一直在和他作對?

“香伶院眾人既然相求了莫公子,就必不會承認的,何況現在還有了欺君這個罪名,就算是呈堂供證也是無濟於事。”付景蕭聲音清淡,聽起來極為有理,平白讓人信服。

“蕭世子言之有理!”大理寺丞點了點頭,轉而看著樂正華,聲音有了一絲恭敬,“不知三皇子,可否將淩清姑娘捉拿在案?”

聽到淩清這個名字,樂正華置於桌上的手緊握成拳,想到了早上因為奏折被毀遞交不上而被父皇責罵的情形,實在是有些牙癢癢,於是沈聲道:“沒有。”

樂正豐將樂正華陰沈的面色看在眼中的,面上無動於衷,但是心中早就笑的前俯後仰。

“現在只有邢天澤一人證詞,傾鳶姑娘,你可是服?”大理寺丞看著傾鳶,沈聲問道。

“不服!”傾鳶挺直了腰板,脆生生地答道,“大人不覺得此案全都聽信莫公子一面之詞了麽?之前莫公子說如何,大人便照著寫了呈堂供證,但是現在邢公子改了證詞,大人便讓傾鳶相信現在的言論,大人是不是有些草率?還是因為,在達官顯貴之前,我們煙花巷陌的女子的命就如此一文不值麽?”

“大膽!”大理寺丞重重一拍醒堂木,打斷了傾鳶疾言厲色的言論。

樂正豐摸著下巴,看著傾鳶,想著倒是個硬骨頭的,不錯!

傾鳶面不改色,盯著大理寺丞,顯然是依舊堅持剛才的言論。

“難不成法律真是改了麽?一個女犯也可以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詞?”付景蕭看著傾鳶,眼中閃過一抹淩厲,隨後開口,聲音依舊清淡無波。

“傾鳶大不敬,藐視公堂,給我打!”大理寺丞扔下一塊牌令,朝著兩邊的公差吩咐道。

這種情形在樂正豐眼裏卻成了欲蓋彌彰,想著樂正華的手真是長,什麽時候伸到大理寺來了?

“動不動就動粗,這可不是大理寺之風!”外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低沈好聽,有著振聾發聵的作用,但是細細聽來,有些飄渺不真切,像是九天之外傳來的聲音。

大理寺卿面色一寒,驚愕之下忘記再下指令。

付景蕭眸子一瞇,看著公堂之外,想看看來人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個人。

隨後,一人慢慢出現,錦裳緩步,淡定從容,面容俊美,背後的陽光灑下光芒萬丈,像是欲火而生的騰龍一般。

“下官見過二皇子!”大理寺丞幾人趕緊起身,誠惶誠恐地見禮。

雖說這位新回京的二皇子並沒有什麽權勢,也不是極得皇上喜愛,但是是祁門之人,光是這一點,就足夠惹眾人忌憚。

“起!”樂正瑜清淡出聲,朝著前方空餘的一個地位上坐下,隨意開口,“你們繼續,我不過是來旁觀一下而已。”

大理寺丞擦了擦額角的汗,想著您老都來了,我們還怎麽按照原本的繼續?

“二皇兄居然有這等閑工夫來看庭審?”樂正華陰鷙的眸子盯著對面的樂正瑜,聲音暗沈,含了譏諷之意。

“我比不得三皇弟貴人多事,清閑的時間自然多的是。”樂正瑜打了樂正華的話,隨後看著大理寺丞,“大人趕緊審案吧,眾多人都等著一個交代呢!”

樂正瑜的聲音極為清淡,但是在大理寺丞耳朵裏卻像是九天寒泉一般,忍不住生生地打了個激靈,連聲應是。

又是一通好審,但是與剛才卻是毫無二致,假扮邢天澤的男子依舊是那一副說辭,而傾鳶依舊是不服。

樂正豐懶懶散散地打著哈欠,真是不來不知道,一來嚇一跳,原來傳說中“青天公堂”的大理寺,就是這麽審案的?效率就是這樣?

“照著這麽審下去,審到明天這案子也結不了!”樂正豐終於忍不住開口,斜睨著大理寺丞,眼中的鄙視不言而喻。

“豐世子似乎有好辦法?”付景蕭看著樂正豐,含笑問道。

樂正豐擺擺手:“本世子又不是幹著活的,哪裏有辦法。”

樂正華不屑冷嗤了一聲:“傾鳶姑娘代你們香伶院之人認了罪便是,盡早認罪,反正欺君之罪你們無論如何都是躲不過的。”

樂正華一席話,已經給這案子定了性,以邢天澤後天的說辭為準。

那大理寺卿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於是也趕緊判了案:“邢天澤傷人致死,但念及誤傷,判去佛臺死過兩年,香伶院眾人,欺君之罪,罪不可恕,斬首示眾!”

這案子其中的偏袒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但是無奈無人翻案,傾鳶一張臉上全是死白之色,渾身無力,癱坐在地上。

她想翻案,但是並無認證,說出的話在眾人來看不過是空穴來風,難道香伶院眾人,就命絕於此?

香伶院是主子的一番心血,傾鳶想著,但是實在又是無能為力,該……如何?

付景蕭輕輕掩唇咳了一聲,眼中的笑意不言而喻,自從知道香伶院和付景淵有關之後,他無時無刻不再想著處之而後快,不光因為香伶院可以斂財,更多的原因是香伶院實在是一個情報洩露的好地方,他自然不希望某些消息洩露到付景淵耳中。

除了香伶院就是除了付景淵的一大臂力,他自然樂見其成。

樂正華心中也是極為喜悅,之前在香伶院,莫威和他發生的沖突並不少,現在終於除去了那個討人厭的家夥,而且之前夕月不是香伶院的花魁麽?她見到自己昔日的心血成了這般,可是會後悔招惹他?

想到這裏,樂正華臉上的笑意極為駭人可怖,大理寺丞不經意看到,渾身又是一震。

看著笑得極為猙獰的樂正華以及一臉雲淡風輕的樂正瑜,大理寺卿忽然覺得,三皇子將一切喜怒哀樂寫在臉上,相比之下,這個八風不動的二皇子,應當才是一個很角色。

付景蕭看著面如死灰的傾鳶,想著付景淵不過也是如此,什麽青衣月華醉天下,還不是任他拿捏?

大理寺手中的木簽朝著下方扔了下來,傾鳶睜大眼睛死死地看著那木簽落到,小小一只簽,承載了香伶院數百人命。簽落,命定。

紅木的簽子似乎是染了血一般,浸淫在無數鮮血之中才有了如此鮮艷的顏色,她似乎可以聽到那鮮血之中發出的悲憤的哀鳴。

傾鳶攤在地上死死看著那簽子離地面越來越近,忽然在即將接觸地面之時,一陣清風飄過,那簽子打了個翻兒,沿著原路飛了回去。傾鳶還沒有從怔楞中醒過身來,便聽到“啪嗒”一聲,那簽子插回了竹筒,與之前拔出來之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何人?”大殿眾人全都讓這一變故弄得驚愕不已,付景蕭不過是怔楞片刻,最先回過了神,看著外邊庭院,沈聲問道。

大理寺外邊是一個漢白玉鋪成的極為寬廣的平臺,在陽光的照耀下璞玉生光,明晃晃地有些刺眼,但是眾人卻是看的清,那一方白玉砌成的平臺之上,空無一人。

又一陣清風拂開,但是卻是含了幾分內力,眾人擡袖化解,恍然間見到一抹素衣身影緩緩落下,就如之前的一陣清風般,緩步走了進來。

素衣翩然,輕紗遮面,不加點飾,長發披散。

樂正瑜某光一閃,沒有說話,但是瞳眸中星光點點,升起了幾分氤氳之氣。

“玉女晚顏!”付景蕭看著那抹素衣翩然的清淡聲音,薄唇輕啟,吐出幾個字。

夕月沒有說話,只是在大殿中央站定,一雙眸光水波漣漣,如九天之上銀河中萬年不化的寒冰一般,冰寒莫能直視。

“不知顏姑娘大駕光臨,可是有事?”樂正豐當先開口,幫著夕月做足了戲。

“戲倒是沒有,只不過來送一個人!”夕月模仿著季雲舒的聲音也是十成十地像,眾人無人膽敢質疑。

“顏姑娘不在江湖行俠仗義,何故踏入這朝堂之中?”付景蕭再次開口,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夕月,想要看出個究竟。

“賢王世子也說本姑娘行俠仗義,現在見到有冤案,自然是要來出一份力。”夕月沒有看付景蕭,只是盯著地上的傾鳶,一雙眸子看不出神色。

“冤案?”付景蕭挑眉,雖說言語是疑問,但是沒有一絲不敬,“不知顏姑娘如何知道這是冤案?”

他自然知道玉女晚顏不打無準備的仗,既然如此說,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顏姑娘剛剛說送人,不知送的是何人?”樂正華開口,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想著難不成是淩清那個賤人?

“這位公子,你的臉色不太正常。”夕月沒有回答樂正華的話,卻向著地上假扮邢天澤的男子說了一句。

就這麽意有所指的一句話,成功地讓付景蕭臉色一寒。

“帶進來!”夕月轉身,朝著外邊喚道。

樂正豐隨意地朝著外邊瞥了一眼,結果見到外邊進來的人之後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裏掉出來。

不是假扮玉女晚顏麽?這媚姑娘和容姑娘又是哪裏蹦出來的?

江湖上沒人見過玉女晚顏之貌,但是見過千媚和婉容的人可是大有人在,現在見到二人這麽隨意走了進來,付景蕭心頭本身存在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尤其是見到二人身後那人之時,付景蕭一張臉可真是差地可以。

眸光淩厲地看著樂正華,付景蕭臉上的冰寒之色讓人如墮數九寒天。

樂正華也是一怔,眉頭緊緊蹙起,怎麽也想不明白眼前的狀況。

大殿眾人也是驚呆了,兩個邢天澤?這是什麽情況?

千媚直接走上前,伸手便將假扮邢天澤的那男子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展現在眾人面前。

“澤兒?”刑部尚書見到婉容身邊的男子,站起身喚出聲,“這……這……”

這是什麽情況?不是說澤兒已經被三皇子救出去了,怎麽在這裏?

刑部尚書轉頭看著樂正華,眸光中的疑問很是明顯。樂正華只是陰著一張臉,狠狠地瞪著婉容身邊的邢天澤,他自然很明白,這是出了差錯。

千算萬算,想不到居然這麽出了差錯。

“本姑娘外出之時,正好見到這位公子正在遭受刺殺,於是便出手救了下來。”夕月緩緩說著,聲音清冷純澈,沒有多餘的感情,卻是讓大殿眾人的神色更為陰沈。

“隨後這位公子說要回這裏,於是送佛送到西,我便將這位公子送了回來。”夕月說著,身形一轉,輕輕在邢天澤身邊抓起一根銀針,淺笑著道,“在本姑娘面前玩暗器這點兒小把戲,是不是太班門弄斧了?”

這話說的極為狂妄,但是卻無一人質疑。

玉女晚顏手中玉箸出手,不死即傷,是江湖上眾人皆知的事情。

“京城第一樓香伶院的事情本姑娘也有所耳聞,既然現在當事人再次,便聽聽當事人的說法,剛才的供詞也便不足為證。”夕月說著,雙手環胸,走到邢天澤身邊,“這位公子要來大理寺,有什麽說的說出來便是。”

邢天澤看了夕月一眼,將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道出,和第一次的供詞所差無幾,並且說明了,是受樂正華所指使的。

他不傻,之前遭受刺殺的時候就知道了是三皇子派人殺的他,於是他也明白了三皇子之前所言保他一世無憂也不過是空口白話,對於知道秘密的人,自然是殺之而後快。

現在到了這種地步,三皇子自然容不得他,憑借他的心狠手辣,恐怕父親的官位也是保不住。

相比之下,他更相信玉女晚顏一些,畢竟江湖上的名聲不是白來的。

他從小便浸淫於各種權利之中,對於這些爭爭奪奪自然是明白得很,事到如今,保命才是上策。

“你栽贓本皇子?”樂正華輕輕轉動著手上一枚碧玉的扳指,聲音不喜不怒地說道。

邢天澤垂首不語,事情他已經說得明白得很,要是再說的話,不保準這個樂正華再給她安一個什麽罪名上來。

樂正瑜一直沒有說話,事不關己地看著幾人之間的爭鋒。

“按照你的說法,三皇子指使你和莫威同時發生爭執,借你之手除去莫威?”順便除去香伶院。

後邊一句大理寺丞並沒有說出口,但是這些算計在座之人都明白得很。

“本皇子為何除去莫威?邢公子將本皇子看的這麽透?”樂正華挑眉,似笑非笑地問著邢天澤。

邢天澤自袖中掏出一張紙遞給大理寺丞:“這是三皇子與我達成的協議,上邊有三皇子印璽,望大人過目。”

樂正華渾身都散發著控制不住的戾氣,這張紙本來他和邢天澤人手一份,但是邢天澤那份已經被他弄來毀掉了,他那份一直在書房壓著,如今怎麽會在邢天澤那裏?

想到昨天書房的縱火事件,樂正華一下子明白,那火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原因,原來在這裏!

大理寺丞顫抖著手接過那張紙,一看,面色慘白,嘴唇囁喏著說不出話。

“大理寺丞應當處變不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而如今大人這副神態,當真是讓本皇子懷疑大人……”樂正瑜看著大理寺丞時態的模樣,微微皺眉說道。

“三皇子,你何苦要我兒的命啊!”京兆伊站起身,沖到樂正華身邊,大聲質問著。

“莫大人失態了。”付景蕭開口,看著京兆伊說道。

“蕭世子,本關老年喪子,還有何風態可言?”京兆伊一張老臉上都是悲痛,苦笑著說道。

在場眾人都知道樂正華此舉不在莫威,而是在香伶院,莫威只不過是一個由頭罷了。

但是由於此事牽扯到一位皇子,大理寺丞救決不下,於是將此案上報給了皇上,由換上親自裁決。

“邢天澤又被關進了天牢,你可是準備好了?”回到寧郡王府,夕月摘下了面上的面紗,轉頭問著樂正豐。

樂正豐點頭:“刑部天牢我已經安插了人進去,況且邢尚書現在還仍處於尚書之位,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在自己的地盤裏出什麽事。”

“二皇子自會保下邢天澤,所以我們並不會食言而肥。”樂正豐接著說了一句,寬慰著夕月。

果然,皇上知道此事之後龍顏大怒,依照著王子犯法與民同罪的原則,要嚴懲三皇子,但是賢王府與平郡王府聯合上書,言樂正華此舉不過是為了整治香伶院這個京城最大銷金窩,其目的在於懲治貪官汙吏,引清廉之風,所以罰不當罪,望從輕處理。

隨後刑部尚書也言是自己兒子是非不分以至於釀下大禍,所以自己兒子也有過失,錯不全在三皇子,望皇上從輕處理。

京兆伊雖然極為不服,但是畢竟官職不高,也看的明白皇上自然沒有多少心思處罰樂正華,所以也就賣了個順水人情,得了一大筆賞賜。

最後皇上不過是小懲大誡,讓三皇子在府內思過三月,朝政之事由內監送至三皇子府處理。

刑部尚書辭了官,帶著邢天澤告老還鄉,邢天澤也言此生不再入朝為官。

皇上準了,給了一筆銀子便由著刑部尚書去了,著丞相物色人手補上刑部尚書的位置。

新上任的丞相是二皇子府的人,所以自然而然新的刑部尚書自然也是二皇子黨的人。

“真是可惡!”三皇子府內,樂正華一把將案幾上的東西拂了下去,厲聲說道,“賠了夫人又折兵!香伶院非但沒有除了,還讓他的人進了朝堂!”

付景蕭在一邊做著,隨意抿了一口茶,聲音清淡:“香伶院每年上繳的賦稅極為豐厚,皇上自然不願除去。至於刑部尚書……不過是一個高低不就的官職,隨他去吧。”

“按照他這個手段來看,朝政早晚被他洗了血!”樂正華一拍案幾,語氣狠辣地說著。

“皇上並沒有將你手中的政事之權除了去,也沒有放權給二皇子,你不必如此氣怒。”付景蕭聲音依舊好不波瀾,端茶的動作行雲流水,錦服袖擺輕搖,顯然一副翩翩貴公子之態。

“因為我書房起火之事父皇已經對我失望許多,要是再這麽下去的話,恐怕不容樂觀。”樂正華響起那真火,就想起了淩清,再次想到了這次的一個悶虧,實在是憋屈得可以。

“所以當務之急便是儲君之位,在二皇子權傾朝野之前,你登上儲君之位,自然會安心許多。”付景蕭說著大逆不道的話,並沒有多餘的表情。

反正他們明眼人都看得出,廢太子之事不過早晚,既然如此,不如讓它提前發生。

樂正華抿唇沒有說話,以上陰鷙的眸中閃過一抹狠辣,下定了某個主意。

二人又閑話許久,直到付景蕭的暗衛前來,稟告了一些事情,付景蕭聽後面色大變,氣怒之下告辭也沒有,拂袖離去。

“來人,去查賢王府發生了何事!”樂正華喚來自己的暗衛吩咐道,讓付景蕭這麽失態,當真是不容易,肯定是有大事發生。

賢王府,賢王院中,“啪”的一聲,付景蕭將手中的聖旨仍在地上,面色極為陰沈。

“蕭兒……這,這可是聖旨……”賢王妃看著氣怒的兒子,無奈說道。

“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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