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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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走,有賣衣裳鞋帽,釵環首飾的,還有荷包香囊,古玩字畫的,另還有些攤位擺些小玩意兒來賣。

珍珠,翡翠,寶石,瑪瑙……在宮裏看慣了好東西,這些自然是入不得眼的,有些攤位上擺了些做工靈巧的小玩意兒,倒是不常見的,把兩位姑娘吸引過去。

買了個柳枝編的小籃子,竹子棍兒挖的香盒兒。走著走著,看見個賣九連環的,攤主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手裏舉著一個在擺弄著,邊上圍了一圈兒孩子,全都睜大了眼睛仔細瞧著,個個兒臉上都作著崇拜。

兆惠覺著挺有意思,也湊過去,之宜現在她身邊陪著,後面是兩個爺們兒護著,“這個有點意思,瞧著不慎容易,我也想買一個回家玩玩兒。”

“您買了帶回去,讓之宜教您玩,以前她在家的時候,跟奴才兩個人經常坐在一塊兒擺弄這個。”呈軒給格格解釋道。其實,之宜拆九連環的本事,還是她哥子教她的。呈軒年長她幾歲,對自個兒唯一的妹妹,自然疼到骨子裏去。

之宜在家玩的那個,當初沒帶進宮裏,最後皇帝給她們倆一人買了一個,接著往前走。

過了十五,廟會上仍然有很多花燈,顏色豐富,夾雜在攤位當中。

有琉璃的,絹綢的,獸角的,翎羽的,還有用玉做成的。有一家攤主,他家掛了一水兒的走馬燈,燈面上描繪了各種故事,狀元游街,八仙鶴壽,魚躍龍門,桃園結義……

之宜陪著兆惠格格在攤位前欣賞,半天沒動地兒,邊瞧還邊有商有量,沈浸的忘我。皇帝站在旁邊有些氣悶,跟心上人胳膊貼著胳膊,肩挨著肩,周圍都是人,她把之宜半摟在懷裏,可大半時間也沒機會交流。

身後的人怎麽想,之宜心裏邊明鏡兒似的,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寥作安慰,萬歲爺也只有用那笑顏來撫慰自個兒的心了。

明明是個可以風花雪月的日子,讓這麽個妹妹全都給攪合了,可要是沒有她,之宜也出不了門。

呈軒給兆惠買了一盞走馬燈,上面是一直奔跑的馬,格格最後選了這個,她說這馬畫的健碩,有他們草原上的風骨。

格格有了,皇帝也不想讓之宜空著時候,他湊到之宜身邊跟她“咬耳朵”,“待會兒往前逛,看見喜歡的燈就張嘴,我買給你。”

嘴邊兒的熱氣呼到她耳朵裏,有些發癢,心裏泛著甜,臉上就能顯現出來,她回過頭去瞧他,是姑娘沈醉在愛意裏的笑臉,她朝皇帝點點頭,手被握在掌心裏,他的暖一直沁到她心上。

之宜腳下止住了,用手拉了拉皇帝,他一扭頭對上她的眼睛。之宜用手指了指,“我想要那個。”

皇帝順著方向看過去,那是盞做工靈巧的花燈,燈架子是個圓球鏤空的,雕花很別致,裏面用淡粉的綢面圍起來,四周墜了瑪瑙和玉珠子,用料很一般,關鍵是匠人的手藝很討巧。

“喜歡?”皇帝問她,其實,他也覺著這盞燈做的不俗。

看見之宜點頭,他二話不說去買。攤主是個會看人下菜碟兒的,瞧著一行四個人個個氣度不凡,尋思著肯定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出口就是高價。

皇帝對價目沒個輪廓,天下的銀錢都在他家賬房裏,他又是撫慰蒼生的仁君,老百姓都是做的小買賣為的養家糊口,要多少皇帝都覺著不貴。之宜看不過去,這簡直就是宰人,眼瞧著要上去跟他理論,讓皇帝拉住了,“今兒個咱們難得出來,要高興些,不值得為這些事橫眉冷對的。”

這邊柔聲安慰著佳人,那邊銀子就送出去了。錢都給了,說什麽都是白費唇舌,之宜不再跟那攤主計較,繼續逛他們的廟會。

女孩子對胭脂水粉,珠花釵環總是有不尋常的偏好,走到一家攤子,上面擺的全是賣姑娘用的東西,兆惠跟之宜都很興奮,拿起這個瞧瞧,再拿起那個看看,忙活的不亦樂乎。

不知什麽時候,突然沖出來幾個人,手裏提著長劍往他們的方向襲來。好好的廟會霎時變了氛圍,呼喊聲,尖叫聲不斷,本來街市上就擁擠,人們無頭蒼蠅似的亂竄,場面顯得更加慌亂了。

侍衛跟四個人隔著有些距離,這會兒要上去護駕,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他們兩兩被沖散了,剛才坐著吃小食的時候,他們商量過,如果萬一不小心走散了,他們要在東華門外回合。

皇帝跟之宜被圍困,兩個陌生人蒙了面,只能看見眼睛。他要護著之宜,不能放開了和賊人打鬥,只能做好防守。皇帝把她護在身後,不讓她有半點可乘之機。

從小習武,至今不曾間斷過,皇帝的功夫很好,單獨對付這兩個人易如反掌,可心上有個人要保護,之宜手無縛雞之力,被這場面唬的不輕。

兩個賊子功夫不弱,時候久了,皇帝有些體力不支。他找了機會帶著之宜往身後胡同裏跑,一邊跑一邊囑咐她,“待會兒我纏住他們,你就順著胡同往南跑,記著往大街上跑,四九城裏的路,你比我熟,上了大街就安全了。”

“不行,您身份尊貴,奴才死了不值什麽,您是半點閃失不能有的。”正說著,那兩人又追了上來。

皇帝越發察覺出來,這劍鋒不像是朝著自個兒的,倒更像是朝著之宜去的。二對一到底勢弱,一不留神,讓一人得了空子。

有侍衛已經追過來了,可距離夠不上,只能眼瞧著賊人刺過去。

之宜一直盡力往後退,可比起有功夫在身的人,自然是差了十萬八千裏,眼看著之宜要挨刀子,皇帝抽不出身來,危機時刻竟奮不顧身沖過去把人抱住,把後背留給了長劍。

皇帝奮不顧身,來者卻開始抽手,那劍是直沖著心口去的,只要用力刺下去,肯定一招斃命。他抱住之宜閃身,劍鋒偏過,可到底沒躲過去,萬歲爺受傷了。

那兩個蒙面的人眼神閃爍,帶了些驚恐之色,對視了一眼,慌忙逃竄了。

侍衛都是訓練有素的,到了跟前迅速分成兩路,一路人護送皇帝跟之宜回宮,一路接著去追歹徒了。

馬車在胡同口候著,之宜扶著他上了車。車行的很快,卻很平穩,出門前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出門並沒有帶藥品。

之宜使勁用手幫他按著傷口,她手上都是血,看樣子傷口很深。

“主子,您疼嗎?”她很害怕,說話聲音都是顫抖的,身上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手上,可還是察覺深深地無力。

皇帝瞧著很鎮定,流的血多了,臉色瞧著有些蒼白,他樂觀的對她笑,擡起左臂去她臉上,幫她抹眼淚,“好乖乖,不哭了,我不礙的什麽,沒傷著筋骨,只是皮外傷,沒幾天就好了。”

之宜現在哪裏聽得進去,她只顧著自責,“那些人是沖著奴才來的,是不是?”她剛才瞧的清清楚楚,那一劍是沖著她來的,那個位置,要是不躲開,當場就能斃命,要是剛才皇帝不抱著她躲開,現在估摸著她就倒在皇帝懷裏,奄奄一息了。

到了宮門口,兆惠格格和呈軒已經在邊上候著了,遠遠兒瞧見之宜扶著皇帝往這邊有,步履走著蹣跚,不大自然。

等到了跟前兒一看,天爺,皇上這是受傷了!四個人見了面,皇帝囑咐兆惠千萬不能把今天他遇刺的事兒說出去,太後知道了當真是會怪罪的,以後再想出去就難辦了。

因著是從東華門回宮,不會驚動慈寧宮那邊,黑燈瞎火的不湊近了也瞧不清什麽狀況。三個人護送著皇帝先回了養心殿,一路上避開侍衛和宮人,李德順在養心門口,抻著脖子張望,好不容易把主子盼來了,卻給他當頭一棒。

大總管一拍大腿,“哎呦,我的祖宗誒,這怎麽成這樣兒啦!”說完回身給他徒弟使眼色,劉全腳下立刻開拔。

呈軒在門口守著,兆惠格格是姑娘,之宜勸她回避些。扶著皇帝到了裏間,不能驚動太醫,她就只能自個兒來。

以前呈軒練武,身上出個刀口,蹭破塊皮再尋常不過,那會兒人兒小,旗人家沒有那麽嚴苛的規矩,之宜也不避諱,有時還能給她哥子搭把手,時候長了就駕輕就熟,能充半拉大夫。

水,剪子,紗布,各種傷藥全都預備好了擺在小幾上。

之宜取了剪子放在燭火上烤,把袖子剪開查驗傷口,刀口挺深,胳膊上本就沒多少肉,她湊近了,隱約能瞧見白骨。

這讓之宜心驚膽戰,主子成了這樣,都是因為她。眼淚一下奪眶而出,忍都忍不住。

“都是因為奴才,您才成了這般,奴才死罪。”她哭的抽抽嗒嗒,還在努力克制,手上盡量放穩,不讓皇帝更難受。

皇帝但是覺得沒什麽,這麽看上去,還以為受傷不是自個兒呢。受了傷的人反倒要去安慰對方,他笑的很從容,另一條胳膊伸過去給她抹眼淚,“什麽死不死的,你死了我怎麽辦,快把金豆子收起來,我看了要心疼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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