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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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素昔能和孔夢瑩歸為同類,很大程度上印證了那句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在整個珠玉傍身的溪西島,如果說童年的素昔是被排斥在外的異類之首,那麽孔夢瑩就是後來者居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孔夢瑩是沈家長孫沈霽楠的妻子,也就是沈霽瑜的長嫂。十八線小演員,條順盤靚,就是怎麽都不紅。後來搭上了富家少爺,索性就拋棄事業做起了全職太太。

這丫頭頗有點沒心沒肺的優良做派,兩眼一閉全然看不見旁人的臉色。任誰在背後指指點點,該樂呵樂呵,該逍遙逍遙。

每當素昔有了難事的時候,這位稀松二五眼的朋友都會以實際行動告誡她,人生苦短,和自己過不去的都是缺心眼!

四年前,沈家夫婦突然雙雙車禍離世,沈霽楠作為長子長孫倏然接手家中產業,股東元老幾乎亂做了一鍋粥。

除了幾位死心塌地追隨沈父的心腹外,絕大多數人都不太認可這個年紀過輕的沈霽楠。

說什麽經驗不足難堪重任……說白了,就是覺得自己打拼了一輩子要對一個年輕人俯首稱臣,不甘心而已。

再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一番,是否有了異心,都很難說清。

這個時候沈家老夫人,沈霽楠的奶奶還沒罹患阿爾茨海默病,老太太想起了沈霽楠小時候她有心無意地撮合過一門親事,是和陶瓷商孫家的小孫女。有了孫家的支持,雖不能馬上恢覆往日盛勢,但穩定人心還是足夠。

這門婚事時隔多年再被提及,孫家倒真沒托大拿喬,很大程度上看中的是沈家這瘦死駱駝比馬大的深厚家底。

可誰也沒想到現成的聚寶盆端到了眼前,沈霽楠壓根就沒有接。他憑借一己之力大刀闊斧地改革,哪怕自斷手臂,也沒有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因為沈霽楠看得清,有所倚靠,就會有所顧忌。借來的鎧甲早晚會成為自己的軟肋。

就這樣,四年的光景,沈家雖然還沒完全恢覆全盛時期的樣子,但仍然在華國商界有著不可小覷的地位。

孫家沒有放棄過再度拋來橄欖枝,畢竟年青一代裏這麽殺伐果斷的已然不多了。

就在沈家老太太終於有點掛不住臉的時候,沈霽楠領回了這個十八線小明星,徹底斷了所有人的念想。

及至今日,四年整,沈霽楠手上的婚戒從未曾摘下過片刻。

——

孔夢瑩通過婚姻,徹底鯉魚跳了龍門。嫁入豪門之後的她香車駿馬什麽都不缺,H家稀有皮第一個拎著,超跑見天兒換……

溪西島上人人都看不慣她那副暴發戶的嘴臉。可這丫頭仿佛要和全世界為敵一樣,偏喜歡看別人恨她入骨卻不能耐她何的樣子。

你們越說我奢靡,我就越奢靡給你們看。你們越看不慣誰,誰就越是我的好朋友……

比如,姜素昔。

孔夢瑩的生日趴年年都能奢侈出新高度,去年尤甚,直接在南太平洋包了個小島。溪西島上年紀相仿的近乎都拿到了邀請函。人們恨得直咬後槽牙,奈何沈家崛起,沈霽楠對於這位暴發戶妻子更是疼到了骨子裏。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都去參加。虛情假意地捧著唄,誰還能掉塊肉不成。

素昔也提醒過孔夢瑩太過奢靡了。孔夢瑩一邊拽著素昔喝酒一邊說:“我最看不懂的就是你們這群富二代,明明出生就有了別人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快樂,偏偏要活得苦哈哈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似的。”

呼吸間酒氣濃郁,她那胳膊有勁得要命,勒得素昔差點喘不上氣來。

“尤其是你和霽楠的那個弟弟,霽瑜,你倆真是天生的一對。好好的金礦不守,偏要去玩什麽藝術……”

後面的話素昔也記不清了,就是那句她和沈霽瑜是天生一對的“預言”讓素昔徹底拋棄了對孔夢瑩的任何偏見。

嗯,有眼光,她一定是裝成大智若愚的。

去年島上的生日宴持續了一周之久,孔夢瑩的面子算是賺夠了,但也是素昔最難熬的一周。

盡管時過境遷,彼時的孩子們都長大了,知道對素昔的孤立幼稚不堪,也明白了周家如日中天,不能小覷。可打心眼裏對於無法“認祖歸宗”的素昔還是有著本能的鄙夷的。

人聲鼎沸,觥籌交錯,忽有刺耳一聲“你說姜素昔那個野種也配和咱們一起喝酒?”

聲音不大,帶著醉意,卻尖銳清晰。待到孔夢瑩回過味來想要上前岔開話題的時候,素昔妖嬈的桃花面上已然綻出那讓所有人都難以言喻的笑意來。

她婀娜上前,幹脆利落地一巴掌下去。還沒等對方醒酒尖叫,素昔抄起一瓶紅酒砸向一旁的墻角,手裏只留下血紅的,帶著棱角的碎玻璃瓶子。

素昔雙眼猩紅,嘴角的笑意卻綻開一朵妖異的花,連聲線都是輕柔嫵媚的,像極了她平時唱戲時的腔調。

“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東道主帶著一眾小弟趕忙把雙方拉開了,女孩及至此時才醒了就,心頭生火,卻又對姜素昔身後的周家敢怒不敢言。

再後來,溪西島上流傳起姜素昔病得更重了的傳言。

這個女人就是個妖魅轉世,美到極致,瘋到狂癲。

大鬧了生日宴,素昔原以為自己可以徹底從孔夢瑩的字典裏除名了。結果孔夢瑩非但不生氣,而且還對素昔的颯爽勁大為讚賞。

“李晴那眼高於頂的樣,我早就看不慣了。闔該她被你收拾,大快人心!”

素昔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參加溪西島這種沒營養的聚會了,結果今年又收到了孔夢瑩的邀請函。

而且,竟然是家宴。

有那麽一瞬間,她本能地退縮了。可夜深人靜時,她再度向沈霽瑜發去“晚安”時,一股子難以磨滅的鬥志又在掙紮之後升騰而起了。

——

入夜,初夏黏膩的空氣當中彌漫著夜來香繾綣纏綿的香氣,限量版幻影穩穩當當地停在沈家的門口。

車門被拉開,緊致勻稱的腳踝半隱在飄飛的裙角下,踏著Jimmy Choo水晶鞋的纖纖玉足因著鞋跟的角度繃成一條淩厲的直線。 女孩高挽起發髻,展露出優異平直的鎖骨線,定制款的星空裙恰到好處地包裹著女孩幻夢般的氣質與容顏。

無論立場如何,拋開喜好,姜素昔的容貌與氣質都可以輕松落下溪西島上任何一個姑娘一大截。

“我的小公主啊,”孔夢瑩老遠便出來迎接,一臉滿意地打量了一番精心裝扮過的素昔,“美成這樣,怕不是來砸場子的吧?”

素昔遞過生日禮物:“得了吧,再美也比不過你呀,小壽星。”

孔夢瑩一把攬住素昔往屋裏帶,毫不謙虛:“那是,老娘最美!你再美頂多是公主,老娘是Party Queen!”

素昔白了她一眼,我拿你當姐妹,你還想給我做爸爸?美得你!

雖說是家宴,但規模並不小。即便孔夢瑩已經竭力按照沈老太太的吩咐控制人數,也即便溪西島上沒有幾個真心想要來看暴發戶的嘴臉,但來賓依舊不少。

素昔接過香檳,看向一直跟在身邊的孔夢瑩:“你總跟著我幹什麽,那麽多客人,你也去招待一下啊。”

孔夢瑩大喇喇一揮手:“沒幾個真心看我的,也沒幾個重要的。”

她湊到素昔耳畔低語:“找她們來是看得起她們,給我撐門面的罷了。”

素昔嗤嗤一笑:“你怎麽知道我是真心看你的?”

孔夢瑩撇嘴:“我知道你不真心啊,你看我幹嘛啊?”

言罷,纖長的指尖點在素昔的胸口:“你明明是來看我小叔子的,小樣兒,被姐姐我猜中了吧?”

這聲音不大不小,稍有不慎就可能讓旁邊人聽見。素昔一激靈,恨不能把孔夢瑩的嘴給縫上。

“別胡說。”

“拉倒吧,我哪個字說錯了?這小妝容,畫了多久?這小裙子,高定十幾萬呀。你平時下這麽大血本麽?”孔夢瑩攬過素昔的脖子,挑眉低語,“還說不是來看霽瑜的。甭和姐姐嘴硬,我為什麽非要把生日宴開在家裏啊,妹妹,別辜負了姐姐的良苦用心!”

素昔就算渾身上下都是嘴也說不清了。雖然和家中決裂,但素昔平日裏收入還是十分可觀的,雖不過分奢靡,但也不至於寒酸。這條裙子,也算不得當季最新了。穿著足夠驚艷,全靠臉好看。

至於送她來的幻影,是周靖凱安排的。畢竟素昔此行代表的是周家,mini Cooper略顯寒酸了。

不對……這根本不是重點。素昔拉住正要離開的孔夢瑩,什麽叫“良苦用心”?

孔夢瑩笑得花枝爛顫:“我嫁過來沒多久就親眼見證你雨中求愛的英勇事跡,打心眼裏佩服你是條真漢子。小米都說了,你這些年賊心不死,還惦記我們霽瑜呢。我作為你未來的嫂子,撮合一下,也是理所應當的嘛。”

言罷,也不管素昔臉上的表情是錯愕還是驚惱,搖著自己豐腴妖嬈的屁股一邊走一邊念叨:“阿彌陀佛,我可真是個人美心善的小仙女。”

——

沈家老太太終於在傭人的攙扶下緩緩下了樓。

素昔有印象起,這就是位不茍言笑的老太太。對商業夥伴,對家人,對旁人,一樣的冷臉。舉手投足間都帶著當家主母的威嚴大氣。

素昔小時候是有些怕她的。她像個跟屁蟲一樣躲在霽瑜的庇蔭下,借了三分他的膽子才敢直視溪西島的所有人。唯獨不敢和霽瑜踏進沈家來。更別說後來在雨夜被老太太趕出沈家門了。

她怕老太太眉間的豎紋,狠厲厲的。

可四年前兒子兒媳突然離世,孫子一意孤行不肯聽勸,讓這位老太太備受打擊,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病。起初還只是忘性大,這幾年已經開始心性大變。慢慢的,更像是個小孩子一樣,脾氣也隨和了不少。

老太太挨個看著到訪的年輕人,挨個問過去是誰家的孩子。即便有些人前兩天剛見過,她也記不得了。

走到素昔跟前的時候,老太太不知怎地,突然拽住了素昔的手:“好丫頭,漂亮,真漂亮。給我做兒媳婦好不好?”

素昔心頭突然一陣酸澀,老太太已然糊塗了。一定是兒子的離世讓她本能的濾掉了記憶中的許多層,寧願永遠活在心中最美好的那些年。

孔夢瑩連忙上前:“奶奶,您論差輩分了。您要真喜歡她呀,做孫媳婦還是可以的!”

素昔不由地耳根一紅,她太了解孔夢瑩了,這根本就不是無心之談。

老太太倒是很歡喜:“好,好!孫媳婦也好!丫頭,你是哪家的,我讓霽楠去提親!”

孔夢瑩連笑著把老太太扶到了座位上:“奶奶,霽楠這輩子是別想了,吊死在我這顆歪脖樹上了。沒事,你還有二孫子呢,你忘了?”

沈家的別墅裏冷氣十足,可素昔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下卻感覺燥熱異常。敏感如她,耳根的緋紅已然蔓延到全身,素昔想用眼神告訴孔夢瑩別多事,奈何對方沈浸在自己勝造七級浮屠的喜悅當中,壓根接收不到素昔的窘迫。

她只能轉頭看向一旁的沈霽瑜。此刻的沈霽瑜微頷首,留給素昔一個輪廓分明的側顏。眸中神色淺淺淡淡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正在有意無意地撥弄著袖扣。很顯然,他不打算參與到這個話題當中。

重逢當晚,素昔濃妝未卸,兵荒馬亂的。今日她盡最大可能去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他,可他卻未曾擡頭看她一眼。

他是沒聽見麽?還是根本不在意……素昔腦子亂哄哄的,亂到接下來都有些意興闌珊。

老太太坐下,沈霽楠和沈霽瑜分別坐在她兩側,素昔沒有動身,等待大家落座後隨便坐哪裏都好。

結果老太太突然來了興致,笑呵呵地指著素昔:“孫媳婦!你就坐在我孫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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